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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楼夜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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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夜雨下

苏妈妈的离去让小楼变得越发清净起来,柳青岩萌发了搬过来住的念头,不过,刚和景之图提起,立刻引起对方超级鄙视的反对声,“你是嫌内部矛盾还不够激烈吗?”

权衡了一下,柳青岩只得暂时作罢。

看昨儿个家人的态度,也许暂时不要激怒他们为好。柳青岩已经过了叛逆的年纪,他不会再做那些一意孤行,最后伤害一堆人、却仍然不知道前路在哪里的事情。

这种变化,景之图称之为“成熟”。

可在柳青岩看来,未尝不是一种无可奈何。

不过,苏致函的态度也很模糊,她对他是依恋的,但是那种依恋,淳朴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柳青岩甚至不敢对她有过多的举动,唯恐那些举动惊吓到她。

苏致函这种情况,此时住在一起也有点不合时宜。

总觉得趁虚而入了。

然而理智归理智,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直到吃过晚餐,柳青岩仍然不想离去,苏致函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则放一些老旧的科普节目,她看得很认真,丝毫不觉得无聊,仿佛一个空白的海绵,什么都可以吸收似的。

他几乎想留下来了。

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就陪着她看这些微生物世界也好。柳青岩很少看电视,便是偶尔看电视,也是那种财经政治节目,不过,和她这样一起坐在沙发上时,顿时觉得广告也显得那么妙趣横生。

可是想安安稳稳享受一晚上,显然,也是奢望。

到了七点钟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如期而至,柳母在电话里说:“回家吃饭。我请了客人。”

这个语气,便和通知差不多了。

根本不允许柳青岩拒绝。

柳青岩当然明白母亲的用心。她是打算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给儿子与狐狸精相聚的时间,只怕在北京的日子,都要被母亲强制着回家吃饭了。

他不能出言忤逆母亲,至少现在不可以。因为他此时的任何忤逆,父母都会计算在苏致函的头上。

柳青岩是希望,有朝一日,他的家人是可以接纳她的。

因为,他们都是他重要的人。

合上电话,柳青岩还没有开口,原本盯着电视屏幕的苏致函轻轻地转了过来,望着他,轻声问:“你要走了吗?”

语调淡淡的,但是,显然,也有不舍。

柳青岩告别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他看了看时间,微笑着看着她,“不着急,等你睡了我再走。”

再等等吧。

这里太冷清了。

他已经让她一个人孤单了那么久,现在,重新开始,柳青岩并不想将往事再重演一遍。

苏致函听到了这句话,好像安心了下来,她继续转头专心地看着电视节目,无论什么节目,都能看得全神贯注,似乎没那么快有睡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乎快到十一点了,苏致函才倚着柳青岩的肩膀,眯着眼睛,猫儿一样懒懒地靠着,似乎终于睡着了。

在这期间,柳青岩的未接来电多达二十多个,他只是回了一条短讯,“迟些时候回”,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无论是哪边,他都不想让他们失望,可是,此时此刻,更不想让怀里的致函失望。

苏致函终于睡着了,因为她枕在自己的身上,柳青岩几乎动都不敢动。待将苏致函抱回床上时,柳青岩的胳膊几乎有点酸痛,他为她拉好被子,然后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看了看她熟睡的脸。

今天爬了山,苏致函显然也累到了。

她睡得很熟。

而熟睡的容颜恬静得让人心底发甜。

柳青岩又忍不住弯下腰,抚了抚她的额发,这才走了出去。

等到了楼下,柳青岩才将未接来电回了过去。接电话的人不是母亲,而是父亲,柳史言。

“人在哪里?”柳史言的语气当然谈不上客气,威严中夹着怒火。

“马上就回去。”柳青岩的态度则是克制的,至少,态度始终恭顺。

“一家人都在等你,你还真是出息了你。如果下次再在那个女人那里不肯回来,很不要怪我用非常手段逼你回来。”柳史言也撂下了狠话,当然,也算是正式表明立场了。

他甚至不想提苏致函的名字,只是用“那个女人”来指代。

柳青岩并不惊奇父亲的态度,这番话也让他觉得窝火,他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阻力来得远比预想的要大,也要快。

柳青岩原以为,只要自己暂时不带苏致函回家,也许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毕竟,在他荒唐的年月里,金屋藏娇的事情也干了不少。那些女人,父母都是心知肚明的,可是对于她们的存在,他们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唯有这次对苏致函,竟是举家激烈。

除了苏致函的身份之外,也许,多少也有点直觉在里面。

他们很明白:儿子这次,兴许不再是逢场作戏。

……

……

……

打完那通电话,生气归生气。柳青岩还是驱车往家里赶。

母亲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总不能不赏脸。

况且,青萍也难得回一趟娘家。

在路上的时候,柳青岩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对方劈头也是说苏致函的事情,“柳少,听说你把宇文家的三少奶奶给弄回来了,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出来玩玩?我这边可有很多朋友仰慕她呢。”

苏致函在宇文家的两年,确实让她名声大噪。

对她心存好奇与觊觎的男人,也不在少数。

柳青岩蹙眉。

他很明白,自己的行为确实草率,也许在所有人眼中,苏致函都是自己带回来的情-妇,是他的风-流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解释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一抹轻佻的笑声。

“给你们看,我怎么舍得。你还是去看你的那些小歌星小影星吧。我现在开车,没空搭理你,回头再说。”

他掐断了电话,洋洋自得的语气,似乎也对抢到苏致函而显得骄傲。

他不需要对那些人解释什么。

也不能解释。

对方虽然被挂了电话,却也不生气,反而心领神会、一脸暧-昧。

紧接着,又来个几个类似的电话。

柳青岩昨天才抵达北京,今天上午爬山,手机关机,下午也一直在忙,除了家里的电话,其他的电话全部转到了语音信箱,现在开了机,全部一股脑地打了来。

在这个大大的城市小小的圈子,任何风吹草动的新闻,都可以在眨眼间传得人尽皆知。

柳青岩算是领教到了。

待敷衍完第五个电话后,他索性重新关了机。

再接下去,他都要抓狂了。

何况,眼见着也到家了。

如果被母亲抓到他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免不了又是一番唠叨。

车停进四合院的时候,阿姨早已经迎了出来,望着柳青岩的时候,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显然,家里的气氛并不好。

柳青岩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觉得如何,在进大门的时候,风蓦地卷了过来,柳青岩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密布,无星无月,天色沉沉的。

翻滚的密云,仿佛此时笼罩在柳家的气氛。

他在心底叹了声,大步走了进去。

“我是阿欣。”

四个字,犹如惊雷,让白管家愣在当场,好半天都动弹不得。

“阿……三少爷?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吗?”白管家一口气说了一堆话,说完后,才似记起少爷的听力不好,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给那边的设备一个反应的时间。

“嗯,还活着。”这确实是宇文欣的声音,宇文欣的语气。

就算有人可以模仿他的声线,也模仿不来他声音里永远淡然冷静的味道。白管家很肯定,他就是三少爷。

可是,如果三少爷还活着,为什么要等了两年,才来联系自己?

他难道不知道,多少人因为他已死的事情,而深深绝望?

还有,三少奶奶……

白管家几乎下意识地想提苏致函,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苏致函到底没有守住,她守了两年,结果,还是跟着别人走了。

这个时候提她,不是反而伤了三少爷吗?

而且,女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三少爷,你现在在哪,我马上派人去接你回来。你还好吧?有没有事,有没有危险?”

白管家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他有太多疑问,太多担心,太多惊喜,几乎要认为这根本不是一个真实的电话了。

“我很好。”宇文欣轻声道:“别担心。不过,现在我还不能现身。”

“为什么?”白管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沉声道:“如果三少爷是担心有人对您不利,那么,少爷请放心,就算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保少爷周全的。”

宇文欣笑了笑,“不用。帮我照顾好致函就可以了。我看到一张旧报纸,上面说……她还在宇文家,是吗?”

致函一直在等他。

即便那张报纸已是半年前的,可是,宇文欣看到它的时候,仍然觉得由衷的喜悦。他几乎能想象,当他们重逢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面。

他一定要尽快脱身,平平安安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不想看到她继续独自撑着那个纷繁芜杂的场面。

“三少奶奶已经离开了。”白管家迟疑了许久,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不管怎样,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少爷自己发现,不如,由他亲口说,“她跟着柳青岩走了。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反正,三少奶奶已经不在宇文家了。——少爷,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边一阵长久的寂静。

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宇文欣才低声说:“我再打给你。”

然后,他挂了电话。

没有结束语,没有评价。

白管家还拿着话筒发了半天呆,等话筒那边短促的滴滴声几乎刺伤耳膜时,他才将话筒放了下来。

那么,刚才的那通电话,确实是真的了?

三少爷还活着?

阿欣还活着?

白管家重新望向刚才一直盯着的那张照片,突然老泪纵横。

致函啊致函,你为什么要在此时离开呢?

你已经等了两年,为什么没有选择继续等下去?

可现在,你已经离开了,就再也配不上少爷了。——虽然白管家如今也喜欢苏致函,可是,却绝对不能原谅她舍弃宇文家,跟着柳青岩走的事实。

至于那场病,到底是真是假,谁又能知呢?

柳青岩进门后才发现,家里确实有了客人。

姜伯伯和巧儿。

他们显然是应邀而来的,姜伯伯只是与父亲说着话,和往常没两样,很和蔼慈祥的长辈模样。巧儿则被妈妈拉到一边,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姜巧儿的神情很局促,总是下意识地去看客厅里挂着的时钟。显然,她并不打算呆那么晚。

奈何柳母一直拿烹饪的事情请教她,大伯一时之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也不好告辞,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

听到柳青岩走进来的声音,姜巧儿的头埋得更低,原本就有点绯红的脸颊,顿时红得厉害,她望着自己的膝盖,似乎不敢去看柳青岩。

这么长的时间了,其实青岩对她一直很友善,可是,她还是没办法直视他。

好像多看一眼,心脏都会跳出来似的。

噗通噗通,巧儿总疑心心跳的声音太过吵闹,被别人听见了。

多么丢人。

柳母将巧儿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免又有点埋怨儿子了,她抬起头,看着姗姗来迟的儿子,嗔怪道:“不是说家里有客人吗,怎么还是那么晚回来?你今天不是还在休假吗?”

柳青岩有一个对外的身份,或者说,对家里的身份:挂职在国际关系科。

平时也有一些可有可无的案例,如果哪个国家的元首来拜访,或者,处理一些突发的国际事件,这些本职工作,柳青岩完成得不错,懂分寸,也擅长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可称职归称职,但也没有什么太卓越的表现。——颇有点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感觉。

平时没什么大人物来访或者大事发生的时候,柳青岩也经常请假或者早退。这种情况,放在别人身上是不允许的,奈何柳青岩是柳史言的儿子,上面的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大家一起混日子。

这也是柳母和青萍最看不惯的地方。

三十几岁的人了,工作在混,家也没一个,这可怎么办?

柳青萍本来并不喜欢姜巧儿,她生性强硬,对那种看着柔柔弱弱,好像谁欠了她八而百十万的女子,实在生不出好感之心,可是,如果真的要在苏致函与姜巧儿之间选择,柳青萍还是坚定地选择姜巧儿。

好歹家世清白,人也不那么复杂。

这样一比较,今晚柳青萍的脸色也不错,偶尔还能和姜巧儿说上两句话。

这不,母亲的话刚落,柳青萍便在旁边帮腔道:“你让客人等那么久,等会罚你送巧儿回家。——姜伯伯今晚要和爸爸秉烛夜谈,就不回去了吧?”

那边正和柳史言说话的姜将军回过头来,先爽朗地笑笑,然后不客气道:“还是青萍侄女深得我心。”

柳母也笑了起来,“我去把菜热一热,当宵夜。”

姜巧儿却在此时站了起来,腼腆而抱歉道:“我明天还有事,要早起,就不和阿姨一起吃宵夜了。大伯,柳叔叔柳阿姨,青萍,杜先生,我先回去了。”

她很礼貌地与在场的人都打过了招呼,便要往外走去。

姜巧儿本来是陪着大伯一起来的,因为是走访老朋友,姜老将军自己开的车,没有带司机。

巧儿这次回去,只能自己做出租了。

“大哥,还不去送送人家。”柳青萍知道留不住,不等母亲开口,已经在旁边催促了一句。

柳青岩想了想,还没有怎么在家里呆几分钟,又转身走了出去。

“我送你吧。”

那语气,根本不许姜巧儿推辞。

景之图说的对,有些事情,是要说清楚了。

这样不明不白地拖了人家两年,到头来,一句“我又没承诺什么”,就撇清关系,确实自私得很,况且,他已经不需要这个似是而非的“未婚妻”来掩饰什么了。

姜巧儿本来想推辞的,见柳青岩已经折身走出了门,她的唇抿了抿,赶紧拿起包,迈着小步追了过去。

……

……

……

出了门,才发现刚才的天气已经越来越糟,车窗上已经洒了几滴稀疏的雨,眼见着越来越大。

柳青岩先让姜巧儿上了车,自己也很快进了驾驶位,就这眨眼的功夫,雨顿时大了起来。

再想折返回去拿雨具,似乎太折腾了。

而在屋里的那几位,仿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突然变坏的天气似的,竟然也没有人出来送伞。

柳青岩不做指望,想想,反正姜巧儿家外就有保安,到时候让保安撑着伞送她进去就行了。

他没有继续等着家里送伞,而是很快将车拐进了大道。

已经十一点钟了,况且下着雨,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偶有几个,躲在站台下,摇着手招着那些似乎永远是满员的出租车。

待走到一半的时候,连车都少了起来。

雨瓢泼而来。

雨刷也只能换来片刻的清明。

视线不明朗,柳青岩只得放慢车速,外面的雨声,让车内的气氛显得更加安静而尴尬,他顺手扭开广播,终于有了声音,可是叽叽咕咕了一堆,大概无论是他,还是姜巧儿,都没有认真去听,广播里到底讲了些什么。

就这样沉默了驶了一会。柳青岩终于决定打破沉寂。

他直接开口道:“我知道,现在外面,有一些流言,关于你和我之间的关系。让这些话流出来,是我的错,希望它们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姜巧儿垂着头,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变得更加彤红,烫得厉害。

“我之前也没怎么当一回事,可是,现在想想,巧儿的条件那么好,万一有什么优秀的男生想追你,被这个谣言给吓了回去,那我就罪大恶极了,所以,我想,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澄清一下?”柳青岩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轻描淡写。

姜巧儿并没有说话,手指捏着面前的衣角,局促地揉捏着,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几乎有点看不清。

柳青岩暗暗地松了口气。

至于“如何澄清”的细节,可以再慢慢商量。

他一面想,一面拿出手机,想提前给姜家打个电话,让保安拿着雨伞到街边等着他家的小姐。现在离姜家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了。不过,雨势那么大,兴许要半个小时。

拿出手机,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关机了。于是,开机,几条信息弹了出来。

又是一群无聊人士的消遣电话,或者留言。

他信手将那些信息全部翻了过去,正想delete掉,目光却很快在一个电话号码上停住了。

苏致函房间的电话。

她给他打电话了?

看来电时间,已经是半小时前了。

柳青岩猛地刹住车。拿起手机就拨了过去。

姜巧儿吃惊地望着他。

那边响了一声,就被很快地接了起来,耳边是苏致函略带惊慌的声音,“你在哪里?我不想一个人。外面好大的雨。头好痛。”

“等我。马上过去,二十分钟。”他几乎想也未想,直接应承了。

她的声音让他心慌意乱。

可是答应完后,柳青岩才意识到,姜巧儿还在自己车上。

附近也不可能拦到出租车。

正纠结着,还是姜巧儿善解人意道:“你是不是有急事?没关系,我在这里拦车就行了。”

说着,她已经推开车门,走进了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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