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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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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得比想象中快,也慢。

苏牧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破败的院子里,闭门不出。对外,是伤势反复,需要静养。对内,他将那堆矿石又仔细筛选、搭配了一遍。最终选出三块:一块品质中上,纹理清晰;一块略小,但金气格外精纯;还有一块稍大,但杂质相对明显,胜在分量足。三块搭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运气不错、但眼光有限的散修,在矿脉外围零碎捡到的,既有惊喜,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他用厚实的油纸分别包好,外面再裹上粗糙的麻布,塞进一个半旧的竹篓里,上面盖了些晒干的草药和烂布头。

第三天晌午,日头有些烈,晒得青石板发烫。

苏牧之换上了“铁十七”的行头——灰色旧短打,黑色罩衫,破损的毡帽,还有那个左眼下缝着三角的暗褐色皮面具。面具戴久了,那股子霉味好像淡了些,贴在脸上也没那么难受了。他背上竹篓,压了压帽檐,推开院门。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条野狗在阴凉处吐着舌头。他快步穿过熟悉的街巷,没有直接去西街,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城南绕到城西,期间混入了两拨人流,又穿过了两个喧闹的集市。这是苏墨很久以前随口提过的“甩尾巴”法子,有没有用不知道,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接近了西街“陈氏茶楼”。这是一栋两层木楼,生意不错,门口挂着“清茶细点”的布招,里面传出隐隐的喧哗和茶香。他脚步不停,绕到茶楼侧面,钻进一条更窄的、堆着些杂物和垃圾桶的后巷。

巷子幽深,阳光只能照进来一半,空气里弥漫着茶渣、污水和食物腐败混合的酸馊味。他走到巷子中段,靠墙停下,竹篓放在脚边,静静等待。

约定的时间是午时三刻。还有一盏茶功夫。

他靠在阴凉的墙壁上,微微阖眼,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茶楼后厨隐约传来锅勺碰撞声和伙计的吆喝,远处街市的嘈杂像隔着一层厚布,模糊不清。巷子另一头偶尔有人匆匆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午时三刻刚过,巷子口光线一暗,一个穿着藏青色绸衫、留着山羊胡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正是吴师傅。他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藤编小箱,目光快速扫过巷内,看到靠在墙边的苏牧之(铁十七),脸上露出惯常的客气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铁先生,久等了。”吴师傅拱手。

苏牧之点点头,没多话,将脚边的竹篓往前推了推。

吴师傅会意,放下藤箱,蹲下身,解开竹篓上的盖布,露出里面三个麻布包裹。他依次打开,就着巷子里半明半暗的光线,仔细查验那三块矿石。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手指摩挲,凑近观察纹路和色泽,又用随身带着的一小块试金石在不起眼处轻轻划了一下,看了看痕迹。

“不错。”吴师傅查验完毕,将矿石重新包好,放进自己带来的藤箱里,扣上锁扣。“成色与上次那块相仿,搭配得也合适。底价就按上次议定的标准来,铁先生可有异议?”

“没有。”苏牧之声音沙哑。

“好。”吴师傅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硬纸片,递给苏牧之,“这是后日拍卖会的部分拍品图册,虽不完整,但重头戏都在上面了。铁先生可以看看,若有兴趣,也好早做准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这次,好东西不少。尤其是……几件压轴的‘硬货’。”

苏牧之接过图册,入手微沉,纸张厚实。他没当场翻开,只是点点头:“有劳。”

“分内之事。”吴师傅提起藤箱,“那吴某就先告辞了,拍卖行里还有不少事要筹备。后日酉时,拍卖会准时开始,凭令牌入场。铁先生,届时恭候大驾。”说完,他再次拱手,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光亮处。

交割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苏牧之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子两头,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

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市声,以及自己平稳的心跳。

他这才微微放松,将那份图册塞进怀里,背起空了的竹篓,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一个送完货的普通脚夫。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子,踏入外面明亮的街道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针,突兀地刺在了他的后颈。

不是来自巷子两端。

是……上面?

苏牧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仿佛毫无所觉般自然地拐出了巷子,汇入了西街喧嚣的人流。但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已然绷紧,体内三条半循环中的本源真气悄然加速,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走出十几步后,他才借着侧身让开一辆马车的动作,眼角的余光极其隐晦、快速地扫向刚才那条巷子的方向。

巷口一切如常,行人匆匆,并无异样。

但他刚才靠过的那面墙的上方,是“陈氏茶楼”二楼的背墙,有几扇紧闭的窗户。

其中一扇窗户的缝隙后,似乎有阴影极快地缩了回去。

只是“似乎”。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牧之收回目光,面色如常,继续随着人流向前走。手心却微微有些潮。

被盯上了?

是谁?拍卖行的人?还是……其他也对这次拍卖,或者对他那几块“石头”感兴趣的人?

他无法确定。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冰冷感,残留不散。

看来,后天的拍卖会,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紧了紧背上的竹篓,加快脚步,很快拐进另一条岔路,身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得尽快回去,看看那份图册。

还有,好好想想,后天该怎么演好“铁十七”这场戏。

以及……万一戏台下面,藏着不想看戏,只想掀桌子的人。

他该怎么应对。

怀里的图册硬硬的,硌着胸口。

像一块烧红的铁,也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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