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醒小资女夏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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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被扇了那一巴掌之后,消失了整整两个礼拜。

这两个礼拜里,夏冰的生活恢复了难得的平静。她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六点下班,偶尔加个班,周末陪她妈去逛七浦路或者南京路。日子过得像黄浦江的水,平平稳稳地流。

但她心里清楚,元宝这个人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不是因为她还把他当回事,而是因为她太了解这种人了——越是被人拒绝,越要证明自己。那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疼的不是皮肉,是面子。他那种人,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十一月底的一个下午,夏冰在前台整理快递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鲍帅的短信: “我元旦回不来了。”

夏冰的手指停在快递单上。

她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 “为什么?”

“导师临时加了研究项目,假期要赶进度。对不起。”

夏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快递。

她没有回。

不是生气,是需要时间消化。

晚上回到家,朱茵在客厅跳操,跟着电视里的健身节目扭来扭去。夏建国坐在旁边看报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老婆,眼神里有一种看了二十几年的、习以为常的温柔。

“妈,鲍帅元旦不回来了。”夏冰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坐。

朱茵的操停了。

“什么?不回来了?”

“导师加了项目,要赶进度。”

“啧。”朱茵关掉电视,在夏冰旁边坐下来,“这个人,走之前说得好好的,什么一年就回来,什么每天打电话,现在连元旦都不回来了。”

“他是做研究,又不是去玩。”

“我知道是做研究,但你想想看——”朱茵掰着手指头算,“他九月走的,元旦不回来,那就是要到明年六月才回来。前后九个月,差不多一年。这一年里,你就这么干等着?”

“不等怎么办?飞过去找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茵叹了口气,“我是说,你要为自己打算。你今年二十六了,过完年就二十七。女人最好的年纪就这么几年,你不能把时间都花在等人上面。”

“妈,你又来了。”

“我不是又来了,我是提醒你。”朱茵正色道,“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我在纺织厂上班,他在街道工厂,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不到一千块。我等了他两年,等他转正、等他分房。我等到了,那是因为他是个靠谱的人。但鲍帅——”

她顿了顿,“我不是说鲍帅不靠谱,但他在国外,你在国内,两个人隔着一万多公里,感情这个东西,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消耗。”

夏冰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她知道她妈说的是实话。上海女人的实话,往往不好听,但有用。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她问。

“我没让你怎么做。”朱茵说,“我就是让你心里有数。该等的时候等,该做自己的事的时候做自己的事。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夏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夏冰躺在床上,给鲍帅发了一条消息: “元旦不回来没关系,你好好做研究。我在这里等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等她。

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不是因为寂寞,而是因为——等待本身是一种消耗。你不知道这段等待值不值得,你只知道你必须等。就像在机场等一班延误的飞机,你知道它会来,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只能坐在候机厅里,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延误时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它会来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大学时候的事。

那是二〇〇四年,她大一,在上海的一所普通大学读文秘专业。鲍帅和元宝是隔壁班的,一个学市场营销,一个学保险。三个人是在一次校园歌手大赛上认识的。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上唱了一首王菲的《红豆》。唱完之后,鲍帅在后台等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笑着说“你唱得真好”。元宝站在鲍帅身后,也笑着,但笑得有点拘谨,手里什么都没拿。

后来,鲍帅开始追她。请她吃饭、陪她逛街、送她回宿舍。元宝也时不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帮她占座、给她带早餐、在她生病的时候送药。

她当时就察觉到元宝的心思了。

但她选择了鲍帅。

不是因为鲍帅条件好,而是因为——鲍帅追她的方式,是光明正大的。他在食堂门口等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花递给她;他在她宿舍楼下弹吉他,被楼上的人泼了一盆水也不生气;他带她去见他的朋友,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元宝不是这样的。

元宝永远是“顺便”的——顺便帮她占座,顺便给她带早餐,顺便送她回家。他从来不直接说“我喜欢你”,而是用各种“顺便”来靠近她。他怕被拒绝,所以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种男人,夏冰看不上。

后来她和鲍帅在一起了,元宝就变成了鲍帅的“好兄弟”。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唱歌、一起出去玩。表面上看,一切都很正常。

但夏冰始终觉得,元宝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不是那种“好朋友的女朋友”的眼神,而是一种——藏在“兄弟情”面具下面的、小心翼翼的觊觎。

她一直没说破,因为没必要。鲍帅相信他的兄弟,她也相信鲍帅的判断。而且元宝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大家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年。

直到鲍帅出国。

直到元宝觉得“机会来了”。

夏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过去的都过去了,想再多也没用。

现在的问题是——元宝会不会再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再来,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上海女人”。

十二月,上海进入了真正的冬天。

夏冰换上了羽绒服,围巾裹到了下巴。她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都是一团白雾。小区门口的桂花树已经谢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摇晃。

杂志社的年终大刊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所有人都在加班。夏冰虽然是前台,但也被拉去帮忙——整理样衣、核对名单、跑腿送资料。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回到家都累得像条狗。

但这种忙碌,反而让她觉得充实。

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鲍帅,没时间想元宝,没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只需要做好手头的事,一件接一件,像打游戏通关一样,每完成一项任务就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

小可说她这是“工作狂前兆”。

“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小可在茶水间问她,“连午饭都在工位上吃。”

“年终刊嘛,忙完这阵就好了。”

“你是不是因为鲍帅元旦不回来,所以才用工作麻痹自己?”

夏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心理医生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小可咬了一口三明治,“你要是不开心,说出来会好一点。”

“我没有不开心。”夏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就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转岗。”

小可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夏冰靠在椅子上,“我在前台做了两年了,该学的都学了,该见的人都见了。再这么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想往编辑方向走。”

“那你有没有跟薇薇安提过?”

“还没有。我想先准备点东西,再去找她。”

“准备什么?”

“一份策划案。”夏冰说,“我之前观察了一下,咱们杂志的‘都市丽人’板块,内容有点老套,还是那些教人怎么穿衣服、怎么化妆的东西。我觉得可以做点不一样的——比如‘上海女人的十二时辰’,从早到晚,不同的场合、不同的穿搭、不同的生活方式。既有实用性,又有城市特色。”

小可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每天上下班坐地铁的时候想的。”夏冰笑了笑,“你也知道,地铁上除了想这些,也没别的事好做。”

“牛逼。”小可竖起大拇指,“你要是真能做出来,我帮你排版。”

“一言为定。”

两个人击了个掌。

但夏冰的转岗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元宝就回来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夏冰加完班从公司出来,走到路边准备叫车。

一辆银灰色的凯美瑞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元宝坐在驾驶座上。

夏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但这次,元宝没有下车,也没有伸手拉她。他只是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

“夏冰,上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就十分钟。”元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说完我就走,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夏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不应该上车。但她也知道,如果不把这件事彻底了结,元宝会一直来。就像一根刺,不拔出来就会一直疼。

“就在这里说。”她说。

“外面冷,上车说。”

“元宝,我不是三岁小孩。”夏冰的声音冷下来,“你要说就在这儿说,不说我就走了。”

元宝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夏冰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夏冰看到了他的表情——不是之前那种执拗的、狂热的表情,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带着某种疲惫的平静。

“夏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他开口了,“我也知道我做了一些过分的事。那天在酒店门口抓你的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夏冰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但我喜欢你,这是真的。”元宝的声音有点哑,“从大学开始,我就喜欢你。你唱歌那天晚上,穿着白裙子,唱《红豆》,我站在台下,看着你,就觉得——这辈子要是能娶到你,死都值了。”

夏冰的表情没有变化。

“后来你跟鲍帅在一起了,我也认了。鲍帅是我兄弟,他比我高、比我帅、比我有钱,我比不过他。我就想着,算了,当朋友也行,能经常看到你就行。”

“但鲍帅出国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就想——也许我有机会呢?也许你会在某个瞬间,觉得我也不错呢?”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种方式。送咖啡、发消息、在公司门口等你——你觉得我是在骚扰你。但对我来说,那是我能想到的、最不打扰你的方式了。”

夏冰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那我来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冷静得像在做工作汇报。

“元宝,你说你喜欢我,从大学开始就喜欢。好,那我问你——大学四年,你有哪一次光明正大地追过我?你除了‘顺便’帮我占座、‘顺便’给我带早餐,你有没有一次站在我面前,认认真真地说‘夏冰,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

元宝沉默了。

“你没有。”夏冰说,“因为你怕。你怕被拒绝,怕丢面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你选择了一种最安全的方式——躲在鲍帅后面,用‘兄弟’的身份来靠近我。”

“鲍帅追我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你帮他递情书、帮他约我吃饭、帮他在我面前说好话。你以为这是兄弟义气,但实际上——你是在帮别人追你喜欢的人。你有没有想过,这有多可笑?”

元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后来我和鲍帅在一起了,你变成了我们的‘共同朋友’。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我告诉你——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我都看在眼里。”

“你知道那种眼神让我觉得什么吗?”夏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去,“让我觉得恶心。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因为你不敢承认你喜欢我。你用一个‘朋友’的面具,掩盖着别的想法。你表面上对鲍帅忠心耿耿,背地里却在等他的感情出问题。”

“这不是喜欢,元宝。这是觊觎。这是趁火打劫。这是——懦夫的行为。”

元宝的嘴唇在发抖。

“你说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鲍帅出国了,你觉得有机会了。”夏冰继续说,“那我问你——如果鲍帅没有出国,你会来找我吗?你敢来找我吗?”

元宝说不出话。

“你不会。”夏冰替他说了答案,“因为你知道,鲍帅在的时候,你没有任何机会。你只能等他走了,趁他不在,趁我一个人的时候,用‘照顾’的名义来靠近我。你觉得这叫深情?这叫趁虚而入。”

“我夏冰不需要这种深情。我需要的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一个敢作敢当的人,一个不会在我背后搞小动作的人。鲍帅是这种人,你不是。”

“所以——”她看着元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来了。不要再送咖啡,不要再发消息,不要再在我公司门口等我。如果你再来,我不会再跟你说话,我会直接报警。”

“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她转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关门。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元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路边的木桩。

路灯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夏冰不需要看清楚。

她已经把话说完了。

彻底地、干净地、不留余地地。

出租车在高架上开着,夏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灯光。

她的心里没有快感,也没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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