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景之图的话,柳青岩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心里去,他扭头转向窗外,神色漠漠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等景之图快到家的时候,柳青岩忽而道:“随便找个其他地方坐一坐吧。”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自然包括姜巧儿。
这个女孩不错,柳青岩知道,可是现在,他没心情敷衍她。
“你这种情况,最好的地方就是医院。——不过,这种伤,一去医院,肯定会被别人知道,还是去我家吧,我家有医药箱。”景之图回答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姜巧儿,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人家,也不要拖着,直接告诉她。她可不是你以前的那些女人,真的伤到姜小姐,你妈首先不放过你。”
柳青岩一脸无奈。
姜巧儿确实有点麻烦,一来,她是姜叔叔的侄女,两家也算世交,二来,妈妈也喜欢她,恨不得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他得小心处理才好。不过,景之图说的也是,倘若自己真的不喜欢她,那就直接拒绝好了,就算他有心将她当妹妹,可是,就怕姜巧儿误会。
主意打定,柳青岩也没有方才那么排斥了,他揉了揉太阳穴道:“还是去你家吧,等会让我们单独呆一会。”
“考虑好了?”景之图转头,望着他问。
就这样放弃一个好女孩,还是蛮可惜的。
其实姜家也是有名望的,在那种富豪之家出来的女孩,不仅靠自己的本事工作,还能如此谦逊得体的大家闺秀着实不多。
“嗯,现在没心情,还是不要耽误人家了。”柳青岩点头。
姜巧儿的年纪也不算大,但也谈不上多小,二十五岁,最好的年华,他何必用个暧昧不清的态度将人家拖着。
景之图没有再说什么了。
柳青岩此时确实没有多少心情,柳史言的事情晦暗不明。自己的女人要嫁给别人,连孩子此刻都不能相认——这位姜巧儿的运气实在不怎样。只能说,她出现的时机不对。
景之图兀自惋惜了片刻,车很快驶入了他居住的小区。
从楼下望上去,灯光还是亮的,姜巧儿肯定已经等了很久了。
景之图想了想,决定不去蹚这摊浑水。
“我还是在下面等等吧,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够不够?”景之图并不和柳青岩一起上去,而是指了指楼梯后面的小区活动室,“我在那里等你。”
“……没义气。”柳青岩无语地鄙视了他一眼,并没有坚持。
到底是拒绝一个女孩子,如果景之图在场,巧儿也会觉得尴尬,此时景之图确实应该回避一下。
“说话委婉点,不要伤到人家小姑娘了。别拿你平时对女人的那一套对她。”景之图又不放心地交代道。
柳青岩从小就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属于典型地、被女人宠坏的男生,虽然家教不错,貌似绅士,但骨子里……景之图不敢恭维。
所以,他才不得不啰嗦这一句。
柳青岩心不在焉地应着“知道”,心里只想速战速决。
他实在没心思玩这种感情游戏,一次就已经让他元气大伤了。
景之图离开了,柳青岩则乘坐电梯,一直到了景之图居住的七楼,防盗门没有锁,姜巧儿应该正等着他们回来吧。
敲了敲门,果然,里面传出拖鞋快步跑近的声音,门很快被拉开,姜巧儿的脸也出现在门口,从最开始的惊喜,到羞涩,到低头的温婉,她垂着眼,下意识地瞟了柳青岩身后,“景先生呢?”
“他去买点东西,大概不会那么快回来。”柳青岩已经走了进去,见她的模样,已经到嘴边的话先咽了下去。
总不能站在门口,对着一个等了你那么久的女人说:“喂,我又不喜欢你,你赶紧走吧。”
他得想一个更好的措辞。
姜巧儿“哦”了一声,慢慢地掩上门,然后弯腰给柳青岩拿替换的拖鞋。
景之图的家一直收拾得很干净,不过,今天格外干净一些,连地板都光滑得能照到人影了。
柳青岩当然不会心安理得让她来服侍自己,他赶紧退了一步,也弯下腰来,“别,我自己换就好了。”
两人同时低头,一个不妨,额头便撞在了一起,柳青岩倒不觉得什么,姜巧儿却迅速站了起来,捂着额头,脸色绯红。
“对不起。”她嗫嚅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柳青岩蹙眉,她这样小心翼翼,会让他觉得为难,“巧儿,我有话想对你说。”
“先吃了饭再说吧。”姜巧儿却破天荒地打断了他,微笑着,指着面前满桌菜肴道。“菜都冷了。”
在景之图去接柳青岩的时候,她在家里闲着没事,不仅为景之图将地板拖得干干净净,东西收拾整齐,还冰箱里还能有限的食材,做了一桌子香喷喷的菜。不得不说,姜巧儿很贤惠。
只是,目光撞见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后,柳青岩非但没有感谢或者面露喜色,反而更觉得无可奈何,以及……一点点不耐烦。
“姜小姐。”这一次,他连“巧儿”都不想叫了。
快刀斩乱麻吧。
在这样下去,他肯定受不了,搞不好会心一软,选择不说的。可是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她会更受伤。姜巧儿的种种迹象表明:她没把自己当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因为地方几天不在城市里,就寻找他的行踪吗?
姜巧儿怯怯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不知为何,脸色率先一白,眼泪几乎很快涌了出来,她的嘴唇抖了抖,然后蹲下来,轻声道,“不要说出来。”
柳青岩怔了怔。
他还没开口呢,怎么对方先反应了。
难道姜巧儿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怎么了?”见她簌簌地流起了眼泪,柳青岩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他走近一步,问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说出来。”姜巧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柳青岩,神色哀婉,那满目的无助,让柳青岩也呆了呆,不能动弹,“我承认,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我缠着大伯,死皮赖脸,求他介绍我认识你,是我主动接触柳阿姨。青岩,是我处心积虑,不知廉耻地接近你,我知道你认为我贱,所以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
柳青岩还没想到后面有这些隐情,在那里愣了一会,“所以说,我们的相亲不是意外?”
并不是爸爸心血来潮来、为自己安排一个女孩,而是这个女孩死活求着姜伯伯,这才有了那次乌龙的“相亲。”
他倒错怪父亲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很早就见过面的。只是,那时你身边有很多女人,你几乎不用正眼看我。”姜巧儿凝视着他,眼中有种梦幻的神采,声音也出奇温柔,温柔得能挤出水来,亦如此深情,“三年前,我刚毕业。进去报社,然后,我和几位新同事去三里屯酒吧玩,回来得很晚,遇见了几个小混混想占我们便宜,那时旁边都没有人,我们也没带手机,他们人又很多,那时候,就是你出现救了我们。你一个人,把他们全部打趴下了,真的好威风,就好像,就好像小时候常常想的超级英雄一样。横扫千军,所向披靡。”
柳青岩的唇角抽了抽:超级英雄?
难道姜巧儿还是小孩子么?
不过,这种充满童趣的描述,还是让他对她添了一丝好感。
“你把他们打走之后,也没留名字,更加没问我们的名字,不过,你走了几步后,又突然折了回来,冲着我叫了一个奇怪的名字,你叫我,“致函?”。我说我不是致函。你就走了,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姜巧儿平静地,将当时的情况简单地描述了一遍。
柳青岩有点发怔。
他完全没有丝毫印象,如果真的为一群女孩子解围,那只是顺手之事,何况,又是三年前的往事了,他当然不会事事记得那么清楚。不过,姜巧儿说的话也是有点靠谱的,三年前,正是苏致函不告而别的时候,那时他确实玩得很凶,也常常晚上独自走在酒吧外面的那条街上。
至于错认姜巧儿是苏致函……
他低头仔细地看着面前梨花带雨,清丽婉约的姜巧儿,不得不承认,除了那骨子里散出来的一股子硬气,她们确实很像,眉眼也有点相似,难道自己还真的闹过这种乌龙事?
真是丢脸啊。
“你已经不记得了。”见柳青岩一脸迷惑,姜巧儿苦笑了一下,自嘲道:“这三年来,我想方设法找出你是谁,一直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我知道你去年还有一个女人,是位演员,过完年后才分手,因为她跟了制片人。我等你分手几个月后,才敢来认识你,就是怕你会拒绝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结果还是一样?”
她那么耐心,那么煞费苦心,等着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好不容易,在他最孤单的时候,她来了,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他似的,却还是那么快被判了死刑。
为什么?
“并不是你不好,而是……”柳青岩也有点慌了,倘若只是寻常相亲认识的,说清楚就没事了,想必也没什么深刻的感情,可是,面前这位女孩,关注了他整整三年。三年累计出来的情绪,柳青岩不敢拿来开玩笑。
看似那么柔软,怎么骨子里,也如此坚定?
这一点,和苏致函,似乎,也很像。
“不用说了,我明白,我懂。”柳青岩还在为合理的措辞纠结的时候,姜巧儿已经提前打断了他,努力露出一丝笑来,“你先吃饭吧,现在很晚了,我也要回去了。”
柳青岩有点傻愣愣地“哦”了一声。
他还没劝说呢,这样就行了?
好吧,伤害肯定是难免不了的,难得姜巧儿如此通情达理,拿得起放得下。
“我开车送你吧。”等姜巧儿走到门口,柳青岩才后知后觉地加了一句。
这么晚了,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独自一人回去。
“不用了,我会叫司机来接我。”姜巧儿的脸上露出内疚的表情来,“其实我家的司机一直停在不远的地方。”
言外之意,前几次柳青岩送她,其实也是没什么必要的。
她只是想与他多相处一会而已。
柳青岩闻言,倒没责怪她的意思,反而也觉得内疚起来,“对不起,巧儿。”他说。
姜巧儿只是低着头“嗯”了声,头垂得太低,只看到额前散落的刘海,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姜巧儿离开后,柳青岩便打电话叫景之图上来。
景之图一面进门,一面看表,随即很佩服地望着柳青岩,“才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你就甩了人家小姑娘,你说你没伤到人家,鬼都不信。”
“一言两语说不清楚。”柳青岩无视好友的调侃,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姜巧儿做的一桌子菜还在面前。
柳青岩当然不想去动,景之图却本着绝对不铺张浪费的原则,自顾自地坐在了桌边,拿着筷子吃了几口,吃完后,当即赞不绝口,为柳青岩觉得惋惜。
“现在厨艺这么好的女孩可不多了,哎,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我不就可以经常去蹭饭了么?”他摇头感慨。
单身汉的伙食很悲剧啊。
“少来,只要你开口,肯为你做饭的美人从一环排到五环。”柳青岩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想:会做饭的女孩,其实也有很多。
譬如致函。
……
该死,怎么又想到她了。
他很快打住了这个话题,和景之图言归正传,“先说说那个silence吧,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这个问题我明天再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要做三件事,吃药,换绷带,睡觉。”景之图放下筷子,强硬地命令道:“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如果你想加入进来,以后吃苦的日子还很多。当务之急,你得先把身体养好。起码今晚别在我这里出事,不然,柳阿姨和你父亲肯定会砍了我。”
柳青岩当然是想尽快知道的,这些事情揣在心里,便是他想睡觉,只怕也睡不着。
景之图当然想到了这一层,所以,给柳青岩准备的消炎药里,还加了一片促进睡眠的安定。
柳青岩几乎很快睡着了。就躺在沙发上,蹙着的眉心还没有舒展。
景之图则解开他手臂上的绷带,看着那块已经开始愈合,却依旧狰狞的伤疤,摇了摇头,然后,用极专业的手法为他换好药,再为他盖好毯子。
然后,景之图走进书房,合上门。
屏幕上有一个视频会议的邀请。
他点了接受。
屏幕里出现了几个人。
“柳青岩已经知道了吗?”右上首的一个中年男人问。
“知道了一些。……我还是坚持不要将他卷进来。”景之图的态度很坚定,神色凝重,“这件事牵涉甚广,几乎每个人都与柳青岩有一定的关系,将他扯进来,他会处于两难的境地。到时候,该怎么选择,何去何从,对青岩来讲,太过残忍了。”
“你关心你的朋友是好事,可是——”另一个梳着发髻的女性轻叹道:“可是,没有比柳青岩很适合的人选了。如果他肯帮我们,我们就有机会将对方一网打尽。”
景之图神色微抿,显然,还是有点不太乐意。
他知道这些黑幕也就罢了,实在不希望柳青岩也知道这些,哪怕他花心一点,浪荡一点,纨绔一点,可是,骨子里却是极是非分明的。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进入这种灰色地带?
“柳青岩的事情押后再说,宇文家那边,有没有派探员过去?”还是右首的那位先发言,看他的语气,应该是景之图的上司吧。
“派了一位。正盯着柳史言。”景之图回答道。
“恩。……”
……
电话会议进行到很晚,柳青岩则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了天亮,直到大清晨的时候,他被刺耳的电话铃惊醒,景之图打着呵欠,披着睡衣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接起电话,没一会,又重新放下话筒,有点怔忪地对柳青岩道:“姜巧儿昨晚割脉了,现在正在医院。”
澳门。
葬礼现场。
苏致函看着自己前面的柳史言,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他们之间有过过节,但是那些过节,并不是她对不起他,所以,自己没有什么可怯场的。
相反,苏致函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他。
主意打定,苏致函扬了扬头,径直朝柳史言那边走了去,柳史言的旁边刚好有一个空位,她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柳伯伯好。”柳史言也察觉到来人,他转头时,恰见到苏致函很得体的招呼声。
柳史言也微微一笑,“是致函啊。”
居然很亲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