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顿了顿,又道。
“过年……家里年货备齐了吗?”
苏明镜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备齐?谈何容易。
明载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车子在苏家小院外停下。
“谢谢。”
苏明镜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等等。”
明载烨叫住她,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个沉甸甸的、盖着蓝布的竹篮,递了过来。
“拿着。”
苏明镜没接,疑惑地看着他。
“部队发的年节慰问品,每家都有。”
明载烨语气平常。
“你们家是军属合作单位,也有份。我顺路带过来。”
苏明镜看着那个竹篮,蓝布下隐约露出米面、腊肉、糖果的形状。
她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每家都有”的普通慰问品,更不可能是给她家的“份例”。
这分明是他特意准备的。
“明载烨……”
她声音有些发涩。
“拿着。”
他将篮子塞进她手里,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苏明镜,别拒绝。就当是……我提前预付的加工坊明年开春的订单定金。好好过年,好好读书。”
说完,他不等她反应,转头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巷口。
苏明镜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带着他手心温度的竹篮,站在风雪渐歇的院门外,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眼眶有些发热,心底那处被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彻底融化开一道裂缝。
篮子里不仅有米面腊肉糖果,还有一小包贴着部队标签的冻伤膏,一包红枣,甚至还有两副崭新的、厚实的毛线手套。
东西不多,却样样实在,样样贴心。
这个年,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年夜饭,苏家难得吃了一顿有荤有素的饱饭。
林湘梅用明载烨送来的腊肉和白菜炖了香喷喷的一锅,苏明镜将糖果分给家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含着一颗,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虽然依旧清贫,但有了这顿像样的年夜饭,有了彼此相依的温暖,这个年,便有了年味。
大年初一,苏明镜照旧早起温书。
课题报告还有最后一部分需要修改。
她坐在窗边,就着晨曦,仔细翻阅着陈景云整理好的数据和自己的文稿。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院门被轻轻敲响。
苏明镜以为是邻居拜年,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陈辙。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围着驼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这简陋的渔村小院格格不入。
“苏同学,新年好。”
陈辙含笑打招呼,目光扫过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眼中并无鄙夷,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冒昧来访,没打扰吧?”
苏明镜心中警铃大作。
他怎么知道自己家在这里?
大年初一上门,他想干什么?
“陈同学,新年好。”
她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有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着同窗一场,过年了,过来拜个年。”
陈辙将手中的点心盒子往前递了递。
“一点小心意,给叔叔阿姨尝尝。”
“谢谢,心领了。东西就不用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苏明镜直接拒绝。
她不想与陈辙有太多学习之外的牵扯。
陈辙似乎料到她会拒绝,也不勉强,笑了笑,收回点心盒子,目光却越过苏明镜,落在她身后窗边桌上摊开的书本和稿纸上。
“在忙课题?”
他自然地问道。
“正好,我昨天也把最终稿整理完了,有几个数据觉得还需要再核实一下。苏同学方便的话,我们聊聊?”
他这话说得天衣无缝,既是同学间的正常交流,又关乎正事。
苏明镜若再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也显得对课题不认真。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进来说吧。家里简陋,陈同学别介意。”
“怎么会。”
陈辙从容地走了进来,目光在狭小但整洁的堂屋里扫过,最后落在苏明镜的书桌上。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她那份修改到一半的稿子,快速浏览起来。
苏明镜给他倒了碗热水,放在桌上,自己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陈辙看得很认真,时而蹙眉,时而点头。
片刻后,他放下稿子,抬起头,看向苏明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苏同学,你这部分关于传统鱼干工艺改良与标准化生产的分析,写得非常透彻,数据支撑也很扎实。尤其是你提出的‘季节性原料差异应对方案’和‘小型合作社模式构想’,很有前瞻性,完全不像是一个……嗯,学生能想到的。”
他原本似乎想说“不像一个渔家女能想到的”,但临时改了口。
苏明镜心中微动。
陈辙的眼光很毒,一下子就抓住了她报告中最核心、也最有价值的部分。
这部分内容,确实凝聚了她结合前世经验和今生实践的心血。
“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
她谦虚道。
“不,很成熟。”
陈辙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苏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些构想,要实现,需要什么?”
苏明镜看着他,没说话。
“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话语权。”
陈辙缓缓说道,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睿智而深沉的光。
“你在报告里写得再好,如果没有人看到,没有人认可,没有人支持,那就只是一纸空文。而这些东西。”
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稿纸。
“在现在的你手里,能发挥的作用,恐怕有限。”
他这话说得直白而尖锐,戳中了苏明镜心中最深的隐忧。
她何尝不知道,空有想法而无实力,是多么无力。
“陈同学想说什么?”
苏明镜语气平静。
陈辙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苏明镜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诚恳。
“苏明镜,我很欣赏你。你的坚韧,你的聪慧,你的想法,都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我想帮你。”
“帮我?”
苏明镜不动声色。
“对。年后课题汇报,我会力荐你的这部分内容。沈校长和我父亲有些交情,我可以让我父亲看到这份报告。甚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引荐你认识一些真正对这个领域感兴趣、也有能力推动的人。”
陈辙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这比你单打独斗,或者依靠某些人时有时无的关照,要有效得多,也可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