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李秀秀这话说得轻巧,可落在萧景渊耳朵里,却让他难免有些惊讶。
他的这位岳母,分明是第一次见陛下,却敢如此笃定说出这番话,足以说明对方对自己的识人目光有多自信。
他当即轻咳了一声,正色道。
“岳母慧眼。陛下确实心系百姓,爱民如子。不过岳母,像今日这种话,在外还是少说为好。”
毕竟那位是圣上,总归是不好让人议论的。
李秀秀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轻应了声。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都进去吧,我今日坐了一整天都觉得有些疲乏,你们站了这么久,肯定也累了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簇拥着李秀秀往里走去。
进了正厅,李秀秀在主位坐下,接过秋春桃来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今天在御书房和那位陛下说了许多话,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如今可得好好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王春梅和王氏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眼睛还黏在那道手谕上,舍不得挪开。
见状,李秀秀摆了摆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好了,都别围着我转了,回去休息就是了。不过就是个乡君封号而已,看把你们激动的。”
听到李秀秀的话,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当今圣上清明,封号很少予人。
如今给了李秀秀,只能说明陛下对她很是欣赏,已经到了认可的地步。
这莫大的荣耀放在谁身上,都会让其激动的语无伦次,李秀秀却偏偏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这如何能让人不惊讶?
但是见李秀秀一副不愿继续说下去的模样,众人也只好收声,纷纷散去。
翌日清晨,李秀秀照例去了巧娘阁。
她如今虽是乡君了,可该干的活却一点都不打算少干。
秋菊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手谕,一路上不知看了多少遍,依旧不愿放下。
“老夫人,您说这手谕要不要裱起来?就挂在咱们的大厅里,多气派啊!”
李秀秀头也不回道。
“裱什么裱?挂那玩意儿干嘛?招贼吗?”
秋菊噎住了。
“那、那好歹是陛下亲笔写的……”
李秀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陛下亲笔写的怎么了?陛下亲笔写的也是纸。纸就是纸,裱起来也是纸。与其挂那儿落灰,还不如收起来好好保存呢。”
秋菊听着李秀秀的话,认真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便立刻把手谕小心的收了起来。
到了巧娘阁,李秀秀照例先巡视了一圈,又去后院看了新到的绣样,这才回前头坐下。
春桃适时端了茶来。
“老夫人,您今儿个气色真好。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李秀秀端起茶盏,送到唇边轻轻嘬了一口。
“刚得了千两黄金,我做梦都要笑醒了,气色能不好吗?”
闻言,春桃忍不住捂着嘴吧笑了几声。
“那倒是。老夫人,您说那千两黄金,得堆多大一堆啊?”
李秀秀想了想,随意比划了一下。
“没算过。反正够买下这条街的。”
“真的?!”
李秀秀瞥她一眼,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
“当然是假的!”
这条街可是出了名的寸金寸土的地段。
别说千两黄金了,就算是万两黄金都够呛。
春桃这丫头还真敢想。
听出了李秀秀是在逗她,春桃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秀秀抬头看去,恰好看见一个身穿青色细布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人四十来岁,身形颀长,面容清隽,通身气度不凡。
虽是一身寻常打扮,可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浓眉大眼,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练家子。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分明是一主一仆的模样。
李秀秀眯了眯眼,几乎是立刻就认出,这位正是昨日她在御书房见过的陛下。
皇帝怎么有时间来她这巧娘阁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昨天在御书房玩笑般的那句话?
李秀秀心中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两位客人,”
这俩人,是来看绣品的,还是要做衣裳?”
她没有行李,也没有道破对方的身份,原因简单的很。
今天这位陛下今天穿成这副模样来到巧娘阁,必定是微服私访,不想被人知道他的身份。
既如此,她又何必做那个没趣的人呢?
皇帝见李秀秀这副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老婆子,倒是机灵。
他负手而立,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随口道。
“随便看看。”
李秀秀点点头,也不多问,只是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陪着。
皇帝在店内转了一圈,目光在那架子上摆着的绣品上停留片刻。
那些绣品花样新颖,针脚细密,比宫里常用的那些更多了几分灵动。
“这些都是你绣的?”
李秀秀摇摇头,格外诚恳。
“回客人的话,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早就不动针线了。这些都是店里的绣娘们做的。我只管画画花样,指点指点。绣花这种事,还是得交给她们年轻人才好。”
皇帝点点头,忽然问。
“听说你还有个女儿,绣工了得?”
李秀秀心里一动。
女儿?绣工了得?
这说的是王氏吧。
李秀秀倒是并未纠正称谓问题。
虽说是儿媳,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早就已经把王氏当做和春梅一样,是自己的女儿了。
只不过,皇帝突然提起王氏是什么意思?
她心中思绪流转,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应道。
“客人说的是王氏吧?她那手艺确实不错,比我可强多了。如今在宫里当差,管着绣坊里的事儿呢。”
皇帝“哦”了一声,似有兴致。
“管着宫里的绣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
李秀秀笑道。
“客人说得是。那丫头也是苦出来的,能进宫当差,是她自己的造化。”
皇帝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话锋一转。
“我今日来,是想做身衣裳。听人说你这儿的衣裳穿着舒服,便来看看。”
李秀秀立刻道。
“那客人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的衣裳,用的都是好料子,做的也都是合身的。客人想要什么样的?常服还是礼服?什么场合穿?”
皇帝想了想,缓缓开口。
“常服吧。平日里穿的,不要太扎眼,舒服就行。”
李秀秀点点头,打量了他一番。
“客人这身形,穿什么码的我心里大概有数。不过做衣裳讲究合身,还是得量一量。客人若是不嫌弃,我亲自给您量?”
皇帝挑了挑眉。
“你亲自量?”
李秀秀点了点头,已经拿起了量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怎么?客人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手抖,量的尺码不准?”
皇帝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你这老婆子……行,就你来量吧。”
李秀秀转身从柜子里取出皮尺,走到皇帝身边。
“客人请站直,手臂稍微抬起来一些。”
皇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按照她说的,将手抬了起来。
李秀秀拿着皮尺,先量肩宽,再量胸围,接着量腰围、臂长,一边量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肩宽、胸围……嗯,客人这身形倒是标准,好做衣裳的很。若是我这巧娘阁能多些客人这样的人来,我这生意可就好做太多了。”
皇帝听着她念叨,忽然问。
“你这一手,也是逃荒路上学的?”
李秀秀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应道。
“这倒不是。这是后来开了铺子,慢慢琢磨的。”
皇帝点了点头,如同闲聊一般,又问道。。
“你那个女儿的手艺,是跟你学的?”
李秀秀知道他问的是王氏,认真想了许久,这才开口”
“是,也不是。最初学的是这些,不过后来花样就多了。再后来她进了宫当女官,也就管不了这铺子里的事了。”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秀秀量完尺寸,回到柜台前,拿笔记下,又问。
“客人想要什么料子?我们这儿有绸缎、有细布、有棉麻,价钱不等。客人自己挑挑?”
皇帝走到料子架子前,随手摸了摸。
“这个细布不错,就这个吧。颜色要深一些的,不要太艳。”
李秀秀点点头。
“行。客人什么时候要?工期大概是半个月,若是急用,可以加急,不过价钱要贵一些。”
皇帝负手站在李秀秀面前,睨她一眼。
才收了他的黄金千两,如今又要加价?
真当皇家的钱那么好难?
“不急。半个月就半个月。”
李秀秀倒是没想太多,应下来后又记了几笔,这才收了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