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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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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转身下了地上,停在了这间漆黑的房屋门口,转眼间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眼睛阴沉地推开了门。

门老旧,推开之际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佛堂中跪着的那个男子却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听见这番声音,整个佛堂都没有掌灯,除了巨佛之下供奉的两颗红烛微微闪着两点虚弱的光。

但这佛堂上的光只能照在近处,照不到孟初九跟前。

孟初九迈着步子一步步地走向大佛之下跪着的那个身影,握紧了绑在腰间的软剑。

龙阳城主,心慈行善,治城有方,受城民爱戴,美誉倍加。同时还崇佛拜理,每晚必在佛堂之上潜心修习两个时辰。

直到她拔出的软剑,立于龙阳城主的后脖,他也没有半分动作,只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孟初九微微震惊,他说的你是谁?

若是她,他怎么知道她来了?

她依旧握紧了长剑从他身后走至了他身前,长剑才他后脖转至了前脖,脸上泛出一丝冷笑:“你没想到我们会活着出来吧。既然活着肯定是要报仇的,今日要你一命抵一命。”

他现在没有玄力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杀他易如反掌。说话间,她的长剑已经抵至宁远德的颈间,只要往前一寸,他便再也不能说话。

宁远德抬头,眼神平静得像波澜不惊的湖水。他眼神没有停留在她脸上,只是越过她看向背后的那座大佛,双手合十,不顾孟初九抵在他脖间的长剑,将头低了下去。

孟初九震惊不已,将长剑先拔了出来,怎么他这幅样子?这不对劲……

她退后了一步,正好佛前的烛光没有再被她阻挡,落在了宁元德的身上,他虔诚地一下下的叩头,寂静的佛堂传出唯一的一点声音。

突然地好像在这叩头声中,孟初九似乎还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好似什么抵在了地上。

终于在宁远德抬身之际,孟初九看见了一道血红色的鲜血从他嘴角划了下来,一点点地抵在石板上,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越发的清晰。

她震惊地看着宁远德。

直到他叩完了三个响头以后,一口鲜血从宁远德的嘴里吐出,溅在了石板上,拉成了一道长长的血迹,还有几滴溅在了孟初九的裙摆之上,将她白色的裙摆微微染红。

她起身走至他跟前,震惊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宁远德再才将视线移到孟初九的脸上,斑斑血迹依旧从他嘴边划过,他苍老的声音响起,含着千般无奈:“我助纣为虐残害生灵,有愧于民,有愧于心,不敢再苟活残世。”

孟初九心头一震,没想到他会自杀……

“既然不是有心杀人,为何要害龙阳山几百条性命;既然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为何还要张榜引更多人上山送死?”孟初九严声质问着他。

宁远德听此话,眼里突现一份深到骨髓的绝望:“上命难违,我有软肋。”

他苍老的声音响在这深夜之中似乎含着泣血的绝望还有无奈。

上命……谁的命?

软肋……

孟初九却冷静地看着他绝望的脸色。

他心怀愧疚是真,助纣为虐也是真。但若是心怀愧疚要自杀谢罪,那最开始就会为了逃避助纣为虐而自杀,更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选择自杀谢罪。

唯一的解释是他的软肋没有解决了。

“宁柔?”孟初九微微疑惑的声音响起。能让龙阳城主屈服的原因只有一个有人要宁柔的命威胁他。而他现在选择以死谢罪,要么是宁柔安全了……

要么是宁柔死了……

孟初九这一问,让宁远德绝望苍老的面颊上滑下一滴眼泪,与血混合在石板之上,声音满含悲戚又含着恨意:“南林王好狠哪,就因为我龙阳城在南林边角之处,不与外界想通;他就选中了我。就因为我龙阳山地处偏僻之处,龙阳山下的百姓是与世无争无权无势的农夫。他就选中了他们。他丧心病狂用人血让妖猫升级,我辛苦挣扎染满鲜血,身背负罪,只求我女无忧,可他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还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孟初九心中一震,南林王……

土匪要把龙纹玉佩贡献给他的南林王……

与北安王有芥蒂的南林王……

如此心狠手辣,暴虐血腥的南林王……

宁远德口中的鲜血吐得更甚,气息也渐渐微弱,苍白的脸上显现出了后悔、无奈、绝望。

他抬头看了一眼震惊的孟初九,虚弱着出声道:“快去救你的朋友。”

孟初九心口一凉,蹲到了他跟前焦急地问道:“青岚来找过你?”

宁远德已经无力点头,只能微微合起双目示意。

孟初九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想过青岚会来找龙阳城主报仇,但是刚刚见宁远德还活着就打消了念头。

因为青岚的性子那样狠烈,若是见了他,怎么可能还会让他活着。但现在她明白了,青岚是找南林王了。

南林王玄力深不可测,青岚九死一生。

她脸马上变得苍白,扶住就要倒下的宁远德焦急地问道:“南林王寿诞在什么时候?”

宁远德宁远德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小:“三日后……”

“从这到南林最短需要多久?”

“三天……”

孟初九心口一凉,看着漆黑的夜色,再也冷静不下来,倾身出门。

但身后的的宁远德叫住了她,临死之际跪倒在她身后,含着最后一丝期盼地恳求道:“老夫想求姑娘一件事,我知道姑娘能逃出九转妖猫之手就一定有办法。”

孟初九脚步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头未回冷声道:“不用说了,我不答应。”

这一声掷地有声,断了宁远德最后一丝希望。

她转过身,对跪在她跟前的宁远德说道:“就算你是被迫屈服,最后留有一丝善意自尽身亡,但这一切都洗刷不了你的罪恶。”

她不能忘记那个老伯神经失常疯癫痛苦的样子,更忘不掉龙阳山上大坑之中躺着的几百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有涧风血肉模糊的伤口,师傅瞬时间精力衰竭苍老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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