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王秀莲和刘翠翠还想再骂几句,却被张佩珍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佩珍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杨国忠那张涨红又难堪的脸上。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没关系。”
“反正你们也要搬到你奶奶那个院子去了。”
“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你媳妇儿不管说什么浑话,我们也听不见。”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一句痛骂都更让杨国忠难受。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他最怕的,就是他妈这种疏远到骨子里的态度。
好像他的存在,他的喜怒哀乐,对她来说,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解释点什么。
可看着母亲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佩珍不再看他,转过身。
“大嫂,二嫂,红星,咱们回去吧。”
眼看着她们四个人转身就要走出院子,杨国忠心里那股恐慌再也压不住了,脱口而出。
“妈!”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仓惶。
“我……我想搬到奶奶那个院子,是因为……因为丽娟再过不久就要生了。”
“这个屋子……实在是住不下……”
张佩珍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奇怪。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一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进杨国忠的心窝。
是啊。
他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分家是他和弟弟们商量好的。
搬家也是他自己的决定。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她这个当妈的一句意见。
现在他却又下意识地寻求她的理解。
杨国忠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里比黄连还苦。
张佩珍没再给他任何反应,领着哥哥嫂子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院子。
杨国忠僵在原地,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冰凉的锄头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一把就将房门给拽开了!
屋里,郑丽娟正坐在床边抹眼泪,见他进来,立刻就嚷嚷开了。
“你还知道回来?!”
“你妈!你舅妈!你表哥!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孕妇!”
“你这个当家的就跟个死人一样杵在那儿!”
杨国忠的眼睛红得吓人,死死地瞪着她。
“你给我闭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郑丽娟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但随即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
“我凭什么闭嘴?!”
“我说错了吗?那个张红星就是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了,他媳妇儿就不想男人啊?”
“你还吼我?杨国忠,你算个什么男人!”
“蠢婆娘!”
杨国忠的理智“轰”的一声被彻底点燃,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张破嘴,妈现在连看我一眼都懒得看了!”
“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郑丽娟不甘示弱地挺着肚子站起来。
“我丢你的脸?我看是你自己没本事!连自己亲妈都笼络不住!”
“你但凡有点出息,她至于把钱都花给你那两个赔钱货妹妹吗?”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昏暗的屋子里炸开!
郑丽娟整个人都被扇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国忠。
几秒钟后,惊天动地的哭嚎声爆发了。
“杨国忠你打我!”
“你竟然敢打我!”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杨国忠的胸膛。
“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杨家的长孙!”
“你为了外人打我!你对得起我们杨家的祖宗吗!”
“你这个天杀的啊——!”
杨国忠被她吵得头疼欲裂,却没有再搭理她。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他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颓然地坐在冰凉的门槛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痛苦地弓起了背。
夜色像墨汁一样,一点点浸染了整个院子。
隔壁杨国明的那间屋子,一片漆黑,门窗紧闭,显然人还没回来。
而西边,杨国勇的屋子里,却隐隐约约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咒骂声。
“搅家精的玩意儿……”
“晦气!”
“迟早有一天,老子打断她的腿……”
杨国勇的咒骂声,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杨国忠的耳朵。
他的目光,又下意识地飘向了院子最东头的那间屋子。
那是老四杨国强的屋子。
门都没锁,虚掩着,晚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里面早就空了。
自从老四偷了他和老三的钱跑路之后,那间屋子就被他们兄弟俩翻了个底朝天。
值钱的不值钱的,能搬的全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屋壳。
杨国忠恍恍惚惚地看着那片黑暗,像是看到了这个家被掏空的窟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这个院子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他爸杨胜利还没有认识那个叫郭秀秀的寡妇,每天收工回来,还会扛着他转圈。
那个时候,他奶奶虽然嘴碎,但逢年过节,还是会颤巍巍地回到这个院子,跟他们一起吃顿团圆饭。
那个时候,他妈……他妈的眼睛里还是有笑的,会摸着他们四兄弟的脑袋,心疼他们干活累不累。
那个时候,大妹妹国琼虽然怯懦得像只小兔子,但总会偷偷给他塞一个煮熟的红薯。
小妹国英和小弟国强虽然成天打打闹闹,倔得像两头小牛。
两个妹妹虽然在家里地地位不比他们四个,但也从来没缺过她们一口吃穿。
那个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怎么就……过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杨国忠的心里。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到了西边杨国勇的窗户底下。
屋里的油灯还亮着,将他二弟暴躁的身影投在窗户纸上。
“老二。”
杨国忠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察到的脆弱。
屋里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随即,杨国勇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咋了?”
“我骂你那婆娘,你心疼了,过来找我算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