『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刘阳从来没有在杜以泽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 像是震惊像是绝望像是悔恨……
那样的表情让刘阳愕然到目瞪口呆。
就像是看都一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强者,运筹帷幄统筹千里,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被打败, 却突然间被人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那强大的无懈可击的盔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龟裂开去。
他看着杜以泽弯曲着脊背。
那样弯曲的姿势,像是被千钧的重物压着, 再也直不起来,像是骄傲被碾碎, 再也拼不起来。
明明曾经那样笔挺的脊背, 即便是泰山崩于眼前都不会轻易皱眉的男人, 在这一刻轰然倒了下去。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浇灌了水泥,沉重而压抑到让刘阳恨不得立刻跑出去。
杜以泽眼眶急剧胀红,鼻头被一股酸意紧勒,他的手指紧曲成拳, 狠狠地摁着自己的胸口。
胸腔里,那颗心脏就像是被无数双大手狠狠的揪扯着挤压着,
他从来不知道, 原来情绪会让人疼到这样的地步。
氟西汀——抗抑郁药。
她从类没有对他撒谎。
她说得对。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她的情绪。
在这场婚姻里, 他以施舍者自居, 他一次次的指责她小题大做, 指控她不识好歹的想要更多, 他甚至自以为是的把她保护得好,却把她一步步朝绝路上逼, 而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她想要的不过是他的在意,在她生病时能陪着她,在她无助时能站在她的身边……甚至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明明她那么爱他啊,
为什么他却把她伤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悔恨交加, 轰然折了男人的骄傲。
下一秒,刘阳就看到杜以泽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一串血珠洒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杜以泽却看也没看。
他赤着脚,失了仪态,步履踉跄地冲出了病房。
刘阳赶紧跟了上去。
然后他看见杜以泽推开了隔壁的病房。
他听见男人急促的问道“罗莉呢,罗莉在哪里?”
秦笑风偏头,从下到上看了眼神情不正常的男人,视线在他□□的双脚上停留了半晌。
即便是秦笑风和杜以泽不熟,但是也曾听闻这个男人让人闻风丧胆的冷静自持。
他脸上的嘲讽却更深了,“杜总,如果我没记错,你和她已经离婚了?”
男人的视线死死的咬着他,“告诉我,她在哪里?”
秦笑风撇了撇嘴角“无可奉告。”
然后,刘阳就看见杜以泽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病房,他赶紧回到病房把拖鞋拿了出来,在走廊道里拦下了男人,
小心翼翼地说道“总裁,你打电话给太太吧?”
杜以泽用那种空旷的眼神看着刘阳。
直到十多秒过后,男人的视线才缓缓聚焦,他像是清醒了过来似的,猛地折身,差点撞到刘阳的身上,然后他用极快的速度回到病房,拿起了手机。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可他却全然没有发现。
男人从未如此焦急而迫切的想要找到她。
然而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如同一盆冷水泼在了他的头上。
“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死死的握着手机,血珠一串串从手背上滴落,落到了蓝白相间的病服上,像是再也洗不清的污浊。
“她拉黑我了。”
刘阳发誓,跟了杜以泽这么多年,他从未看到过他会用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说话,像是委屈像是仓皇。
他低下头,像是不忍再看似的,快速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有太太的电话,我有……我打给他”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低头拨通了电话。
然后把电话递给了杜以泽。
“你所拨动的号码是空号……”
“……太太换手机了吗?”
她不止是换手机号码,甚至是微信都拉黑了他。
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的赶了出去。
杜以泽握着手机,他发现,心脏蜷缩着的抽痛感又卷土重来,把他勉力维持的平静击溃得七零八落。
他这样的表情,看得刘阳心口一酸,连忙说道“总裁,太太现在有可能回家了,我们去她家里……”
杜以泽倏然抬起头,然后下一秒,他转身就走。
他要快点找到她。
向她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就不会再离开他了。
刘洋紧紧地跟在杜以泽的身后,跟在他失去了冷静从容的急促脚步后面。
当走到车子旁边,杜以泽像是一秒都无法等待一般,直接从刘阳手里抽走了车钥匙。
看着杜以泽那岌岌可危的平静,刘阳挣扎了几秒,在车子发动前赶紧坐上了车。
晚上八点十分的街头,正是拥堵的高峰期。
绿灯时,前面的车却一动不动。
然后。
刘阳眼睁睁地看着杜以泽紧抿着唇,那双带血的手猛地摁在了喇叭上。
一声声急促而尖锐的喇叭声划破了夜空。
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长啸。
刘阳只觉得耳膜直接爆炸了。
此刻的杜以泽像是患了路怒症一般,暴躁的毫不克制的样子哪里还有曾经挥斥方遒的淡定模样。
一路上,刘阳只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对杜以泽的认知。
弯道超车,闯红灯……。
他被迫紧紧抓着扶手,看着杜以泽那平静得隐没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识时务地把数次想说的话吞回了肚里。
当车子终于停下来,刘阳还未打开车门,杜以泽已经关上车门,大步朝旁边的海悦四季小区走去。
夜风扬起了男人的黑发,卷起了他大衣的下摆。
他像一个孤独的勇者,踏着黑暗踽踽独行。
朝着他心目中的那盏灯光前行。
当缓缓爬升的电梯终于停了下来,杜以泽站在了1802的门牌号下,快速的敲了三下门。
然后他盯着毫无生命的门板,手指毫无意识地握成拳,屏息静气的等着。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然而,冰冷的门并没有打开。
漫长的等待延长了他的焦急和紧张。
男人攥了攥手心。
他再次抬手,敲了三下。
几分钟过去。
门扉还是一动不动。
安静地矗立着。
头顶灯灭了。
男人站在黑暗里,靠在墙上,缓缓地垂下头。
她不在家。
她会去哪里?
男人努力想了半天,却颓然的发现他不知道她会去什么地方,也从来没有留意过。
这三年里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尝试去了解过她。
于他来说什么东西他都太容易得到。
包括她的爱。
所以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笃定的毫不在意。
就像一笔从不会亏本的投资,所以就不再在意不值得上心。
然而此刻,滔天的挫败悔恨如同一张巨网,把他密不透风的罩在里面,他发现一直坚信的东西……崩塌了。
在这死一样的孤寂里,‘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走廊的灯瞬间亮了起来。
罗莉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各式的营养礼品盒,还有蔬菜水果和一双男士拖鞋,
倏然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
罗莉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防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她毫不掩饰的防备刺痛了他的眼睛,无数翻滚在胸腔内的话就那样堵在了喉咙。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一个字。
男人极黑的眸子里的情绪浓烈到让罗莉诧异的地步。
她脚步顿了顿。
不过下一秒,她再次恢复从容淡定,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啪嗒’一声,门锁打开了,罗莉推开门,提步朝里走。
然而,就在这一瞬,靠在门边的男人突然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罗莉莫名其妙,偏头冷冷地看了看两人接触的地方。
直到走廊再次陷入寂静的黑暗里时。
一声压抑到沙哑的声音在罗莉耳边响了起来。
“对不起!”
罗莉的心脏倏地一颤,这种失重感就像琴键重重落下的颤音,她在这一声道歉里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久久的沉默着。
无声的沉默让头顶的灯光再次熄灭。
然后,她问道:“为什么道歉?”
杜以泽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他发现有些事情根本不是公司的账目,可以井井有条地陈述出来。
最后,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句习惯性的提问。
‘为什么生病的时候没有告诉我?’
罗莉已经习惯了他的诘问,不过这一次他的语气显然和以往不一样了。
不过她不想把自己的难堪再次剥开来讨论,更不想对杜以泽恶语相向。
于是她平静地说道“杜以泽,这些事过去了。走到那样的地步,也有我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她顿了顿,看着笼罩在走廊灯光下的男人,“我们都已经开始新生活了,没必要再提起过去的不愉快?”
“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他看着她的脸,熟悉的脸,却怎么样都找不回他记忆里的模样,男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臂,像是怕她会突然抽离的快速说道:“这段婚姻,我难辞其咎,我会尽我所能的去弥补你的。”
罗莉眸色微动,然而她却并没有转过头来去看他。
她曾经连想都没有想过,杜以泽会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跟她说话甚至是道歉。
他仿佛生来就应该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俯瞰为生计忙碌的芸芸众生。因为他太强大,强大到风雨来袭岿然不动,仿佛天底下都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然而此刻,这样一个男人,仿佛无坚不摧的男人,终于向她低头了。
或许灵魂里终有那么一丝不甘和愤懑,让萝莉在这一刻有了一种隐秘的快意,尽管她知道这样很俗不可耐。
然而她控制不住。
因为她终于扬眉吐气,因为她曾经付出的三年青春和心,都得到了应该有的尊重。
然而。
很快的,这份快意被悲哀取缔,来势迅猛得甚至如同排山倒海如同奔涌的海啸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压得她心口发涨。
甚至于她没有偏头去看他一眼,只是强制镇定的用一种只有局外人才有的冷静语气说道:“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呢?现在已经太迟了。”
一阵微颤从手臂处蔓延,罗莉下意识的偏头,竟然看到了杜以泽抓着她的手细微的颤抖着 。
男人却浑然不觉自己的失态,他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笃定地说道 “没有太迟的开始,你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的。”
离婚前的那段时间,她多么想折了这个男人的骄傲。
可是,当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却只觉得心口一酸。
她控制不住的去看向身侧的男人。
这个她曾经爱过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事业太成功了,没有接受过失败,所以没有人教他要怎么面对感情面对一份失败的婚姻,所以,到现在他还以为谈一谈就可以成功。
她多想告诉他,感情不是生意,
世界本来就不是完美的,他也是人,也会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然而,她知道这些话她不能说出来,否则只是在给他徒增希望。
“杜以泽,你放过我好吗?看到你就会想起我曾经的那些日子,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里,那怕你回头一次,安慰我一次。站在我身边一次,可是你没有,我捂不热你的心,所以我放过自己。”她终于转过头,目光沉静却悲哀地说道“你看在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能不能放过我?”
这些话如同一击闷棍重重地敲在了杜以泽的头上,男人勉力地维持着平静以免自己太过狼狈,他像是迫切的想要找到证据说服他“罗莉,你明明爱过我,我知道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可是我们还年轻,我们可以重头开始。”
“可我现在不爱你了,杜以泽。”
“我不相信…我们再试一试,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结果?”
“抱歉,我现在有更喜欢做的事情了,未来我也会有值得我爱的人出现”她坚定的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杜以泽我没有说气话,也没有报复你的想法才这样说。我只是在告诉你这一次,我们回不去了……”
说完,罗莉头也不回地朝屋子里面走去,她不想再去看他,不能再去看他。
杜以泽心口绞痛,下意识的想要走进去。
然后,罗莉倏然回头,大吼道“杜以泽,请你自重!”
然后,“嘭”的一声,她用力的甩上了门,把他隔绝在了属于她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