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王阙终是忍无可忍,跪倒在皇帝面前,掷地有声:“父皇,二弟实在无辜,此事皆因儿臣所起,请父皇责罚。”
皇帝正恨铁不成钢,却忽听一直在殿中冷眼瞧着的卓闻开口了。
她看这场戏看了许久,喝茶喝得肚皮滚圆,声音便有些懒洋洋的:“皇上,不得动气,伤了龙体便不好办了。”
皇帝提着一口气,忽然想起若是追根究底,这祸事到底还是眼前这位小先生引起的,他衡量再三,因着有些顾忌她的身份,不久前的一条命又是从她手中捡回的,便强忍不悦,撑着面上的笑容道:“先生到底寓意为何?”
卓闻淡道:“自是为了助皇上和殿下一臂之力,殿下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今日已亲眼所见,既然如此,卓闻决不食言。”
王阙伏在地上,头垂得极低,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本宫也绝不食言。”
卓闻点头,走到皇帝的面前,她小小的个子,若要看清皇帝的脸需得费力地踮起脚尖,扬起脖颈,可她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卷,不高不低地举在面前:“皇上,二殿下的事情到底如何,且先放到一旁,这里有个东西您可有兴趣先瞧上一瞧?”
皇帝狐疑地接过羊皮卷,翻开后先是粗粗一扫,目光却渐渐凝固,竖起眉来:“这上面的……同乔家有什么关系?”
卓闻道:“乔家的势力,皇上心中是清楚的,光看今日随太尉同坐殿中的一众党羽便知,好在皇上未曾妥协,否则乔子桦若真做了太子妃,乔家岂不是捏了靖国的小半边江山?在朝中尚且如此,在宫外更是早已布下了棋局,这卷中所标,皆是同乔家往来颇密的卫商,光看着这个,想必皇上已经清楚几分那乔羽到底安了什么心,难保他不借此发难,里应外合。”
王策神色冷淡地望着卓闻,心中已明了大半,原来她刚刚同乔羽所说的“有备而来”并非是指那锦盒中的一纸书信,这羊皮卷,才是能要了乔羽老命的利器。
乔羽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这半路杀出的小姑娘抢了他女儿太子妃的位置不说,竟在短时间内找准了他的七寸,找准了也罢,还叫她就这般轻易地捏在了手中。
皇帝又将那羊皮卷看了看,眉目却忽然舒展开来,温声道:“先生如此苦心,朕心领了,只是单单一卷羊皮,却无法叫朕如此轻易就信了先生。”
老狐狸也不傻,言下之意是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凭啥你说啥我就信啥?
卓闻也温和地道:“皇上若是有意,大可派人按着这卷上所标之处一处处的摸着查去,看这些年来乔家牵上的那些卫商的大户,有没有一个是能轻易对付的。”
长久以来,靖国中大半的金银流动都靠那些从卫国涌来的商户撑着,若是得罪了他们,叫他们抱起团来撤去大半,动荡之大,保不准到时候百姓连口白粥都难喝上。
她的话中话也很明了,不信你就去试试,看你那点本事,早晚哭着回来求我。
小姑娘在皇帝面前的气焰也如此嚣张,不知以后还要怎样无法无天,皇帝思忖半晌,还是做了笑面虎,一面将卓闻好吃好喝安排在了宫中,一面黑着脸命人去按着这羊皮卷上的位置一处处摸着查了。
皇帝急得火烧眉毛,风尘仆仆地出了大殿,王策因跪在地上太久,姿势又不佳,双腿压得有些麻,反正此刻父皇也不在,他便不急着起来。
半路被请出去的薛鹤如今也得了机会折回殿中,一眼便瞧见太子殿下指尖点着太监捧着的膏药,细细涂在王策肿了半边的脸上,动作轻得似乎连喘气都成了件难事,站在身后的一排小宫女看得脸红心跳,互相递着眼色,眉毛要挑到天上了。
殿外的日头极足,薛鹤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他这一副上天入地都难寻的好相貌走到哪里都是碍眼,更别说此刻站在这哥俩的中央了,他细细叹了口气,走了,兄弟二人的寥寥数语落在耳中,也远了。
说了什么?薛鹤记不大清了,左不过是那些你疼不疼,可否怪我的话,二皇子好像不停摇头,这孩子从小便是个几个巴掌也拍不响的闷葫芦,什么苦都憋在肚子里,今个也一样,挨了一耳光,纵使疼得厉害,也一句话也不讲。
只是他的神色实在叫人心疼,仿佛是个早已知晓自己会被丢弃的孩儿,所以就算真的被狠心丢到了街边,也不怒不哭,只默默受着,不怪一人。
二皇子,这样好的一个人。
薛鹤走累了,倚在一棵树下,想起刚刚的情形,忽然弯起嘴角,笑得极美。
这样好的一个人,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