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之前……对你和国琼不好,是我这个做二哥的不对。”
“以后,我一定加倍对你们好。”
这话一出口,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杨国琼端着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杨国英的哭声,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姐妹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震惊和茫然。
二哥……他这是怎么了?
是被人打坏了脑子,还是……转性了?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张佩珍,也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审视,重新落在了自己这个儿子的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的心头都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刚刚还在抽泣的杨国英。
她使劲地摇着头,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二哥,你别这么说……”
“你为了我连命都差点没了,以后……以后该换我对你好才对!”
这番话,像是说到了杨国琼的心坎里。
她也连忙点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惊愕。
“国英说的对,你是我们二哥,护着我们是应该的,我们对你好,那更是应该的!”
姐妹俩一唱一和,话语里的真诚和急切,像两股暖流,笔直地冲进了杨国勇的心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鼻腔,又冲向眼眶。
杨国勇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费力地眨了眨眼。
一滴滚烫的眼泪,就那么顺着他的眼角,滑过苍白的太阳穴,无声地没入了他杂乱的鬓发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张佩珍的心上。
她的这个二儿子,从小到大,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打断了腿都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今天这是……怎么了?
杨国勇却没看她,他只是转动着眼珠,望向了天花板,仿佛这样就能把更多的眼泪逼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厉害。
“妈……”
“你回去休息去吧。”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张佩珍心头一震,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我有什么好休息的?”
她抬起下巴,朝杨国英的方向点了点。
“要回去也是这丫头回去,从昨天守到现在,眼睛都没闭一下,你看她那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这话一出,杨国琼立刻找到了解决办法。
她将手里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快言快语地说道。
“妈,国英,那你们就先回去吧。”
“我白天在医院上班,刚才我已经跟我们科室主任打过招呼了,把我的班调到了二哥这个病房。”
“我留在这里照顾他,正好也方便。”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晚上您再过来换我的班,这样您和二哥都能顾得上。”
张佩珍想了想,这个安排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临走前,她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对着杨国琼沉声叮嘱。
“那你给我好好看着他,有什么事,马上去找医生!”
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了床上的杨国勇,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你也是,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伤口要是再裂开,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国勇只是咧着嘴,虚弱地点了点头。
很快,张佩珍就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杨国英离开了病房。
随着房门被轻轻关上,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杨国勇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在了正在帮他整理被子的大妹妹杨国琼脸上。
他的眼神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国琼……”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
“过去……真的是二哥对不起你。”
杨国琼整理被角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脸上满是莫名其妙。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净说胡话。”
她像是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
“我是你大妹,你是我们二哥,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
“再说了,”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可是护工,照顾病人,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安心养着就行。”
她以为自己的话能让他安心。
可杨国勇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最后,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不懂。
现在的他,也没办法解释。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说完,他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声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此刻正像放电影一样,翻江倒海。
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个真实到可怕的梦。
梦里的很多细节,他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但是,有那么几个节点,几个画面,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清晰得让他浑身发冷。
第一个被烙铁烫出来的画面,就是小妹杨国英那张挂满泪痕的脸。
那一年,高考的录取通知书像一只金凤凰,飞进了他们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家。
可家里,却因为这只金凤凰,掀起了滔天巨浪。
梦里的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杨国英的录取通知书,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桌子中央,红得刺眼。
父亲杨胜利的表情很是狰狞。
“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便宜了外人。”
“国强是咱家老幺,是儿子,以后是要传宗接代的,这个大学,让他去上!”
这话一出,满室死寂。
杨国英的脑袋“嗡”地一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母亲张佩珍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僵硬。
“可是……这真的能行吗?”
“啪!”
杨胜利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录取通知书都跟着跳了起来。
“我说让他去就让他去!”
“这个家,到底还是不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