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杜老师,早。”
“杜老师,您的咖啡。”
“杜老师,这边请。”
一声声“杜老师”,已经叫得无比自然。
在实力这座无法撼动的金字塔面前,所有的偏见和资历,都成了笑话。
杜玉依旧是那副安静谦逊的样子,对每一个人都礼貌地回应。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内地新人”。
他是这部戏里,与刘德化,与曾至伟,平起平坐的,另一极。
今天的拍摄场地,在旺角的一条街边。
要拍的,是陈永仁与前女友阿May,在街头偶遇的戏。
刘为强坐在监视器后面,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如果说,之前的几场戏,展现的是陈永仁作为卧底的“壳”。
那么今天这场戏,他要拍的,是这个坚硬的壳上,唯一的一道裂缝。
是属于陈永仁这个“人”,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阿May准备好了吗?”刘为强大声喊道。
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清纯甜美的女孩,举了举手。
“好了,导演。”
她是萧雅,香巷新生代最红的玉女偶像,凭借几首大热歌曲和清纯的形象,拥有极高的人气。
被寰亚选到出演阿May这个角色,也是看中了她身上那股,能激起人保护欲的初恋感。
萧雅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瞟向了不远处的杜玉。
关于这个内地演员的传闻,她这两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什么“戏痴”、“怪物”,什么“一条过压制刘天王”,“一个眼神吓傻杜文泽”。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演戏无非是背好台词,做好表情,把导演要求的东西呈现出来。
能有多夸张?
多半,是这群人没见过世面,故意吹捧罢了。
杜玉正在跟导演沟通着细节。
他今天的穿着,比之前更加落魄。
一件破旧的黑色夹克,里面是褪色的T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生活榨干的疲惫和颓唐。
他没有去看萧雅,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即将开始的表演中。
他要演的,不是“偶遇”。
他要演的,是“重逢”。
是与自己被偷走的,那十年人生的,一次猝不及防的重逢。
“好!各就各位!”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
杜玉,或者说陈永仁,开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行走。
他的脚步,是虚浮的,带着一种没有目的的茫然。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扫过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却没有任何焦点。
他像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孤独的魂灵,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体内的【巨星光环·伪装】,让他此刻散发出的,不是巨星的魅力,而是一种令人心酸的,“局外人”的疏离感。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她。
在街对面的音像店门口,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手,笑着说着什么。
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杜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监视器后面,刘为强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通过镜头,清晰地看到了杜玉脸上的变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荡漾开了剧烈的波纹。
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然后,那错愕,迅速被一种近乎于狂喜的,失而复得的光芒所取代。
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自己那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唯一残存的那束白月光。
可这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旁,那个蹦蹦跳跳,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身上时。
他眼中的光,瞬间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像一面镜子,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变成了无数片,闪着绝望寒光的玻璃碴。
十年了。
他离开她,已经快十年了。
孩子,六岁。
这个简单的数学题,像一把最残忍的,生了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那不是他的希望。
那是别人的幸福。
他站在原地,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看着那个他曾经以为,会属于自己的一生。
那种巨大的,足以将人彻底淹没的无力感和悲哀,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
街对面,萧雅饰演的阿May,也发现了他。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将女儿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那个动作,充满了戒备。
杜玉看到了。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扯动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好久不见”的笑容。
他迈开脚步,像一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穿过马路,向她走去。
萧雅看着他走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和那副带着些许优越感的,对前男友的怜悯表情,此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里面,装着一片死海。
一片,盛满了十年份的孤独、痛苦和绝望的死海。
任何一个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会被那股悲伤溺毙。
“好……好久不见。”杜玉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是啊。”萧雅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台词,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实的颤抖。
小女孩从妈妈的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眼神很吓人的叔叔。
“妈妈,他是谁呀?”
这一声清脆的童音,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了杜玉的心上。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阿May的脸上,移到了小女孩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死海般的绝望,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近乎于贪婪的,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伸手的,极致的温柔和痛苦。
他问出了那句,剧本上的台词。
“她……几岁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心如刀割的痛楚。
“六岁。”萧雅回答道。
杜玉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仿佛,是在为自己那可笑的,最后一丝幻想,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很……可爱。”
他说完这三个字,再也无法停留。
他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迈开了脚步,逃也似的汇入了茫茫人海。
他的背影,不再挺直。
那上面,仿佛压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咔————!”
刘为强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几个感性的女场务,已经捂着嘴,无声地泣不成声。
萧雅还愣在原地,眼眶通红,整个人都还陷在刚才那场戏,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里,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