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今夜的气氛着实有些怀疑,夜风侵人,秋霜落地凝寒,夜光杯中无佳酿,独有离恨愁断肠。
言子苓经过拿药经过庭廊的时候那几人还未散去,菜肴都凉了个透,话谈间却犹在说笑——
“你以为大人我在逗你玩儿?”谢偷白冲着梅珮之说道。
梅珮之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人,道:“大人倘若真要离开司吏台,下官”
他能如何,他不曾想的清楚。
“衔玉,你自己想要什么,你得自己去取,这路上行客匆匆有的只是同道一时,你可以望着旁人的期许与之共同进退,可你不能抛却一切,一个人依靠另一个人活不下去,你须得自己撑着,撑着可以独当一面,哪怕是螳臂当车,也终有一日会有其他的志同道合之人与你同舟共济。”
“哟,你又在长篇大论教训人啦!”言子苓走过去,故意嘴欠来了这么一句。
“并非是教训衔玉,大人所说字句深意,衔玉心知肚明!”梅珮之连忙替谢偷白辩解道。
他这护主的架势,惹得魏酃侧目了一眼。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一出回仄州养病,搞的跟我要扣押下他后半辈子一样。”言子苓撇了撇嘴,说完便走,半分都不带犹豫的。
“大人,真如言大夫所说的那样?”梅珮之惊喜地问。
谢偷白点了点头:“自然不是假的,这大好河山里的宏图华构还未曾整敛,我如何能够就如此放任自流,况且我也答应了别人。”
梅珮之:“别人?”他皱着眉一刻未送。
谢偷白不经意瞧了魏酃一眼,笑道:“嗯,不能辜负。”
梅珮之垂了眸,怅然道:“原来如此,那下官便放心了。”
何田田瞧见他几人神色皆有千秋,却不知洞里详事如何,便一直默而不语听着。
罢了才道:“既然如此,那这应当是年关在京都之前最后一顿团圆饭了吧?”
谢偷白抿了抿唇道:“大抵是了。”
梅珮之哭笑不得:“何兄,你真是会说丧气话。”
何田田连忙更正道:“是我不对,我说错了,离年关还有一两月,这样同聚的日子尚且还多着。”
谢偷白笑了笑,说道:“眼下,司粮库的案子已经审查的差不多,这剩下的日子恐怕就是同东宫的对峙需要诸位费些心,”
他侧目看向魏酃道:“还有魏将军同我在朝中反目之事,戏还是要作全了。”
梅珮之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说道:“大人,至于司吏台考攻官员吴雨绸已经被收押,而且我们在他的住宅中发现的证物也已经拿了回来,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
谢偷白道:“你明日便去司审台交人,连人带物都给那陆文庸差办。”
梅珮之道:“司审暗中支持二皇子,大人是想借二皇子的手打压东宫?”
谢偷白:“坐山观虎斗,岂不快哉。”
梅珮之又道:“那有关此事的证人,需不需要一同送去司审台?”
谢偷白摇头:“他们若是提到,你便叫他们亲自来司吏台领。”
梅珮之点了点头:“下官遵命。”
谢偷白瞧着他这一身礼仪尊卑,实在是没辙,于是盯着他身旁的何田田道:“芙蕖啊,今后办事你便跟在梅大人身旁,看看他这见人谦恭的性子能不能改。”
何田田笑了笑:“属下尽力。”
梅珮之羞愧地笑了笑又道:“倘若年关大人辞别成安,那司吏台的掌使之位必然会空出来,届时朝中诸党官员虎视眈眈,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擢选替补的机会。”
谢偷白:“操心他们做什么,难道我司吏台还没有人了?”
梅珮之皱眉:“不知大人心下的人选是司吏台哪位官员?”
谢偷白:“你不就是司吏之位的最合适人选。”
梅珮之连忙拱手:“大人,下官担当不得,还请大人三思。”
谢偷白:“你若是担当不了便也没有合适的了,衔玉啊,人总是要被推着往前走的,还望你莫要叫大人我失望。”
梅珮之抬眸看着他道:“倘若大人所期如此,下官一定不辜负大人所待。”
谢偷白笑了笑,扫了一眼桌上的残局道:“今日夜已深了,待会儿提了灯,便乘谢府马车回去,”他看了一眼一旁睡的酣畅的俞千楼道:“待会叫千楼送。”
俞千楼听到自己名字顿然清醒,坐直身子问道:“什么,送什么?”
谢偷白朝着梅珮之抬了抬下巴:“待会儿你驾马车,送梅大人回府。”
千楼挠了挠头:“就梅大人一人?”
谢偷白点头:“魏将军离得近,明早回去换官服上朝也一样,至于芙蕖便更不用说了。”
千楼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发言问道:“大人,您什么时候同魏将军关系这般好了?”
——
听说今日住在宁安寺的那许大阁士就要回朝,被指派迎接的谢偷白起了个大早——
“这回我给二殿下那边送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他应当会无所不用其极,偏袒不偏袒我倒是还未加考量,不过碍于先前我二人在朝上决裂的那一出,今日、你若是去昭狱,陆文庸恐怕会拦你。”
魏酃手上帮他系着脖颈间的束带,说道:“确实有不方便,不过也妨碍不了什么。”
谢偷白笑了笑:“大将军说话越发的有底气,我都快要认不出你了。”
魏酃在他颈脖间束带打了个结,放下手说道:“你近来越发的瘦了怀澈。”
谢偷白微微一顿,垂眸瞧了瞧自己的身形,半晌也未瞧出来些不同,便道:“你不是都说过,我们文臣的饭都吃到肚外去了,怎么还不服了起来?”
魏酃没想到他将此事记得如此之深,当即解释道:“我说错了,现在不做数。”
谢偷白笑他:“你现在怎的也养成了这般出尔反尔言行不一的性子?”
魏酃皱了皱眉头,半分不觉得好笑,抚了抚他的侧脸道:“怀澈,我心下不安。”
谢偷白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道:“你告诉我你再顾虑什么?”
魏酃摇了摇头:“近来的这些事情,当真就在年关之前解决的天衣无缝,甚至还给了我们回击对手的余地,我不信他们是真蠢到这种地步、能够将事态的缺漏主动送到我们眼前叫我们抓住把柄。”
谢偷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本该如此。”
魏酃眉头皱的更紧,说道:“倘若之后实在没有什么待之必查的大事,不必等到年关才回仄州,尽早回去,越快越好。”
谢偷白垂眸,说道:“应当是再无大事,会如你所愿的思渊。”
魏酃搂了搂他,又松开问道:“过几日,陆文庸府上他小儿子的百日宴你可会去?”
谢偷白点了点头:“届时朝中有头有脸的官员权贵定然都会赏脸,再说,前几日他已经叫人将宴请的帖子送到了谢府,帖子都收进了囊里,倘若我不去岂不是对不住我七司之首的名头。”
魏酃抿唇,说道:“那便都去,届时那几位殿下应当也会登门捧场,看他们一齐正面交锋的场面定然畅快。”
谢偷白笑了笑,道:“你所说在理。”
魏酃:“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出府。”
谢偷白点头:“就送到前院便好,我二人还决裂着,这戏可不能做漏了。”
魏酃颔首,缓缓推着他的背出了门。
十月底的天气秋色褪去了大半,满院子枯黄盖地,叫昨夜的霜花覆在身上沾了一片白,空气中泛着伶仃的冷。
魏酃一路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倒是给他暖的热乎。
“行了,都送到了这里也差不多得了,外头冷,你大可灌几碗热汤再出门。”
魏酃点头:“路上小心。”
——
出了谢府,全然不出谢偷白所料,京都御林军统领姜云山正站在谢府门前的玄武官道上候着。
此人一身凌然之姿,哪怕是万象霜天的温度也着一身朝廷御赐轻甲劲装站的笔直,面相端正,只不苟言笑地睁着一双炯然有神的眸子将谢府门口望着。
正瞧见谢偷白带着还未睡醒的俞千楼从门口走出来,顿然神色微动,向前走了两步迎接道:“御林军统领姜云山见过司吏大人。”
谢偷白冲他颔首,“此次前往宁安寺迎接许大阁士回朝,一路上还有劳姜统领费心了。”
姜云山拱手道:“是在下之职,”他伸手朝一旁马车指了指道:“司吏大人请。”
谢偷白未做迟疑,直接上了马车。
前往宁安寺的路途并不遥远,只是中有一条山路略显崎岖,终途还有一条栈道待人登攀,虽不陡峭却也废力。
山道两旁届时长青乔木,阴凉的气候常年笼罩,阶石之上还长满了未曾褪去的青苔。
临到寺庙脚下,千楼望着山顶十分忧虑:“大人,我看这山石实在陡峭,马跑上去都能累瘦一圈,要不属下还是背您上去?”
谢偷白摆了摆头:“拜佛自然是要躬蹈矢石地一步一阶,走吧。”
姜云山瞧了他二人一眼,又一言不发地跟在了他二人身后。
漫山的苍郁绕着翩然若无的水雾摇曳氤氲,浅淡的风烟同山色融为了一席,盘着山栈的石梯青道如同一尾碧意盎然的兰溪,缠着暧静的丛绿生生延绵到山顶。
这倒半分也不像是深秋之景了。
“大人,为何这寺庙之地秋来的那样晚?”千楼问。
谢偷白缓缓回道:“不是来之甚晚,是气候未曾更改景物。”
俞千楼走在最前头挠了挠后脑勺又问:“什么意思?”
谢偷白道:“你看那旁侧生的乔木,并非是一般北方一叶便能知秋的的落叶秋木,而是南方长的四季长青之树,而且山间不闻水声只听有微风拂过叶片的簌簌之音,想必山中的泉流大半也都干涸殆尽,秋已至,只是事在人为,未叫其显矣。”
俞千楼:“原来如此,好一个事在人为。”
谢偷白笑而不语,额发间已然出了好些汗。
“大人,可还能继续往上?”俞千楼担忧地问道。
谢偷白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再继续往前走。
“久闻大人身子抱恙,倘若实在有心无力,今日抛却虔诚只求个登顶也未尝不可。”姜云山倏然说道。
谢偷白笑了笑,“并非如此,本官确实也所为求佛拜神,且并不单单为自己一人所求,理所应当有此诚心,有道是心诚则灵,至于灵与不灵,到底端着虔诚求过。”
姜云山抬眸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默然点了点头。
走在最前头的俞千楼听了这一番话随即十分动容,说道:“大人,属下断没有想到您还有如此好心。”
谢偷白笑了笑,顿步看了他一眼道:“不是给你求的,莫再同我搭话了,实在费劲。”
俞千楼撇了撇嘴,叫谢偷白挤兑的半句废话也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