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傍晚的风裹着一点凉意,灯还亮着大半。
苏晚抱着电脑走出电梯时,沈聿迟已经靠在车旁等了一会儿。
指尖夹着半瓶温好的牛奶,是她习惯的甜度。
“又改稿到这么晚?”
他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
苏晚揉了揉发酸的肩颈,语气里带着几分工作后的疲惫,却依旧温和:“下周的深度专题要终审,有些细节得再磨一遍。”
她是深度报道部的主编,对文字向来较真。
哪怕只是一个措辞、一组数据,都要反复核对到稳妥。
沈聿迟没多问,只替她拉开车门:“先去江边绕一圈,再送你回去。”
车子缓缓驶进夜色,苏晚坐在副驾,手机还在时不时弹来编辑的消息。
她指尖轻点屏幕,回复得干脆利落:“这段案例再补一个官方信源,别用自媒体转述。”
“标题再收一点,不要太情绪化,客观为主。”
沈聿迟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不打扰,只是把空调温度悄悄调高了一点。
等她终于放下手机,他才轻声开口:“很难做?”
“还好。”苏晚靠在椅背上,轻轻吁了口气,“就是现在做深度稿,要稳要准,不能出一点错。”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有时候也怕自己太尖锐,太较真。”
沈聿迟把车停在江边观景台,熄了火,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车窗的轻响。
“尖锐不是错。”
他转头看她,眼神认真,“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
苏晚一怔,随即轻轻笑了。
她身边的人大多夸她干练、厉害,只有沈聿迟,会接住她藏在强势工作外壳下的那点顾虑。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工作上你只管往前冲,有风险的地方,我帮你挡。”
苏晚心口一暖,刚想说什么,就见他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爱吃的小馄饨,还冒着热气。
“先吃点,别空着肚子改稿。”
她捧着温热的餐盒,鼻尖微微发酸。
以前一个人跑调查、写稿、扛压力,什么都是自己来。
直到遇见沈聿迟,她才知道,原来再理性独立的人,也可以被人这样妥帖地放在心上。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晚风卷起她的发梢。
沈聿迟不动声色地将她往内侧带了带,手臂轻轻护在她身侧。
苏晚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跟他聊起工作:“我下次想做一个民营实业的专题,或许可以问问你这边的视角。”
“好。”沈聿迟应声,“你列好问题,我抽时间跟你细聊,不耽误你工作。”
他从不会因为想多陪她,就干涉她的事业,只会用最稳妥的方式,成为她的底气。
走到路灯下,苏晚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夜色里,他的眉眼格外温柔,没有商场上的冷硬,只有只给她的软。
“沈聿迟。”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有你在,好像不管工作多累,都没那么难了。”
沈聿迟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江风微凉,却吹不散这一刻的安稳。
“累了就靠一会儿。”
他声音很低,没说多余的话,只是轻轻攥着她的手。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工作弦,总算松了一小截。
她以为只是又一个普通的加班夜,却没料到,隔天又来事儿了。
上午十点,编辑部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跟了苏晚两年的下属小杨,红着眼睛冲到她工位前,声音都在抖:“主编,您看网上……他们说我那篇稿子全是编的,说我造假、骗采访、瞎写数据……”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点开社交平台,词条已经挂了上来,不算爆火,却字字扎眼。
「都市报记者杜撰深度报道,为流量造假」
底下的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
“现在的记者为了红什么都敢写。”
“主编怎么把关的?也太不负责了。”
“连采访对象都是假的吧,严查!”
那篇稿子苏晚亲自终审过。
小杨跑了半个月,蹲点、采访、核对官方文件,每一个字都有依据。
只是刚好戳中了某些人的利益,被人故意带节奏抹黑。
可舆论不讲道理,只看情绪。
苏晚立刻把小杨拉到会议室,压着声:“别哭,现在哭没用。把你的原始录音、采访笔记、所有底稿,全部拿过来。”
她自己也翻出终审记录,一份份核对。
可越核对,心里越闷。
证据都在,却要一样样整理、截图、公证,耗时间,耗精力,而舆论不会等。
中午领导把她叫去办公室,语气沉重:
“苏晚,你是主编,外界现在连你一起质疑。一天之内,拿不出完整的自证,报社只能先暂停小杨的工作,平息舆论。”
一句话,压得苏晚喘不过气。
她护着下属,守着报道的底线。
可在舆论面前,她这点坚持,轻得像一张纸。
回到工位,小杨趴在桌上偷偷哭,其他同事不敢多说话,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
苏晚坐在电脑前,指尖冰凉,从天亮核对到天黑,连一口水都没喝。
直到窗外全黑,手机才轻轻震了一下。
是沈聿迟:【我在楼下。】
苏晚抱着厚厚的材料,眼圈有点红,却还是强撑着平静,走出电梯。
沈聿迟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对劲。
他没像往常一样接过电脑包,只是轻轻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车里,关上车门。
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隔绝了外面的灯火。
“出什么事了?”他声音很轻。
苏晚憋了一整天的委屈、烦躁、无力,在他这一句里,终于崩了一点边。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我手下的记者,被人诬陷稿子造假……”
“网上全是骂声,领导施压,孩子快被骂垮了。证据都在,可是整理需要时间,舆论不等我们。”
“我是主编,我得护着她,可我现在……除了一点点核对材料,什么都做不了。”
她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平时的她,冷静、干练、有主见,是独当一面的主编。
可这一刻,她只是个被舆论和压力困住,无能为力的人。
沈聿迟没说“我马上帮你搞定”,也没说“交给我”。
他只是倾身过来,轻轻把她揽到肩头,让她靠着,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紧绷了太久的猫。
“我知道你难。”
他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很稳,
“你没做错,你的记者没做错,稿子也没做错。错的是那些故意抹黑的人。”
“不急,慢慢整理。你核对一份证据,我就陪你等到多晚。”
苏晚靠在他肩上。
车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沈聿迟就这么抱着她,不说话,不打断,等她自己缓过来。
过了很久,苏晚才直起身,擦了擦眼睛,重新拿起材料。
“我还要再核对几页。”
“好。”沈聿迟把车内灯调暖,递过温好的水,“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