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夜幕深沉时分的风总是比白天大得多，在院外头猎猎地刮，仿佛新釉上的窗纱都要被刮没了。
“关上窗吧。”
陆白扉拿着把剪刀，细细剪着桌上的蜡烛。
风还在刮，吹得蜡烛左摇右摆，被投影到墙上的影子也做着涟漪形状，一圈圈摇曳起来。
灯芯已经弯了很长一截，烛光明暗，却时而被风吹来的焰火吞没黑丝。几轮剪子才遇上乌丝，又被刮来的火苗逼退，周遭视野只变得更暗。
几番周折后，才从火舌下取落几粒黑丝，陆白扉皱眉问着平明：“不是关窗了吗？”
平明冷冷地盯着门，仿佛要将门看破个洞出来：“窗关了，但门还开着。”又看向陆白扉，脸上写满了不忿，嘴里说着，却没有动作，“奴去把门关上。”
“门没关啊……”陆白扉呢喃，又俯下头去剪蜡烛，风偏偏在这个时候变大，直将火头往指尖压，险些就遇上了。这一躲倒是躲回了精神，“现在是什么时候？”
“戌时三刻。”平明道，“被褥已经热好。公子，该安寝了。”
陆白扉却只听见前面那一句，看着险些被火吞噬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戌时了，这么晚了……”
“公子，他不会来的！”
见陆白扉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平明终于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哪知陆白扉一瞬间发愣后，竟然旋开一个笑：“是，他不会来的，我当真是在做梦。”
风一阵阵吹着，案几上一枝梅花，像被操纵的木偶，伶仃地影在壁上，时现时暗。
陆白扉盯着蜡烛又看了好一会，掀被下榻，一面吩咐着平明换支亮堂点的蜡烛，再备上笔墨，一面移步内室。
须臾待平明将笔墨侍候好，便让人在门外边候着，自己执笔蘸墨，沉吟片刻后，落笔成章。
平明走到外边，先将外边一圈都看过，四周寂静无声，又因已经入冬了，连虫声也少。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平明到门边守着，内室烛火透亮，将里边的伶仃影子拉到门边，平明看着影子时而黑时而淡，站了会发觉眼前视野开始模糊。
正低头打着盹，突如面前的影子变成墨一般的黑，猛然抬头，剑眉星目已经在眼前。
平明急忙作礼，大声唱道：“请陛下安。”
内室陆白扉闻声，急忙将白宣抟做一团，墨汁四溅，但也是来不及了——一偏头，越九皋已经站在门边。
越九皋也想不到，他来得这么不合时宜。
他先是与陆白扉用过晚膳后再去找的年春去，他离开时其实和陆白扉说过今晚会来，陆白扉没有表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越九皋找年春去，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
前些日子一直在陆白扉身边，他差点就忘了，七年的叛变，年春去也死了。
这一世面对年春去，他其实是蛮复杂的。这个被他视为恩人、心上人的人，竟然一直是慎王的耳目。但是若说辜负他的信任，倒也称不上。
兵临城下，自戕而亡。也许年春去在那场事件中什么角色都不算也未可知。
想说的话都已经想好，但是看着面前的年春去，他又说不出话来。
只见年春去摆上一副棋盘，像是往常一般，两人执子相对。
一烛如豆，越九皋想着事情，下的不是很专注。
来往十几回合后，年春去突然笑出声音：“怎么对我也这么强硬了。”
越九皋这一定睛，棋盘之上黑子已经占了八分地盘了。又看见眼前年春去还显稚嫩的脸，才反应过来现在年春去的棋技可比不得几年后，但他用的是几年后和年春去对弈的水平，一会的功夫就把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重来一局吧。”越九皋将棋盘上的黑子收回棋罐，年春去见状，也跟着收回白棋。
他们又重来了一局。
这局越九皋下得很是吃力。
年春去是跟着他进宫之后才学的棋，他曾经很清楚年春去到了什么水平，于是总能压着对方一两分。但如今突然回到几年前，越九皋必须一步一斟酌，才能勉强维系着仅占一两分优势。
一局下来，夜色浓郁。
问过宫人时辰，才发觉已经这么晚了。
年春去见他脸色有异，也是惊奇：“今晚不留在这儿？”
见越九皋点头默认，年春去竟是笑了出来，打
趣道：“难怪今天下棋下成这样，原来是——”拉长了声音，转瞬又化做一道夸张的叹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原来是这样的理啊。”
“瞎说什么呢。”越九皋将棋子一枚枚收回，极无奈地说，“你算什么旧人。”
年春去收棋的手顿住了，打量越九皋好一会，才说：“我不算旧人？”
“你说呢？”
年春去哑然，一时无话。等棋子叮铃入罐的声音逐渐减少，他才启唇：“你怎么一下子变聪明了？”
因为你点醒的。
但这不可说。
越九皋只推说是做了一场梦。
见越九皋不愿多说，年春去也不追问，两人又坐了一会，年春去见越九皋迟迟不去，便问：“怎么还不去？”
越九皋喉舌滚了几下，抬头一看外边暮色浓郁，再迟些就来不及了，但是心里头的话却仍没说出来。
最后年春去发现越九皋的异样，给了个台阶：“怎么？有话对我说？”
越九皋点了点头，一闭眼，说了出来：“皇宫你待得还习惯？”
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变成柄冷刃。越九皋只低着头玩着棋子，不敢对视。
“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皇宫？”
他听见年春去的开口有些迟疑，自己也有些波动，想着有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但是留在皇宫，他什么也给不了这人。
过了一会，年春去悠悠地开口：“九哥，你再不过去，怕是进不了门了。”
这是不愿了。
越九皋将棋罐移到中央，对上年春去目光，坚定地道：“我不是赶你，只是这皇宫，终究是困住你了。如果哪天你想离开，我一定不会拦你。”
一字字落地有声，年春去听完，眼神出现了恍惚。良久，低头笑了：“九哥，你真的不一样了。”说完从榻上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着满天的云，“你快走吧。今日的话，我记心上了。”
越九皋见状，也知道自己不该留了，只回头看一眼年春去的背影，却突然想起几年前，他在南方征战时，年春去也曾站在夜色中，留给他一道清冷的身影。只是那一年，拥簇在年春去身边的是大红的扶桑花，到了如今，只剩在瓶上用粉墨勾勒出花团锦簇。
从年春去小院出来的越九皋心里并不是很痛快。一路怀揣着事，走到陆白扉这儿，很意外地看到平明在外边守着。
认为陆白扉在等自己的喜悦，将心事扫的一干二净。
平明犯着困，等他走近才醒过来，可能是被惊醒的缘故，唱的礼很大声。
越九皋没有管，只想快些进去，抱一抱陆白扉，但是直到看见面前的人跪在自己面前，看见几上来不及藏起来的纸张，他才知道又自作多情了。
趣道：“难怪今天下棋下成这样，原来是——”拉长了声音，转瞬又化做一道夸张的叹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原来是这样的理啊。”
“瞎说什么呢。”越九皋将棋子一枚枚收回，极无奈地说，“你算什么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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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
年春去哑然，一时无话。等棋子叮铃入罐的声音逐渐减少，他才启唇：“你怎么一下子变聪明了？”
因为你点醒的。
但这不可说。
越九皋只推说是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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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年春去悠悠地开口：“九哥，你再不过去，怕是进不了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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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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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越九皋不愿多说，年春去也不追问，两人又坐了一会，年春去见越九皋迟迟不去，便问：“怎么还不去？”
越九皋喉舌滚了几下，抬头一看外边暮色浓郁，再迟些就来不及了，但是心里头的话却仍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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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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