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一宿的大雪虽然停了,但这早晨的空气里还透着股凛冽的寒意。
她走到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前,伸手抽开了门栓。
随着“吱呀”一声闷响,沉重的木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张佩珍刚抬脚准备迈出门槛,脚底下却猛地一顿。
只见门口那本来空荡荡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横着停了一辆黑得发亮的吉普车。
这车就像是一头钢铁巨兽,把这原本就不宽敞的胡同口堵得严严实实。
还没等张佩珍反应过来,车门“哐当”一声开了。
紧接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像是安了弹簧似的,立马从车上蹦了下来。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云乾和王云坤两兄弟。
这一见着张佩珍,两兄弟那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张大姐!您起来啦!”
老大王云乾手里提拎着大包小包,那包装精美的红盒子、网兜装的水果,把两只手占得满满当当。
老二王云坤手里也没闲着,提着个那种老式的保温大饭盒,还用厚布层层裹着。
那脸上堆着的笑,比这冬日的暖阳还要热乎几分。
“听说大姐您来了京城,我们哥俩那是心里头高兴,一大早就赶过来给您请安了!”
张佩珍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了那辆吉普车上。
只见那黑色的车顶棚上,竟然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车窗玻璃上也结了一层霜花。
昨晚雪虽然停了,但这早起肯定是有霜降的。
这车要是刚停这儿,顶上不可能有这么厚一层积雪。
张佩珍心里头跟明镜似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们哥俩这是几点来的?”
“来了怎么也不敲门?就这么在外面等着?”
王云乾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礼物往上提了提,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
“也没多会儿,就刚才。”
“这不想着大姐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嘛。”
“我们哥俩要是大清早咣咣砸门,把您和侄女们吵醒了,那不是罪过嘛!”
旁边的王云坤也赶紧搭腔,把手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桶往前递了递。
他那手背都冻得有些发紫了,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其诚恳。
“是啊大姐,大哥说得对。”
“我们寻思着,您这刚搬进来,锅碗瓢盆的估计还没拾掇利索。”
“这大冷天的让您自个儿动手做饭,那哪儿成啊!”
“这不,我们哥俩特意去国营饭店排队买的早点。”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那保温桶外面的棉套子。
“怕凉了不好吃,这一路上我都用家里的小棉被给裹着呢!”
“这会儿正是热乎的时候,豆腐脑都没散花儿!”
张佩珍看着这两兄弟冻得通红的鼻头,又看了看那个被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饭盒。
这哪是送早点啊,这分明就是送来了一颗滚烫的投名状。
在这京城的地界上,能开着吉普车到处跑的人,那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现在,这两位爷就为了不吵醒她们睡觉,硬生生在车里冻了把小时。
这份小心翼翼的殷勤,比起昨晚荣长虹的周到,更多了几分让人无法忽视的敬畏。
张佩珍也没矫情,侧过身子,让开了那道门槛。
“行了,别在外头杵着了,都冻透了吧?”
“既然来了,那就进屋暖和暖和,正好我也省得出去跑一趟了。”
两兄弟一听这话,那眼神瞬间就亮了,像是得了什么圣旨似的。
“哎!好嘞!谢谢大姐!”
两人赶紧把鞋底的雪跺了跺,生怕弄脏了这院里的地砖,这才提着东西,乐颠颠地跟了进去。
进了院子,张佩珍看着两人把手里那些沉甸甸的吃食和礼盒放在石桌上,心里头又是一阵过意不去。
“真是劳烦你们哥俩了,这大冷天的,还破费这么多。”
她这话音刚落,正屋厚重的棉门帘就被掀开了一角。
杨国琼和杨国英俩姐妹刚把头发抿顺溜,正打算出来透透气,迎面就撞上了这一幕。
一看院子里杵着两个身穿中山装、看着就气派的陌生男人,姐妹俩那脚步立马就顿住了。
这就像是受惊的小鹌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只手绞着衣角,满脸的局促不安。
王云乾那是个人精,眼珠子一转,立马就猜出了这两位是谁。
“哎呦!这就是咱那两位大侄女吧!”
他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把手里刚放下的网兜往旁边一推,脸上那笑容灿烂得都要溢出来了。
“我是你们王叔叔,那是你们王二叔叔!”
一边说着,他那只大手往怀兜里一掏,像是变戏法似的,直接摸出了两个鼓囊囊的大红包。
那红包红得扎眼,一看里面就塞了不少“货”。
王云乾脚底下带风,几步就窜到了姐妹俩跟前,二话不说就往两人手里塞。
“来来来!大老远的来了京城,叔叔也没啥准备,这点心意拿着买糖吃!”
这一举动把姐妹俩吓得不轻,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不能要!”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往后躲,身子都快贴到门框上了。
张佩珍见状,也赶紧走了过来,伸手虚拦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
“她们都多大的人了,都能当家理事了,哪还能收压岁钱啊!”
“快收回去,这不合适。”
王云乾一听这话,那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脖子一梗,摆出了一副要跟人讲理的架势。
“大姐!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大不大?在我们老王家,这规矩就是铁律!”
他把那两个红包捏得哗哗作响,唾沫星子横飞,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豪横。
“只要是没结婚、没出门子的,那就都是孩子!”
“别说是二十岁,就算是到了四十岁,只要没把自己嫁出去,这红包就能拿得理直气壮!”
说到这,他又把红包往姐妹俩怀里怼了怼,也不管人家接不接。
“更何况咱们这还是在大过年的正月里头!”
“这年还没过完呢,见着长辈哪有不拿红包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得戳我们哥俩脊梁骨,说我们不懂礼数呢!”
杨国琼和杨国英哪见过这种阵仗?
在老家,推辞那就是真的推辞,可这京城的叔叔,送钱怎么跟打架似的?
两人被逼到了墙角,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低着头,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就像是两只被大灰狼堵在窝边的小白兔,弱小,无助,又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