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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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静的环境之中,总能让人因此变得专注,或是直接发起呆。

回过神来时,山清凌这才注意到,因为分了神的缘故,自己已经将书页的一角揉出了一抹轻微的褶皱。

他随即松开手,捋了捋这张上了年纪、有些发黄的纸张,试图抹消这处轻微的不合。

正当他做着这些没什么大用的事情时,右手边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声。

“山先生。”

山清凌的神色微微一滞,循声瞥了过去,看到了一位正双手捧着书本的访客。

两人四目相触的时间仅有一瞬,随即,山清凌便不着痕迹地确认起了周遭的情况。

弥漫在这空旷的空间之中的,只有这阵悠远的空荡。

访客的客套只有一句敬语,虽说山清凌并没有回应,她还是自顾自地坐到了他的身旁。

“什么事。”山清凌压低了声音,用余光瞥了访客一眼。这会儿,她已经翻开了手中厚重的书本。

“时候差不多了,”访客轻轻地说道,“您准备好了吗?”

“无须担心。”山清凌不卑不亢,“我山家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是吗。”访客点点头,“事成之后,有什么打算。”

山清凌听后,眯了眯眼。

“大人的意思是指?”

“假如是山先生自己没办法做到的事,”访客说,“我可以帮您。”

闻言,山清凌笑了。浅笑。

“承蒙大人挂念。”他说,“在下的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嗯。”访客挽了挽耳际的发丝,“这样最好。那么——”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稍微顿了一会儿。

“有关……白映雪的事。”访客一边翻着书页,一边低声说道,“山先生……”

“——在下自有分寸。”山清凌偏过头,看向了访客说道。

仔细打量一番,这位“访客”约莫也仅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只是个少女而已。

面对山清凌的视线,少女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沉默了一会儿后,她问道:“山先生。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比起询问,这句话更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在下心如明镜。”

访客听了,也扭过头看向了山清凌。

“真的吗?”她如此追问。

——啪。

山清凌却没有回应少女的疑问,他无声地合上了手中的书本,站起了身。

“告辞。”山清凌微微颔首,“大人。”

说罢,他走向了书架,将手中的书本归位后,便离开了这个空旷的地方。

少女的视线依旧停在书本上。在山清凌离去后,她换了个相对轻松的坐姿,托起腮,百无聊赖地翻起了眼前的书页。

“祝你好运,”少女打了个呵欠,“山先生。”

走出书阁后,山清凌的步伐便放慢了些许。

积雪压枝,放眼整个将心阁,不管在哪里,都能不时听到落叶归根的细微声响。

空中的骄阳散播着冷光,透过阴影,支离破碎地打在了山清凌身上。

山清凌低着头,似是在思忖着什么,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眨眨眼,缓缓地吁了口气。

再次抬起头时,山清凌脸上的表情又平复至了以往的冷淡模样。

他迈开步伐,不急不缓地往不远处的石亭走了过去。

那股熟悉的气息,和往常一样,此时正躲藏在这间小小的石亭之中。

率先从石亭里跳出来的是一位头戴紫色发饰的少女,她敌意满满地盯着山清凌,咬了咬嘴唇问道:“……你想干什么?”

山清凌瞥了她一眼,并未理会,而是越过她,直接走进了石亭里。

“喂,我说你这个人……”被无视了的少女显然有些不悦,然而,当她转过身,准备呵斥一番这个无礼之徒时,却被山清凌直接扼杀了下文。

“——借一步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淡淡道。

正对着山清凌的少女似乎有些反应迟钝,延迟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恍然回神一般,点了点头。

“席姐姐,”她看向了一旁那个气得直想跺脚的少女,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说道,“别担心,我没事的。麻烦你了。”

席月茗闻言,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是,她想了半天,嘴里却还是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

“……嗯,小雪。”最终,她还是点点头,回应了一个微笑道,“我就在一旁等你。”

说完,她没好气地瞥了山清凌一眼,便走出了石亭。

待席月茗走远,山清凌立即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为什么还没走?”

“妾……”白映雪张了张嘴,“……我不想走。”

“理由。”

“我……我要带你回去。”

“然后呢?”山清凌问。

“然后……”白映雪怔怔地仰着头。

老实说,她也不太清楚“然后”该怎么样。

就算大家只认识了她这么点时间,估计也都能知道,白映雪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个行为具有计划性的选手。

更何况,山清凌。

只不过如今的白映雪,倒也不会再因为自己目标的不明确,从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了。

“然后的事,我没考虑。”她说,“我觉得现在没必要考虑。”

“是吗。”山清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白映雪回答。

“你觉得我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我不知道。”

“你知道,”山清凌眯了眯眼,“我想要什么吗?”

“我不知道……”白映雪深吸了口气,“——但是,我可以知道。我……一定会知道的。”

“哦?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白映雪回答得非常干脆。

这倒让山清凌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山家,已经脱离了江山。”山清凌想了想,说,“对你们来说,我们就是‘叛徒’。难道,你不明白‘叛徒’一词的含义吗?”

“我明白。”白映雪说,“假如真的是这样,我可以把江山给我的东西全都还回去。”

“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不觉得我是个叛徒,是吗?”

“不觉得。”

“……为什么?”

“我受到的教育,”白映雪紧紧地盯着山清凌的双眸道,“不会让我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相公受到的教育,也一样。”

她的语气中并没有什么起伏,但山清凌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份坚定的信念。

这信念,既是对她自己的自信,也是对他的信任。

有那么一个瞬间,山清凌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女孩,好像不再仅仅只是个小女孩了。

自己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她。

而山清凌一直确信着,如果是真正的“未知”,就一定会引发危险。

看着眼前的白映雪,山清凌的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时间紧迫,随着暗流的涌动,自己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能够游刃有余地立足于险地之中。

那么至少……亲自掌握着她的人身安全,是目前唯一一种保证自己达成目的的,最直接手段。

山清凌只想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随后,他突然抓住白映雪纤细的皓腕,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

“……相、相公?”

“从现在开始,跟在我身边。不准妨碍我,不准问为什么,也不准拒绝我。”山清凌抬起手,略显僵硬地摸了摸白映雪头上的青丝,淡淡道,“我会……保护你的。”

随着一阵酥麻的蜂鸣,白映雪的脑袋立即变得一片空白。

鼻腔接受的信息虽然带着几串陌生的编码,但和之前闻到过的十分相似——甚至,有过而无不及。

虽早早的便与山清凌拜了堂,但白映雪长这么大,还真的从来都没有跟他如此亲近过。

但是,比起去质疑这种“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的突兀现状,现在的她,更想闭上眼,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

于是没过多久,白映雪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一时之间,她那个受到了惊吓的小脑瓜,像是突然机能不良了一般,只能为她一一细数身上紧绷着的“不适感”,和与之等量的莫名喜悦。

虽然她确实是“成长”了一些,但很可惜的是,如今的白映雪,仍旧只是个小孩子。

她的身高约莫只有一米四左右,中间隔着山清凌的高大背影,席月茗根本就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即便,席月茗确实觉得,偷听别人两口子讲话不太礼貌,可心中的担忧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她把视线投了过去。

当然,看了半晌,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看出来,不禁有些气馁。

正当席月茗愤愤地踢着脚下的积雪,想借此打发一下时间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稍显熟悉的声音。

“……席小姐?”

扭头一看,一个帅气的少年正微笑着看着她。

“呃……”席月茗一愣,随即喃喃道,“萱……萱公子?”

“正是在下。”萱苍宇立即对她行了一礼,“好久不见了,席小姐。”

“啊……嗯。”席月茗点点头。

“前几日,在下曾和席小姐的师弟有幸见过一面。没想到,他如今已是成了将心阁中的中间人。”萱苍宇道,“冥寒宫果然是英雄辈出。”

“师弟?中间人……”听他拍了个马屁,席月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在心中复述了一遍关键词后,才明白了萱苍宇的意思,“哦……原来他说的……是十三啊。”

想到十三,席月茗就又气得不行。

这个家伙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是近日来却都足不出户的,整天就知道和小十七宅在家里。

别说为自己说明现状了,他连进一步的行动好像都没有。

直到昨天,他才算是有所收敛,决定出去走走。

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明明眼前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想到这,席月茗又扭头看向了石亭的方向,“这个小坏蛋怎么还不回来……”

萱苍宇自然是不明白席月茗的心事的,他看着眼前少女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幽怨。到这会儿,这抹幽怨已经带出了一股显而易见的不悦,寻思着不适合深入探知的他,只能一脸懵相地傻笑着。

把萱苍宇放在一旁晾了半天,席月茗这才回过神来。冲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问:“萱公子……今日来书阁,是想租赁两本武学来看看吗?”

“呵呵……不是的。”萱苍宇道,“在下此行……只是想查阅一下过往的历史人文。”

“历史?”席月茗听了,似是有些惊讶,“你也对历史感兴趣吗?”

说着,她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用一种方便大家理解的方式来说明的话,席月茗这会儿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准渣男”一样。

若论察言观色的本事,萱苍宇又岂会像寻常少年那般后知后觉。感觉到席月茗视线里轻微的抵触之后,他立即哈哈笑了一声道:“是的,席小姐。我等习武之人,对荒氏总有种莫名的……向往。有关他的传说,在下虽然已经借着儿时的道听途说知晓了一些,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有些地方不甚清晰,这才……”

“……原、原来如此。”听了萱苍宇的解释,席月茗也立即察觉到了自己视线里蕴含的情绪。一来二去,她这会儿显得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埋下了浸满绯红的小脸,嗫嚅着说辞的同时,两只手也在不停地捏着自己的衣摆。显然,萱苍宇和十三一样,都有个“不轻易探查对方心思”的好习惯。眼见佳人露出了窘态,他当即低下了头,一本正经地表明了离意:“席小姐,若无其他吩咐,在下便先行……”

话说了一半,萱苍宇却在余光里突然发现,身前的席月茗已经没了踪影。

抬头一看,这小姑娘已是往不远处的石亭处跑了过去。

从神情上判断,她似乎……显得非常的惊慌。

萱苍宇原地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你……你在干什么!?”走近之后,耳边立即传来了席月茗的娇斥声。萱苍宇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亭中还有两个人。

他们一男一女,看年龄像是兄妹,但是看……嗯……站位,应该是情侣。

席月茗此时正指着那个青年,急得差点要跳起来。

仔细瞅了两眼,萱苍宇才发现,那个小女孩脸上正挂着两行泪水。虽然听到席月茗的话后,立即组织起了语言,但似乎是因为哽咽的原因,这会儿的表达能力有些受损,所以才迟迟没开口。

萱苍宇擅自脑补了一下故事情节,暗暗地叹了口气,拱手笑道:“失礼了,这位兄台。”

青年闻言,瞥向了萱苍宇问道:“阁下是?”

“在下……也是将心阁的弟子。”萱苍宇客客气气地说道,“不知二位,是否产生了一些……误会?”

机智的萱苍宇,并没有指名道姓说“二位”究竟是谁。

“你、你快放开小雪!”不等青年回答,席月茗便再度开了口。

萱苍宇见了,眨了眨眼,心中想到:“看来,席小姐和这位小姐是认识的。听语气,她好像是觉得她被占了便宜。而且……这个小丫头也正哭着呢……嘶,有点不好办啊。”

早在刚进将心阁的时候,萱苍宇就知道了一件事。

这个地方,和其他门派最大的不同便是,这里面没有“初学者”。

实力再怎么差,也肯定会两手功夫。

既然如此,假如这个矮个儿的小丫头真的是受人轻薄了,也理应立即反抗才是。

只是哭的话……有些不合适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看席月茗的模样,显然是觉得这矮个儿的小丫头受了轻薄。之所以没动手,也只是因为她本身不会功夫而已。

大致想了一圈后,萱苍宇再次暗自叹了口气。

不过,那青年却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听了萱苍宇的话后,只是缓声说道:“多谢阁下关心。这位,乃是在下的结发妻子。我二人之间的误会,也已经解开了。”

“妻……子?”萱苍宇闻言一愣,随即投给了白映雪一个确认的眼神。

到这会儿,白映雪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情绪。她冲萱苍宇点点头后,便看向了席月茗说:“席姐姐,你别担心,相公只是……只是……”

话还没说完,她又哽咽了起来。

只不过这份哽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喜极而泣。

哪怕是被两个“外人”看着呢,这小丫头也一点儿都不在乎,双手紧紧的攥着山清凌的衣襟,像是生怕他突然消失不见一样。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自己再刺探的话,肯定会节外生枝。

“原来是这样,”念及此处,萱苍宇拱手赔了个礼,“果真是在下唐突了,还望二位不要见怪。”

说着,他瞄了眼席月茗的神态。

虽说看上去有些难以接受,但席月茗好像……确实是接受了那小丫头的说辞。

“这都什么事儿呀……”萱苍宇苦笑着暗忖道。

山清凌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他看了萱苍宇两眼后,也拱手还了个礼:“失陪了,阁下。”

“请。”萱苍宇立即让开了身子。

“走吧。”山清凌牵起了白映雪的手说道。

“……嗯。”

“小雪……”席月茗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拉住了白映雪。

“席姐姐,”白映雪的表情上也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属于她自己的决绝。吸了吸鼻子后,她便整理好了表情,对席月茗笑了笑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这份恩情,小雪会用一辈子还给你。”

说完,白映雪暗自咬了咬牙,终究是放开了席月茗的手,和山清凌一起,离开了石亭。

远去的途中,这个小丫头还一直回着头,轻轻地对席月茗摆着手。

而席月茗本人,却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嗯……她们俩应该是闺蜜关系吧?”萱苍宇想到,“看起来……好像是因为恋人而冷落了闺蜜的桥段。”

看席月茗那副怅然若失的表情,萱苍宇只能做出这种猜测。

不过当然,他肯定是不会去追问的。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之后,萱苍宇便翻出了回过一次锅的说辞道:“席小姐,若无其他吩咐,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为了使自己显得诚恳,萱苍宇又一次对这个矮了自己一头的少女低下了头。

然而,他低了半天的头,却始终没听到席月茗的回应。

抬头一看,她这会儿还在看着那对夫妻离去的方向发愣。

“呃,席小姐?”萱苍宇又唤了一声。

可惜,这依然并没有什么用。

“席小姐?”萱苍宇抬起手在席月茗面前晃了晃,“席小姐?能听到吗?”

“啊……”瞩目的画面中混入异物之后,席月茗立即后退了一步。她怔怔地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了萱苍宇道,“萱……公子?”

“你没事吧,席小姐?”萱苍宇见状,翻出官腔关切道。

“没……没事。”席月茗摇摇头,“我没事……”

说着,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总觉得……好像对她的打击挺大啊?”萱苍宇暗忖道,“看来之前和这个闺蜜的关系挺好的……”因为不想追问,萱苍宇便用一个医者的目光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席月茗的脸色。

判断出气色上没什么大碍后,他第三次说出了告辞之言。

“嗯……萱公子,”席月茗道,“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

“没关系的,席小姐。”萱苍宇微笑。

说完,他再次行了一礼,便离开了石亭,往书阁里走了过去。

这个小插曲虽然让他觉得怪怪的,但萱苍宇倒也没往心里去。

他今天的目的,就和他告知席月茗的一样,只是想系统地补一下有关荒氏的历史。

来到将心阁这么久,他这也是第一次来书阁。

“好大啊……”萱苍宇看着眼前一排排厚重高大的书架,忍不住喃喃道,“这个地方。”

临近年底的这几天,将心阁几乎给所有阁中成员放了假。

“嘶……好像是叫做‘白夜祭’……吧?”萱苍宇自语道,“阁中的先生弟子都去准备新年祭典了,所以根本就没多少人在这里看书……”

实际上,并不是“没多少人”。

到目前为止,萱苍宇一个人都没见到。

多亏了这里的采光非常好,否则游身于这阵漆黑书架之中的人,免不了会觉得有些惊悚。

整个书阁的色调是沉重的,大概是因为建造者不想让读书人在书阁里喧哗,而设计出来的一种心理暗示。

萱苍宇并不着急,他负着手穿行于漆黑的书架之中,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才把第一个标示为“仪礼”的分区给走完。

“这么多书,”他忍不住苦笑道,“估计只把目录看完,就能花上不少的时间。”

话虽然说得有些泄气的感觉,但萱苍宇的笑容之中,还是藏有一丝期待的。

“也不知道,把这第一层的书全看完,需要花费几年的时间。”萱苍宇推开门,走到了分区之间的隔道之中想到,“等以后有时间了,得做个调查,计划一下怎么看比较有效率啊……”

隔道之中的墙面上,贴着一张这一层的平面地图。萱苍宇瞄了两眼,找到了“历史”分区的位置后,便再度迈起了脚步。

他的脚步很轻,即便这里目前并没有别的读者,萱苍宇也一直遵循着书阁里的礼节。

没一会儿,萱苍宇就停在了“历史”分区的门外。

“这个分区,好像没有其他的几个大啊。”估算着它的大小的同时,萱苍宇推开了房门。

果然,就和他想象的一样,贴有“历史”标签的这个分区,其总空间约莫只有先前那些分区的三分之一大小。

书架的数量,根据萱苍宇的目测,也比之前那几个少上很多。

“唔……是因为历史其实也没多久的缘故吗?”萱苍宇在心中喃喃道,“还是因为……能收入进来的历史,只有这么多?”

因为书的数量不多,萱苍宇这次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大致浏览一下所有的书名。

“这次……”萱苍宇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了几本书出来,“就先从这几本开始吧。”

书本的大小都比较相近,每一本都能有一卷《辞海》的尺寸。

以萱苍宇的水平,捧个十多本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他的视野就会被挡住。

挑好了书,萱苍宇便往提供给弟子的阅读区域走了过去。

“咦?”走着走着,萱苍宇突然眯了眯眼,“有……人?”

阅读区里,此时正坐着一个少女。

她一手托着腮,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翻看着桌上的书本。

稍微走近点后,萱苍宇发现,这位穿着将心阁校服的少女,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一样,明明脚步声已经很明显了,可她还是连头都没抬。

既然这样,萱苍宇随即也打消了上前打招呼的念头。

人家读书读得这么入神,自己突然去打扰别人总归是不太好的。

出于礼节,萱苍宇并没有盯着少女的脸庞看,但浅浅一瞥的印象到还是有一些。回想起少女刚刚呵欠连连的模样,显然是那种明明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强迫着自己读书的好孩子。

综上所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萱苍宇不仅没有接近她,反倒是找了个离她比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相隔着三张长桌,以这个距离来看,也算是互不侵扰了。

萱苍宇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一摞书,就近拿了一本便翻了起来。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祈源》,从目录上来看,似乎是记录的是“祈源历”这一说法的由来,以及相关的故事。

关于这个,萱苍宇之前也有听说过。“祈源历”作为一个沿用了两千余年的纪年法,除了其确切的方便之处外,自然还是要扯到发明它的人。

——荒氏。

不过嘛,这本书从开篇开始,就掺杂着大量的私货。作者不仅没有身为历史学家的自觉,而且还一直为荒氏吹牛逼。

几乎所有的需要记载的信息,作者都是以故事的方式记载下来的。而这些个故事的“主角”,毫无例外都是有幸遇到了“前缀后缀都多得数不过来”的荒氏。

然而讽刺的是,自始至终,他们都只提到了“荒氏”,从未留下过哪怕一笔关于荒氏真实名讳的记录。

萱苍宇读故事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他就大致地将这本书翻了一遍。

之所以选择它来看,是因为有件事萱苍宇一直很好奇。

按照祈源历的纪年法,每一年共有十二个月。在这十二个月中,一月、三月、五月、七月、八月、十月和十二月,都是三十一天。而四月、六月、九月和十一月,却都是三十天。

最奇怪的地方是,正常来说,每一年的二月只有二十八天。但是每隔四年——当年数能被四整除的时候,这一年的二月就有二十九天。按照这本书上的说法,这种月份的安排全都是由荒氏一个人决定的。

他为什么会这么决定,以及做出这种决定的缘由,这本书上都没说清楚。

只是根据后世人的实践,发现祈源历这种纪年法,确实可以从一定程度上“预知”一年四季的转换,从而让人们更有规律的生存。虽然根据地域的不同,四季的变化会出现一些偏差,但荒氏居然连这种偏差的程度都流传了下来。

即便我之前说过,这本历史书更像是纪传体小说。不过既然能保存至今,它的作者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的文艺青年。

故事里有关于祈源历的“设定”,每一条都写的清清楚楚。可惜的是,萱苍宇来回翻看了好些遍,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为什么一年要分成十二个月、为什么月份的天数会彼此不同、为什么二月份的天数还会随着年份产生变化,这些问题估计连作者本身都不知道。

正当萱苍宇思索着这些设定之间的联系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一双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扭头望去,那个用功学习的少女此时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萱苍宇一愣,本想打个招呼,但话还没出口,那少女就已经站起了身,捧起书走到了书架之中。

看到少女的体型时,萱苍宇不仅怀疑起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单从这份单薄的身形上看,她的年纪可能还要再小一点。

少女的脚步声也正契合她那轻若羽毛般的身材,微不可察。

将书放回原位后,少女似乎是就这样离去了。

听着那越来越细微的脚步声,愣了半天的萱苍宇终究是忍不住苦笑道:“真是奇怪啊……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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