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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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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就与您知道的一样了。”

风舒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被褥,看都不敢看霞云一眼。霞云还沉浸在得知真相的惊讶中,也顾不得回复对方,只兀自沉思着。

归根究底,这场涉及百余条性命的血案,居然是由这孩子引发的?

不对,真要说的话,其中的因果实在过于复杂……

霞云思索了会,决定先从当年苏家的命案查起。他站起身,在风舒的头上拍了拍,道:

“我走了,你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不,等……”

闻言,风舒低低地唤了声,可在接获霞云带询问意味的眼神后,却只垂下目光,面带微笑地摇了摇头。

“……没事。”

他笑得澄澈,可那与某人相似的笑颜,还是让霞云忍不住别开了脸。

“好好休息,我等会再来看你。”

在发现自己失态后,霞云略微尴尬地咳了声,扔下那么一句话,闪身出了栎阳殿。他心中有些烦闷,脚下步子倒也不急,直到路上碰见几位巡逻卫兵,这才惊觉自己忘了掩面。

“你是何人……唔。”

霞云暗怪自己大意,当下立即隐去身形,然后一弹指,将几人的记忆抹去。他远远瞧见忤纪殿的殿面,便径直越过目光呆滞的卫兵,朝那霁色的宫殿走去。

此时天已大亮,忤纪殿自也开堂了。许是为调查华林灭门案,忤纪殿门可罗雀,只遗两名差役守殿,而棋判在内的其余人,全都不见踪影。

霞云在殿内外绕了一圈,随手对顾殿差役施了个迷咒,然后大大方方地迈入内堂。他按着柜子上的序列搜索,不一会便寻到了苏家盗窃案的案宗。

“贼子张嗣、孟山、李义三人,借醉意入苏家行窃,遭苏悔、苏徐氏发现后杀人灭口。张嗣酒醒后欲自首,于苏家院落被同伙联手击毙。孟李二人被捕后交代罪行,于本月惊蛰日伏法。”

这短短几句话,便包含了五条逝去的生命。

霞云看着案宗上凌乱的指印和盖章,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他又翻找了会,得知苏家遭窃之物已尽数焚毁,苏氏遗孤则被当地好心人家收养等后续;而当初的掌讯虽质疑贼人焚毁偷盗物件的动机,可几番调查下来,却也不了了之了。

若那小儿之言属实,那这苏家一案,便与华澜脱不了干系。就不知他究竟是这起案件的主谋,伙同那三人犯下罪案,亦或那三人不过无辜受累,在华澜的要挟下为其顶罪罢了。

华澜已死的现在,真相究竟如何,世人也无从得知了。

可若真相如此,华澜能说服孟李二人杀害背叛者张嗣,为其隐瞒赃物下落、自搜查中全身而退;之后又收养苏氏遗孤,让他研究苏家遭窃的物件,足见此人奸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霞云沉思片刻,提起案上悬挂的羊毫笔,在纸上简略写明今日所得,然后把它传送到棋判手中。完事以后,他拂袖将所有物事归位,并在经过顾殿差役时解开迷咒,往栎阳殿而去。

进入内室后,霞云一眼便瞥见坐在床边的小小身影。他刚想出言呼唤,风舒便一脸戒备地转过头,与他来个四目相对。

“宫主。”

在看清来者何人以后,风舒的脸色立刻放松下来。他站起身,并在犹豫一会儿后,按着华府内下对上的规矩,朝霞云鞠了个躬。

“嗯。”

霞云应了声,扫了整理好的被褥一眼,倒也没追问风舒为何不好好休息。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目光从那瘦削的肩头下移,落在那双打着冷颤的细腿上。

“你今后,可有何打算?”

风舒垂下眼,摇了摇头:

“一切任凭宫主发落。”

霞云道:“既如此,明日你到忤纪殿陈词画押,之后便出宫吧。”

风舒怔了下,道:“出宫?您不治我的罪?”

霞云道:“怎么,你犯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举吗?”

风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张开嘴,无声地开合几下,方才出声道:

“我害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不应该偿命吗?”

“……”

霞云看着风舒,不由得想起自己屠戮夙阑人的那一日。

当时,他是真心想杀了那些人,以平复心中的怨恨与委屈。与自己相比,这孩子仅仅是无心之过,毕竟就算他不放出金光屏障,以灭焰的凶猛程度看来,在场众人亦在劫难逃。

霞云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人,在得知华林两位家主意图谋害自己后,对他们的怜悯之情也消失殆尽了。

真要说的话,风舒此举,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虽然他已经厌倦活着,可不代表他愿意被设计谋害,死后还得遗一副皮囊任人利用。

纵然夙阑律法规定“杀人者,必偿命”,可这世间万物,并不是非黑即白。

所谓的律法,不过是为了制约群众而设立的。讽刺的是,当初立下这条律法的风颜,不就手上染满鲜血,却依旧自在逍遥地过了许多年吗?

这律法该治的,是风颜、华澜等视他人性命如草芥之辈。风舒能选择的不多,而在灭焰肆虐那一刻,他选择挽救那些或囚禁毒害、或冷眼旁观者,已是一般人所做不到的了。

霞云打定主意,对着眼前的纤弱少年开口: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你犯下的过错,并非有意而为之,也谈不上罪无可恕。念你不过无心之失,便罚你留在宫中干活吧。”

他不等风舒回答,又道:“我这栎阳殿不留人。你年纪小,要想待在宫中,可去膳房当个帮工,或是问宫门的守卫看看,他们还收不收人。”

“我……”

“你要不想留下也行,我会让忤纪殿抹去与你有关的记录。今后你老实与人干活也好,行偷窃拐骗之举过活也罢,但若是落到忤纪殿手中,便再不会轻饶了。”

“……”

从风舒的表情来看,他大概认为霞云疯了。他瞠目结舌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宫主,您一向如此宽宏吗?”

宽宏?

霞云轻轻地笑了下,闭上眼。

——我这不过,是私心罢了。

那之后,风舒便按霞云所提议的,到火社膳房当一名小帮工。期间,霞云曾以术力观测对方几次,确定他并未受排挤、虐待以后,便放任人自个儿生活了。

出于私心,霞云在与棋判商讨未果后,便兀自篡改了他的记忆,删除了关于那纸条上的真相。

没了那段记忆,针对华林血案的搜查,又回到了原点。任凭棋判如何努力,案件始终没有任何进展,甚至“惊动”了宫主,下达让其余文判、官兵协助忤纪殿调查的命令。

霞云自知此举大有不妥,可一来,华林血案皆由两家贪念而起,而纵出灭焰肆虐之人,早已灰飞烟灭。二来,他寻思着随时间推移,这起轰动全城的灭门案,应会逐渐被群众淡忘,然后重新回归平静——就如同那苏家窃案一般。

只是,他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了。

案发三个月以后,忤纪殿的调查仿佛困在死胡同,丝毫没有进展。官差们为了破案,不得不留意起任何一点可能性。于是乎,城南乃至全城的百姓,几乎都被一一盘问过,甚至连住家都被仔仔细细地搜过一遍,可依旧一无所获。

官差们这样的举动,无疑引发了大批民众的不满。也恰恰在此时,“林烁放出灭焰烧毁华林二家”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夙阑人议论纷纷,街头巷尾都能听见关于此案的唠嗑。

按棋判的本意,在还未能获得人证、物证的情况下,不应随意公开与案子相关的揣测言论。可这华林血案毕竟轰动全城,也不知是哪位差役说溜了嘴,把忤纪殿的推论说出去了。

果不其然,这消息传开后不久,民间仿佛炸开了锅,私底下不断对官兵,乃至文判提出质疑。有者认为文判们疏于管制,任由林家私造灭焰;有者则直指忤纪殿办事不利,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将罪名搬到已逝之人身上。

“若真如传闻所说,文判们放任如此危险的法器存在,是视百姓们的安全于不顾吗?”

“哎,在这点上,文判们究竟是真的疏于管制,还是存心睁只眼闭只眼,那可真不好说、不好说啊。”

“林大伯为人光明磊落,怎会做出此等损人不利己之事!华林二家久负盛名,莫不是当官的见着红了眼,这才来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罢!”

“说得好,文判们查不出犯人,就想来个空手套白狼,真当咱们那么好忽悠啊?”

这些质疑声如同白蚁啃木,一点一点地侵蚀了人们对掌权者的信心。

霞云作为夙阑城主,被各类传闻捧得如神祇般,自是百姓心目中不可动摇的存在;而四武使长期潜伏在城外各国,神龙见首不见尾,便也被民众忽略了——毕竟比起窝在巢中的鸟,那些立于枝头上的,可要好瞄准得多。

于是乎,那些质疑、反对的声音,全都指向了琴棋书画四位文判。一开始,人们还有些事不关己,只将其当做下饭用的闲谈杂说。然而,当他们发现夜间罪案频发,自身利益受到威胁以后,便有些坐不住了。

“敢情这华林二家被焚毁之时,那些领着俸禄的大人们,个个都缩在被窝里酣睡呢!你说说,这四文判都干了些什么呀?近来宵小越来越多,还不是察觉晚上作案方便,不必担心惊动官家的人?”

“没错!老娘的店门前天夜里被人闯了,可昨儿报案后,居然只有两名差役前来问话,还说什么‘人手不足’,这不明摆着忽悠人嘛?你猜猜,结果怎么着?”

“怎么,是不是东西没找回来?”

“可不是嘛!老娘刚还瞧见几名差役悠悠哉哉地吃着面呢,可上前一问,那几位爷却说还没找着贼人,气得老娘差点没将那桌子掀翻——你这案子都没破呢,还好意思坐那吃面啊?真是!”

诸如此类的对话越来越多,到后来,甚至还引发了民众与差役间的冲突事件。也就是从这起事件开始,城民们不再躲躲藏藏,而是光明正大地表示对四文判的不满,甚至在差役与官兵出宫办事时,不仅不给于配合,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妨碍。

直到此时,霞云才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可结果已经如洪水决堤般,已然无法挽回了。

于是,华林血案发生后的第三年,棋判为了平息民愤,主动辞去了文判与忤纪殿掌讯的职位,在城民的嘲笑声中迈出城门。其余三位文判在认真商议后,也纷纷随同棋判的脚步,到城外归隐去了。

霞云曾想请文判们留下,想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自己抹除所有人的记忆,便能改变现在的局势,做到力挽狂澜——可当他看见文判们心灰意冷的神情时,这些意图挽留的话,便都哽在喉咙里,连半句都说不出口。

想要挽回错误,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呢?就算他真能做到天衣无缝,就算他连文判们的记忆也抹去,可心中那狠狠叫嚣着的、对自己的谴责,便会停下来吗?

于是,在送走四位文判后,霞云时隔百年,再一次振作了起来。他先是召回四武使,请他们暂时留守夙阑,然后重新审视了目前所有的制度,将不合时宜的进行汰换,并增设了些新的律法。

眼瞅着夙阑犯案率节节上升,霞云在武使的建议下成立夜间巡逻队,并设置了宵禁令,严禁夜间的一切活动。对此,民众虽多有抱怨,可为了自身的财产与安全着想,倒也还算配合。

为了方便听取民意,霞云时不时就隐身出宫,到那些人声鼎沸的茶馆、面摊待上一阵,偶尔遇上感兴趣的话题,还会化作与阿炽相处时的模样,好继续追问、打听。

就这样,光阴不断地流逝,而增设宵禁通行令,又是之后的事了。

这三年内,或许是出自想报恩的心情,风舒总会借着送餐的理由,到栎阳殿来见霞云。

事实上,以往膳堂都直接将餐点传送过来,可霞云看风舒一副真诚的模样,便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

随着时间过去,风舒总算长成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体格,个子也迅速拔高,肩膀几乎能与霞云平齐了。与之相对的,他的五官也渐渐舒展开来,任谁看了,都会发自内心地赞一声: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除却外貌以外,霞云发现风舒确实聪颖能干,即便他没作任何表示,风舒却能敏锐地发觉自己对某种食物喜爱与否,从而在送来的餐点上加以改进。

不仅如此,风舒似乎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与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霞云曾几次看见他和卫兵们学习武艺,或是笑着与藏书阁前的守卫搭话。可一到自己面前,风舒就立刻变得拘谨起来,只余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霞云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每次瞥见风舒与他人谈笑风生时,心中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快——这感觉,就像是自家养的小狗,跑到别人膝下撒欢一般。

只是,到了送餐时间,他看着风舒那张与风颜越来越相似的脸,却愣是憋不出什么好话,更不用说好好交谈了。对此,他也只能自个儿生闷气,然后又对平白发闷的自己感到生气。

——算了,擅长交际也不失为一种好事。风舒如此伶俐干练,好好培养的话,也许日后能接替自己的位置呢?

霞云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在风舒前来时,往往会就着关怀下属的名义,有意无意地进行指导。对此,风舒也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还提出一些疑问,让霞云进行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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