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王氏回到巧娘阁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穿着那身崭新的八品女官常服,靛青色的衣料在暮色中泛着淡淡光泽。
她推开后门,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小厨房里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娘?春梅?”王氏轻声唤道。
“嫂子!”
王春梅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见王氏这身打扮,眼睛顿时亮了。
她扔下锅铲就冲了出来,围着王氏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嫂子,你穿这身真好看!”
王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却见李秀秀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回来了?”李秀秀上下打量她一番,脸上露出个笑来。
“好,好。这身官服穿在你身上,正合适。”
王氏眼眶一热,快步上前,郑重行了一礼。
“娘,我回来了。幸不辱命,我考上了!”
“快起来。”李秀秀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
“走,进屋说。春梅,把菜端上来,咱们今晚好好给你嫂子庆功。”
三人进了堂屋,春桃和秋菊已经摆好了桌子。
四菜一汤,虽不奢华,却都是王氏爱吃的家常菜。中间还摆了一小坛米酒。
“今儿个高兴,咱们娘仨喝两杯。”李秀秀亲自给两人斟上酒,举杯道。
“第一杯,贺咱们王氏当上八品女官,光耀门楣。”
“贺嫂子!”王春梅笑着碰杯。
王氏举起酒杯,手微微发颤。
她看着杯中清亮的米酒,又看看眼前满脸笑容的婆婆和小姑子,喉头一哽,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口。
“第二杯。”李秀秀又斟上。
“贺咱们巧娘阁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往后定然是前程似锦。”
三人再次举杯。
两杯米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王春梅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日铺子里的热闹,说那些贵妇人如何争着办玉牌,说张老太君如何急着要立文书。
王氏则把宫中考核的经过细细道来,说到紧张处,王春梅听得屏住呼吸。直到听到王氏巧妙化解难题后,王春梅这才松了口气,旁边的李秀秀更是频频点头。
说到最后,王氏从怀里取出那支金簪,小心放在桌上。
烛光下,凤穿牡丹的纹样熠熠生辉。
“这是皇后娘娘亲赏的。”王氏声音有些哽咽。
“娘娘说……说我改良的棉纺技艺正合宫中所用,让我好好当差。”
王春梅小心翼翼拿起金簪,对着光细看。
“真好看……嫂子,你真是给咱们家长脸了。”
李秀秀却看着王氏,温声道。
“这簪子你收好,毕竟是你的荣耀。往后在宫里,更要谨言慎行,好好做事。”
“娘放心,我省得的。”
王氏用力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娘,春梅,这杯我敬你们。”
她举杯,没等开口,眼圈已然红了。
“若不是娘一直鼓励我、教我本事,又有春梅一直支持我,我王氏一个乡下妇人,哪有今日?我……我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穿上官服,还能得皇后娘娘的赏……”
话未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王春梅见状,也鼻子一酸,放下酒杯就抱住王氏。
“嫂子,你别哭啊……这是好事,大好事……”
“我是高兴……”王氏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
“我是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娘,春梅,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往后我定好好当差,好好报答你们……”
“傻孩子,说什么报答。”李秀秀被气氛感染,也眼眶发热,却强忍着笑道。
“我们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是应当的。你有今日,是你自己有本事、有恒心。来,把眼泪擦了,我们今天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就喝酒,高高兴兴地喝酒!”
王氏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三人又喝了几杯,王氏和王春梅都有些微醺。
王春梅拉着王氏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婚事的筹备。
说萧景渊如何体贴,说侯府如何重视自己。
王氏则反复叮嘱她要孝敬婆婆、体贴夫君,却又忍不住说道。
“若是受委屈了,一定要告诉嫂子,知道吗?”
李秀秀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儿媳依偎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
这米酒后劲不小,她只喝了两杯,便也有些上头。
烛光摇曳中,眼前这一幕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还是个硬生生从寄死窑里爬出来的老太太,王氏和春梅也还是逃难路上饿的皮包骨头的一员。
这才半年多,王氏成了宫中女官,王春梅即将嫁入侯府,新开起来的巧娘阁的生意也变得红红火火。
一切都好起来了。
可这“好起来”的背后,是这个时代对女子根深蒂固的苛刻。
若非她这个穿越者的干预,若非她带来的现代知识和理念,王氏再有能力,恐怕也只能埋没乡野。王春梅再好,恐怕也只能听从命运安排,被那个丈夫为了一口粮食卖给别人。
李秀秀轻轻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不过现在有她在。
她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这两个孩子的路越走越宽,让她们在这苛刻的世道里,活得有尊严、有底气。
“娘……你也喝……”
王春梅醉眼朦胧地递过酒杯。
李秀秀接过,一饮而尽。
酒喝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王氏和王春梅都醉得东倒西歪,抱在一起说着胡话。
李秀秀自己也头重脚轻,却还是强撑着把两个醉鬼扶到自己床上,给她们盖好被子。
看着两人酣睡的侧脸,李秀秀笑了笑,吹熄了蜡烛。
时候也不早了,她也该睡了。
毕竟三日后还要进宫,得养足精神,可不能犯那种殿前失仪的错误来。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巧娘阁的生意因为王氏做了女官的缘故,又上了个台阶。
张老太君在这期间,还送来了铺面的地契房契,附带着还送了个精通文书的账房先生过来,和李秀秀把合伙的章程白纸黑字立得清清楚楚。
而“巧娘阁西市分号”的招牌也已经找了人定做,预计半月后便就能开张。
王氏当选八品女官、李秀秀受皇后赏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各个圈子。连带着永宁侯府也备受关注。
萧景渊这几日赴宴,总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李秀秀和王氏的事。
因着萧景渊知晓李秀秀和王氏并非张扬的性格,所以对于这些人的打听也只是一笔带过,并未说些什么,只告诉他们,若是好奇,等三日后宫宴亲自一看便知道了。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秀秀就起来了。
她特意挑了身得体的衣裳。
藕荷色的交领褙子,配月白色百褶裙,料子用的是巧娘阁最好的改良棉布,柔软服帖。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支素银簪子,既不失礼,也不过分张扬。
王春梅也早早起来,帮着李秀秀整理衣饰,嘴里不停叮嘱。
“娘,进宫后少说话,多看眼色。皇后娘娘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千万别多嘴。还有那些宫里的规矩……”
“知道了知道了。”李秀秀笑着捏捏她的脸。
“你娘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这些道理都懂。”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齐齐回头看去,正看到了萧景渊抬脚迈步进去。
他今日穿着侯爵常服,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
见李秀秀出来,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岳母大人,小婿来接您进宫。”
“有劳侯爷了。”李秀秀也客气,当即还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