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无间道》剧组,开机仪式。
香巷,某写字楼的天台。
剧组人员正在忙碌地准备着。
刘为强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正和摄影师讨论着什么。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皮衣,身形挺拔,气场强大的男人,正被一群记者和工作人员包围着。
他应付着所有人的寒暄和提问,脸上带着标志性的,亲和而又疏离的微笑。
正是天王,刘德化。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旧T恤,蓝色牛仔裤的年轻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留长了些,微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身形清瘦,却不显得单薄,反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一个人,走到了天台的角落,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他抽烟的姿态很随意,眼神,则有些懒散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片场时,那懒散的眼神深处,却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利的光。
他就像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魂,却又用一种最警惕的方式,审视着这个世界。
刘德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他只在真正的卧底线人脸上,才见过的眼睛。
充满了疲惫、不信任,和一种随时准备毁灭一切的疯狂。
刘为强注意到了两位主角的第一次“对视”。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脸上,露出一个狠厉而又兴奋的笑容。
他抓起大喇叭。
“好了!闲杂人等清场!”
“第一场!第一镜!准备!”
“演员就位!”
天台的风,猎猎作响。
吹起了杜玉恤的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发。
他就像一尊被遗忘在此地的雕像,与栏杆和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刘德化的目光,如同一把最精密的探照灯,从杜玉的头顶,一寸寸地扫到他的脚底。
他看到了那双微微泛黄的帆布鞋,看到了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看到了那件松垮的灰色T恤。
很普通。
甚至有些廉价。
可当这些东西组合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时,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化学反应。
那不是刻意做旧的沧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滲透出来的,对周遭一切的无所谓。
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所剩无几的麻木。
刘德化入行三十年,合作过的影帝、巨星不计其数。
他见过气场外露,如烈火烹油的霸主。
也见过气场内敛,如古井深潭的宗师。
可杜玉散发出的气场是非常独特的!
它不属于任何一种流派。
它像野草。
像在石屎森林的缝隙里,挣扎求生,见惯了所有肮脏与不堪,却依旧顽固地,不肯彻底枯萎的野草。
刘德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那一丝原本的,属于前辈对后辈的审视,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知道,杜玉不是来给他当陪衬的,他是来抢戏的。
“黄sir就位!”
场记的一声高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一位穿着警司制服,面容儒雅,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和威严的中年演员,走到了天台中央。
他是香巷的老戏骨,黄秋声,本次饰演黄志诚警司。
黄秋声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角落里的杜玉身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
对于寰亚找一个内地演员来演陈永仁,他心里,和大多数香巷演员一样,是存着疑虑的。
这个角色,太重了。
它承载着香巷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代人的迷茫和挣扎。
一个内地年轻人,能懂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杜玉的方向,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杜玉掐灭了手里的烟,将烟头精准地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缓缓地直起身。
当他从角落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向天台中央的灯光下时。
整个片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枷锁。
那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灵魂被掏空后的,行尸走肉般的迟缓。
他走到了黄秋声的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一个,是西装笔挺,代表着秩序和体制的警司。
一个,是衣衫褴褛,代表着混乱和边缘的古惑仔。
光与影。
黑与白。
在这一刻,形成了最强烈的对峙。
监视器后面,刘为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摄影机!”
“靠近点!再靠近点!”
“我要他们两个的特写!我要看到他们眼睛里所有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对讲机嘶吼,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Action!”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
天台之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黄秋声看着眼前的杜玉,率先开口,台词沉稳,带着上司对下属的敲打和安抚。
“怎么样?最近有什么发现?”
杜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黄秋声一眼。
就那一眼。
监视器后的刘为强,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没握住。
那是什么眼神?
疲惫、嘲讽、麻木、不耐烦……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像一团打结的乱麻,被硬生生地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他就像在看一个,说着风凉话的债主。
杜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没什么,每天就是打架收保护费。”
他的粤语带着一丝不属于香巷本地的,怪异的口音。
可就是这丝口音,非但没有让人出戏,反而完美地契合了陈永仁那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边缘人的身份。
黄秋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压力。
那不是演技上的压迫。
那是一种真实到让人心头发毛的,属于一个真正卧底的负能量磁场。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按照剧本说出下一句台词。
“我收到消息,琛哥最近有一批货要出,你知道吗?”
杜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于冷笑的,极度轻蔑的表情。
他看着黄秋声,缓缓地,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台词。
“明明说好是三年。”
“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
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只是在陈述,陈述一个,荒诞到令人发笑的事实。
“都快十年了,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