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晋王登时沉默,久久不曾出声。这一霎“裴继欢”的脸形儿,自然而然地显现在他眼前,记得两人在兰州初见的一霎,他当时的感觉是如中雷击。关陇雍州李家的血脉一眼就看得出来,其成员大多脸型微长,丰准隆颐,配上胡须,威风凛凛,气度斐然。怪道他第一次看见裴继欢,便觉得曾在哪里见过他,只是他来去匆匆,对于裴继欢的面貌,尚说不上有太具体的印象。现在想到这一点,再回头印证裴继欢的那张脸,脑海中便渐渐十分清晰了:裴继欢的相貌,无论拿来与父皇太宗、或是自己和一干兄弟姊妹相较,确有八分酷似,尤其是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微微锁起的双眉,简直和事败被杀的隐太子李建成一般无二。太宗虽诛了大伯李建成和三叔李元吉两家老幼,但两家家长的画像在大内还是存有一份秘本,秘本的级别,当然是非皇室直系贵胄无权阅看的。
“这就不错了!”晋王心中愤怒地想着:“他果非人言所确,他原来真的是太子建成的唯一的骨血!而父皇居然想把皇位传给那个杂种!”
当时自以为东宫皇储的位置已非自己莫属,得意忘形之下,他请旨代帝西巡,路上他才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宫中的传言,那时的心惊胆战当然是无与伦比的。但他不死心,他希望父皇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但当他从叶公公的嘴里听到皇上最近的举动,他几乎夜不安寝食不甘味,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可以想见,这外表柔弱野心勃勃的晋王李治,心中的愤恨和恼怒是何等的无以复加!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他抖抖索索地扶着名贵的紫檀木书案,问道。
“没有第二人知道。”
“千万禁口!”晋王冰冷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高纲:“尤其是诸王和各位公主面前,更不可露出一点口风!”“卑职明白,王爷放心!”
晋王立刻整个凌乱了。这几个月来辛苦摸排出来最终予以的确定消息,虽他早有防备,但事到临头,他还是大大地震惊了。如果裴继欢真的是太子建成的儿子,那么父皇又有“传位陇西”的想法交给群臣议论,那么坐实了这个裴继欢就是自己的堂兄弟,他的出现,可就大大能影响父皇将来大行的最后决定那个!这件事果真为裴继欢所知,又岂会善罢干休?自古争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何曾又有半句商量可打!?
由此他想到与裴继欢在兰州相见时的种种神态,他这时才依稀想起,当时对方那一对璀璨精光的眸子,望见自己,像是有某种深仇大恨一般,眼光如刀,晋王当然不会忘记。那一次在兰州皮货店里与裴继欢的遭遇在脑海中闪电般过,此刻念起,才自觉到那真是危险万分,对方是否基于那一点可怜的“手足”之情,才放过了自己一条命,实是大堪玩味。这一切在脑里滤过之后,晋王终于解开了心里的一个结。他现在已可以确定,这个曾经杀气腾腾的裴继欢,正是自己的堂弟“李承寰”(宗谱中无论死者或生者,都有记载,作为晋王,前往瞻仰宗谱,无人可以反对,只要在合适的时节就没有问题,甚至无需请旨),如果当年他不曾死在玄武门之变的刀光血影里,如今仍然健在,定为祖父所垂爱,最不济也当是“亲王”之尊,即使太子建成去后,父死子继,当今高高在上的皇帝,也许就是这个裴继欢了。而即便在今天看来,父皇知悉了他的身份,对他大有悔意,将皇室四块珍贵之极仅存其一的玉佩赐给了裴继欢,也并未完全排除将来裴继欢就是和自己竞争东宫皇储的唯一人选。想到此际,晋王只觉身上阵阵发冷,坐立难安,而窗外其实是亮着雪白的日光,正是二十四秋老虎的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