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邱莹莹13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樊姐走的那天,上海降温了。

她拖着一只银灰色的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风衣换成了厚的,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等待了很久终于要出发的雀跃。

“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她看着我们三个,笑了,“深圳又不远,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

小曲的眼眶是红的,但她嘴硬:“谁跟你生离死别了!我是担心我那盆绿萝!你走了它怎么办!”

“绿萝交给莹莹了。”

“那我呢!我交给谁!”

樊姐伸手捏了一下小曲的脸。“你交给林念。我跟她说好了,我不在上海的时候,她替我管着你。”

小曲嗷地一声扑上去抱住樊姐。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樊姐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狗。

关关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她走上前,把袋子递给樊姐。

“樊姐,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飞机上用的。有蒸汽眼罩、耳塞、保湿喷雾,还有一小袋我炖的银耳,装在保温杯里了,你到了深圳再喝。”

关关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的。她就是这样的人——平时安安静静,但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落下。

樊姐接过袋子,看了关关一眼,然后伸手抱了抱她。

“关关,你以后要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吃了的。”

“你那叫吃了?你那是喂鸟。”

关关被她逗笑了,眼镜后面弯弯的。

最后樊姐走到我面前。

她没说话,先伸手理了理我的领子。然后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看了我几秒。

“莹莹,22楼交给你了。”

“放心吧。”

出租车到了。司机帮樊姐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拉开车门,又转过身来看了我们一眼。

“都好好的。过年我去深圳站稳了,你们来找我。”

“一定!”小曲大声说。

车门关上了。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梧桐树影里明灭了两下,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小曲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关关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用力擤了一下鼻子,声音大得像小号。

“走吧。”我揽过她们俩的肩膀,“回去喝银耳汤。关关今天早上炖的。”

三个人往回走。22楼的走廊安安静静的,樊姐房间的门关着,门口那盆绿萝还在。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叶子,土壤还湿润着,不需要浇水。

“樊姐的房间会租出去吗?”关关问。

“不知道。房东没说。”小曲擤完鼻涕,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我希望不要。留着她回来住。”

我把绿萝端起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茶几上还放着“三点钟”的样品盒,米白色的盒子被下午的光照得微微发暖。

三点钟。

樊姐的飞机是三点钟起飞的。她现在已经在天上了。

手机震了。是樊姐发在群里的消息,一张照片——从飞机舷窗拍的,云层之上,阳光金灿灿的,像打翻了一整片秋天的银杏。

配文只有两个字:“起飞。”

小曲秒回了一串哭的表情。

关关回了一个小太阳。

我回了一句:“到了报平安。”

樊姐回了个OK的手势。

我把手机放在绿萝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弹幕】樊胜美正式开启新副本了。

【弹幕】你也是。虐渣任务还剩最后一阶段。

“什么任务?”

【弹幕】应勤的终极打脸。

【弹幕】不急。他自己会送上门的。

那天晚上,小曲提议喝点酒。三个人把樊姐留下的红酒开了,坐在客厅沙发上,就着关关做的花生米和从楼下便利店买的薯片,喝了大半瓶。

小曲喝多了话更多,从樊姐聊到林念,从林念聊到“三点钟”,从“三点钟”聊到应勤。

“对了,那个应勤最近还找你吗?”她靠在沙发扶手上,脸颊红扑扑的。

“找。每天一条消息。”

“你还回吗?”

“不回。”

小曲竖起一个大拇指。“牛。我要是你,早就忍不住回他了。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你心软?”关关难得吐槽她,“你怼人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心软。”

“那不一样!怼人是我的生存技能,跟心软不心软没关系!”

我们三个笑成一团。

手机震了。是应勤的消息。

小曲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来了来了!快看看他今天说什么!”

我点开消息。

“莹莹,今天是我生日。

那天晚上,三个人喝完了樊姐留下的那瓶红酒。小曲先倒下了,蜷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靠枕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樊姐到了没有”。关关给她盖了条毯子,然后回房间继续加班。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剩下的红酒倒进杯子里,小口小口地喝。

窗外的上海夜色很深。樊姐的房间空着,但绿萝在茶几上长得很好,叶子垂下来,缠缠绕绕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手机又震了。

我以为又是应勤,低头一看,是樊姐。

“到了。深圳很暖和。”

配了一张照片——深圳宝安机场的到达大厅,她站在出口处,背后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的天还亮着,晚霞从玻璃里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笑得很开心。是那种卸下重担之后才会有的、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开心。

我回了一条:“绿萝很好。我们也很好。你在深圳要更好。”

樊姐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是飞机舷窗拍的云层之上的阳光。配文是——

“二十二楼的樊胜美,落地了。从今天起,只做自己的救世主。”

我给她点了个赞。

窗外的风吹动绿萝的叶子,沙沙轻响。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红酒喝完,站起来收拾茶几。小曲的薯片渣掉了一地,关关的花生米还剩半碟,三个酒杯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我把酒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薯片渣扫进垃圾桶。花生米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绿萝的叶子用湿布一片片擦干净。

然后我走到樊姐房间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书桌上的东西都收走了,只剩一盏台灯。窗帘半开着,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暖黄色的长方形。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被家里榨走二十多万的三年,偷偷哭过无数次的三年,每个月发工资第一天就要往家里打钱的三年。

现在,这个房间空了。

但不是那种被抛弃的空。是那种主人出远门了、随时会回来的空。

我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上应勤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我又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对话框,打开相册,翻到樊姐今天在群里发的“起飞”那张照片。

云层之上,阳光灿烂。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