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暮色四合,侯府的灯笼次第亮起。
晚膳的菜色很是精致,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王氏捧着饭碗,吃得不亦乐乎。
“这厨子的手艺真是不错。娘,你说我来下厨的话,能不能做出这个味道?要不我去厨房请教一二?”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秀秀刚将碗中的饭拨至碗边。
闻言忍不住用筷子隔空点她几下。
“你啊,你也不想想,这可是侯府特请来的大厨,肯定有自己的秘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教给你?”
王氏叹了口气,语气中难掩可惜。
“哎,那等我们离开了侯府,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这个味道了?”
李秀秀和王氏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氛围倒算和谐。
可坐在她对面的王春梅,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手里捏着筷子,不轻不重的戳着碗里的米饭。
扒拉了半天,却没吃下几口。
李秀秀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就见她一双眼睛正看向窗外,嘴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李秀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一琢磨,就想了个清楚。
这丫头,怕不是在想侯爷吧?
她放下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春梅,发什么呆呢?菜都要凉了。”
王春梅猛地回过神来,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像是生怕被她们发现什么似的,王春梅慌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含糊道。
“没……没什么,娘。”
一旁的王氏嚼着鱼肉,含糊不清地插嘴。
“你是不是太累了?这几天天天往城外跑,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吃完饭赶紧歇着,明儿还得早起呢!”
王春梅点了点头,却还是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娘,嫂子,你们慢用。”
说完,她便起身想回自己的屋子,刚走两步,就被李秀秀叫住了。
“春梅,你等一下。”李秀秀擦了擦嘴角,慢悠悠道。
“你跟我来一趟屋里,我有话跟你说。”
王春梅的脚步顿时停住,
她偷偷瞄了一眼李秀秀,见她神色平静,不像是发现自己有不对劲地方的样子,这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好。”
王氏见状,好奇地抬起头看向二人。
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低下头继续去吃碗里的饭。
李秀秀带着王春梅进了屋,反手关上了房门。
李秀秀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来,坐吧。”
王春梅依言坐下,却不见半分平时放松的模样。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李秀秀。
空气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李秀秀看着她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今天和侯爷一起去看那些难民,聊了点什么。”
王春梅的身子僵了一下,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抿了抿嘴唇,过了半晌,才小声说道。
“也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难民的事,还有番薯秧的照料法子。”
“就这些?”李秀秀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
“就这些的话,你今天怎么表现的这么古怪?真没什么事发生?”
这话一出,王春梅的脸彻底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小声辩解道。
“娘,没有,没有的。哎呀,你是不是听什么人说什么了?都没有的事,别听风就是雨的!”
说着便准备起身离开房间。
李秀秀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心里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的眼睛?从你今儿个回来,嘴角就没落下过,跟个偷吃到糖的孩子似的。”
王春梅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没有的事,就是……就是侯爷人挺好的,和他相处的时候很开心。”
“哦?怎么个好法?”
李秀秀来了兴致,索性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王春梅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开口。
“以前在刘家的时候。”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怅然。
“我就像个透明人,做什么都是错的。婆婆嫌我生不出孩子,大伯嫂挤兑我,连……他都从不正眼瞧我。我在那个家里,活得跟个丫鬟似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侯爷不一样。”她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亮光。
“他从来没有因为我是乡下丫头就看不起我,也没有因为我不懂京城的规矩就嫌弃我。我第一次给农户讲课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是他站在一旁,帮我稳住了场子。我说错了垄高的尺寸,是他帮我圆了过去。”
她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还有今儿个,我跟他说番薯能提前收获,他没有笑话我异想天开,反而夸我有想法。他还……还叫了我的名字。”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脸颊红扑扑的,透着一股子少女的羞涩。
李秀秀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王春梅在刘家受了不少苦,也知道她骨子里的那份怯懦,是被那些年的磋磨给逼出来的。
如今她能有这样的底气,能笑得这样开心,全都是因为萧景渊的尊重和鼓励。
她看着王春梅眼里的亮光,心里原本想说的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原本想告诉她,萧景渊是侯爷,而她是个乡下寡妇,两人的身份云泥之别。
虽然她作为穿越而来的现代人,是并不在意的。
可毕竟是人言可畏,积毁销骨。
在这个身份地位如同天堑的古代,她欢喜萧景渊这个侯爷,是不可能会有好结果的。
这条路太难走,不如趁早断了念想。
可看着王春梅这副模样,看着她眼里的光,像是枯萎的花重新绽放,李秀秀的心就软了。
这辈子王春梅已经过得够苦了。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她开心的人,她又怎么忍心给她泼冷水?
李秀秀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嘴边的那些话给咽了回去。
“是吗?我都不知道侯爷原来是这样平易近人的人。”
李秀秀摸了摸下巴,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王春梅被她看得越发不好意思,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娘,你多和他聊聊天就知道了。他真的很好,一点侯爷的架子都没有。”
“好到能让你魂不守舍,连吃饭都心不在焉?”
李秀秀看着王春梅红透的耳朵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她伸手拍了拍王春梅的手背,语气渐渐温和下来。
“傻丫头,娘不是要取笑你。娘只是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王春梅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竟说不出来,眼眶却先红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秀秀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他是侯爷,你是乡下寡妇,身份差得天上地下。这京城里的人,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不敢说,不敢让人知道,就是怕这个,是不是?”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戳中了王春梅的心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心里的欢喜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