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宫殿内,死气沉沉。
满头银发的宋灵,身形枯槁。
往日的黑色龙袍穿在他身上,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江夜坐在木质龙椅上,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他主动加大了自己的运动量,以此来减少【强效镇痛剂】的药效。
剧痛已经爬满全身,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
可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就将这种状态,呈现在镜头之前。
这正是晚年宋灵被病痛折磨,油尽灯枯的真实状态。
“各部门准备!”吕不良坐在监视器后,压低声音,“《末代王》晚年篇,第十三场。”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大殿之内只剩下江夜压抑的喘息声。
剧情设定之中,宋灵的亲子,也就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太子,在不久前的一场突围战中,被敌军斩于马下。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个征战了一生的帝王,到头来连一个继承他江山的子嗣都没能留下。
几位饰演大臣的配角演员眼圈泛红,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想要搀扶这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陛下……节哀……”
江夜缓缓抬起手,推开了他们的搀扶。
他不需要同情,宋灵更不需要。
“退下吧。”他气若游丝地沉声说道。
老臣含泪退到一旁。
江夜撑着龙椅的扶手,艰难地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最终还是站稳了。
随后,他就在老臣们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在这空旷的大殿内行走。
从龙椅到殿门,不过百步之遥,他却走了一个世纪。
随着他的脚步落下,青年的宋灵虚影便会与之重合,消散,然后是中年,最后是老年。
直至现在的孤身一人。
这五十年来,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跟死神博弈。
从一个县衙小吏,走到这伪朝的权力之巅,脚下踩满了尸骨,也踩碎了自己的初心。
如今,他终于要走到终点了。
吕不良对着身旁的摄影师打了个手势。
摄影师会意,立刻扛起机器,将镜头推向江夜的脸。
特写镜头下,江夜的老脸苍白如霜,眼睛却依旧锐利。
浑浊的眼球中沉淀着五十年的血雨腥风:有拔刀时的决绝,有登基时的豪迈,有杀戮功臣时的冷酷,也有此刻丧子后的死寂。
这个眼神包含了太多的故事,足以压垮任何试图与他对视的人。
监视器后的吕不良手掌紧握成拳。
江夜这是……又一次把自己献祭给了角色。
这场戏一条过。
但江夜却没有选择休息,甚至连妆都不需要补,强撑着身子,直接开始了下一场的拍摄。
最后一次早朝上,大殿内,早已冷冷清清。
曾经跟随他打过江山的老兄弟们,死的死,逃的逃。
如今还愿意站在这里的,只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老臣了。
他们一个个眼神黯淡,形容枯槁。
因为这座风雨飘摇的“伪朝”,随时都会崩塌。
宋灵也再次坐回了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这群熟悉而又苍老的面孔,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这张饱经风霜的脸,在此刻竟然显得异常的平和。
“都来了。”他哑着声音开口说道,“来人,给几位大人赐座。”
几名小太监闻言,连忙搬来了锦凳。
跪在地上的老臣们愣住了,他们跟随了宋灵几十年,从未在早朝时有过座位。
因为这是君臣之别,是规矩。
可今天,这位素有暴君之名的帝王,却亲手打破了规矩。
“坐吧。”宋灵的声音中带着疲惫,“站了这么多年,也该累了。”
“陪朕……说说话。”
老臣们顿时眼含热泪,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江夜眼神温和地扫过众人,就像一位普通人家的老人,在看着自己的侄子。
“朕……怕是时日无多了。”他轻声说道,“城外的兵马已经围了三天了,粮草也快断了。”
“等朕死了,你们就开城投降吧。”
“那个家伙,虽然是朕的死对头,但还算是具有基本的判断力。”
“你们都是治国之才,想来,他是不会杀你们的。”
他在此刻,就是一位絮絮叨叨的长辈,事无巨细地交代着每一个人的后路,安排着他们的归宿。
从国库里仅剩的钱粮如何分配给城中百姓,到战死将士的抚恤该如何发放,大大小小琐碎的事情,都照顾得方方面面。
“李卿,你家的小孙子,今年也该考取功名了吧?是个好苗子,别耽误了。”
“王将军,你的腿伤还没好利索,降了之后就解甲归田,别再打仗了。”
他一个个点着名,说着家常。
台下的老臣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掩着衣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们在为这个即将覆灭的王朝而哭,更是为了眼前这个孤独的老人而哭。
监视器后的吕不良,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身后的几个女场记更是早已哭成了泪人,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临终前的平和,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更能撕裂人心。
拍摄还在继续。
江夜看着他们,眼神不忍,但又强行化为平静。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悲伤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城外……城外敌方派来了使者,说要……劝降。”
殿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劝降?
这是对一个帝王最大的羞辱。
一名老将直接拍案而起,怒吼一声:“欺人太甚!末将这就去斩了那使者的狗头!”
“回来。”
宋灵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平淡的声音却让老将瞬间僵在原地。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正统朝官服的年轻使者,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将这寥落的景象尽收眼底,再看坐在木质龙椅上,那位行将就木的老人,眼神轻蔑。
这就是让正统朝头疼了五十年的反贼头子?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宋灵。”使者清了清嗓子,甚至没有行礼,开口直呼其名,“我朝陛下素有好生之德,念你曾也是一代枭雄,不忍你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只要你现在开城投降,自缚于殿前,陛下可饶你不死,封你一个安乐侯,让你安享晚年。”
这番话,说得殿内众人怒火中烧。
江夜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使者一眼,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宽大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