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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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秦身子一天比一天大,为了让她吃好喝好,陈生卖力地在学肆教书,时不时地还到城里卖些字画,以贴家用。

到了第九个月的时候,一个神神叨叨的术士到了小南村,声称这里有妖魔现世,如不尽快铲除,恐生祸乱。

村民愚昧无知又敬畏鬼神,将术士的话奉为圭臬。

那术士说,妖魔就在村中一妇人肚中。

村民们就战战兢兢地把村里的妇女都找去了。

术士又说,他不能泄露太多天机,让村民们自行处理。

村民们没辙了,不知如何是好。

术士又说,那妖魔十分厉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不然一村的人都要遭殃。

村民们这下更慌了,举全村之力凑了百两银子,请术士救救小南村。

术士这才答应出手,他一个一个的查验,最终确定了,妖魔就在陈家的媳妇儿腹中。

驱除妖邪的最佳方法就是连同母体一起架在火上烧死,以绝后患。

陈生和陈阿婆当然不同意。

陈生一个读过书的人,本来也不相信术士的一面之词,现在就更加确信那术士是在胡言乱语。

陈家不肯交人,村里人当然不同意,尤其是知道那一百两银子里陈家没有贡献一分钱的时候,更加笃定了他们陈家就是在包藏祸首。

后来陈家媳妇妖性大发杀了陈家老小,方士剖了她的肚子,杀了她的孩儿。

她躲进山林里休养生息,后来把那方士和全村的人杀得一干二净。

“我承认秦秦是生得极好,而且也很会气人,但我从来不觉得她是什么妖怪。

我很清楚她的美貌有多能蛊惑人心,并且现在的男人都很吃她这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样子,而且自古郎官多薄情,哪能有不偷腥的猫呢?

这些年我一直麻痹自己,只当是自己技不如人,而顾雎也和那些流连花丛的男人没什么不同。

当时我觉得阿香这小姑娘大概是被村中变故吓傻了,在说胡话呢!

但慢慢的我就发现醉红轩有些眼熟的客人都不来了,我向堂倌打听,他们都不肯开口。我看了你们拿的卷宗,又确定了小南村的状况才敢肯定,这件事的确和秦秦有关。

失踪的那些青壮男子几乎都是醉红轩的常客,七日喝花酒有四日都会来醉红轩捧场。自从秦秦来了,他们来得就更频繁了,虽然没有被秦秦选中过,但他们想做秦秦入幕之宾的渴切是有目共睹的。

另外,小南村沦陷的事至少说明了阿香说的事有一半是真的。”

“依阿香姑娘所言,事情都发生在一年前,可杳杳现在是三岁孩童的模样,这之间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纪寒梧想了想,拿出两枚铜钱给红云,“红云姑娘,这东西你和阿香姑娘一人一枚。另外,端阳快到了,驱赶虫蛇的药草可以多备点。”

出了醉红轩,两个人缓慢的在静谧的街上走着。

“啪嗒!”

纪寒梧突然在脸上感受到一抹凉意。

“要落雨了——”

顾晓风叹息般地吐出这句话。

红巷没有摊子铺面,楼馆都门户紧闭。

不过这里飞檐反宇,在檐牙轮奂之下静赏雨水落在这雕楼绮阁,朱台碧瓦之间,也是一番美事。

纪寒梧静静的看着雨幕。

雨落下的时候,天色也跟着晦暗不明。黄沉沉的天光散下来,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忧郁凄苦的愁纱……

仲夏的雨总是又急又猛,没一会儿,老天爷就力不从心,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哒哒哒!”

一个灰色的身影从细雨织成的幕布里走来。

是醉红轩的堂倌。

“二位爷!红云姑姑叫小的来给二位捎伞,嘱咐说,下雨天路滑,小心别跌了跤……”

堂倌从腋下抽出两把油纸伞,替两个人撑开。

纪寒梧先拿了一把。

“呦,这可坏了,怎么拿了把烂的!”

堂倌懊恼的挠着脑袋,“要不,这位爷,您拿着我的用,小的把这把烂的拿回去?”

“无妨,雨势已经不大了,这伞也不小,我们两人共撑一把就好。”

明明是在对堂倌说话,顾晓风的眼睛却看着纪寒梧。

或许是气氛太好了,顾晓风鬼使神差的想跨出一步试探一下。

仙人的脸半边都在阴影里,只露出斫薄的唇和冷玉般的下颌。

半晌,纪寒梧颔了颔首。

纪寒梧走入伞下的时候,顾晓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和小师叔齐肩了。

两道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在遥远的天际边化为一抹淡色的痕迹。

端阳。

琦园被家丁丫鬟们布置一新,到处挂着驱五毒的百草,院子里熏着艾草。厨子变着法子蒸了不少饭食,还附上佳酿配雄黄。

他们在关押着尸魔的园子旁边的凉亭里用晚膳。

如果是寻常人家,像是芍亭的大多数人,此刻家中正开着家宴。

儿孙绕膝,眉开眼笑着。

而琦园的这场宴会,虽然只有两个人,但端午的流程该走的流程他们都走了。

丫鬟拿了雄黄酒,嘴巴喋喋不休的讲着端午的规矩。此刻正“指使”纪寒梧往顾晓风头上画“王字”呢!

御灵天不讲究这些,只有无忧无虑的孩子才会被父母抱在怀里画“王”。

顾晓风最清楚自己小师叔的脾气,他知道小师叔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格外的不近人情。但在某些方面,他意外的温和好说话。

在丫鬟的催促和顾晓风期待的目光下,纪寒梧提起笔,蘸了些融进酒里的雄黄。

顾晓风感受的额头上的凉意,柔软的笔头在上面滑动,像是一个冷漠之人的唇,恩赐般的印下。

但纪寒梧心里到没有面上那般冷硬。

小时候,他的外祖也曾在端阳节把他抱在怀里画“王”,不仅仅是“王”,他整张脸都被画花了,成了名副其实的“小老虎”。

纪寒梧最后一笔落下,丫鬟又撺掇顾晓风给纪寒梧画,纪寒梧皱了皱眉,但没有拒绝。

顾晓风跃跃欲试地接过了纪寒梧手上的笔。

“哐哐!”

顾晓风还没蘸完雄黄,园子里传来了撞击的声响。

笼子被尸魔撞得哐哐作响。

“咔哒!”

“通!”

“颠!颠!颠!颠!颠!颠!”

“噹!”

笼子从亭子上滚落了!

“去看看。”

顾晓风立马起身前去察看。

纪寒梧叫下人退下,跟着去了园子。

“嗬嗬——嘶嘶——”

疯狂摇动的笼子被顾晓风提了过来。

“小师叔,看来这东西还真是秦秦的孩子。”

那小尸魔脸上身上长了不少鳞片状的东西,和秦秦身上的鳞片如出一辙。

前几日他们用了很多法子想把这小孩的原形逼出来,可能是阳气不够,小孩除了“嗬嗬”的怪叫,并没有其他特殊反应。

端阳节是最近阳气最盛的一天,小孩被烤的难受显出原形合情合理,现在夜晚缓过劲来,可不得使劲折腾吗!

那天在夜里,纪寒梧没能看个仔细,如今在灯笼的照射下,那鳞片上游动的光泽清清楚楚。

“奇了,小师叔,这鳞片从不同方向看还是五颜六色的呢!也不知道秦秦是个什么蛇妖。”

纪寒梧摸了摸残月的剑鞘,现在他有九分确定这秦秦和御灵天的某条蛇有脱不开的关系了。

“神麟。”

“原来是神麟啊,怪不得鳞片这么特别……”顾晓风点点头,“不对!?怎么会是神麟,神麟不是御灵天妖族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和凡人生了孩子!这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或许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该去妖族的地界,拜谒你佘青叔叔了。”

佘青是苍蛇,妖族现任族长。

能跟佘青扯上关系,这秦秦肯定不简单。

顾晓风回想秦秦的模样,惊讶的发现,秦秦和佘青居然有四分像!

“小师叔,秦秦该不会是青叔的妹妹吧!”

“嗯。”

“她一个妖族族长的妹妹,怎么想不开跑到缀灵天来嫁人啊!这凡人又脆弱又短寿,万一哪天她丈夫撒手人寰了,她上哪哭去?她在缀灵天没有妖力,不能控制自己的容貌和凡人一样慢慢变老,陈生迟早会发现她和自己的区别。

而且如果她真的爱惨了陈生,陪他在这缀灵天经历百年,御灵天也只不过过了短短一个月,她经历完这一切回到御灵天的时候,会有多痛苦啊?”

“不对,陈生死了,她现在已经很痛苦了。”

“呃啊——”

尸魔被雄黄酒的味道熏得十分痛苦,身上被大片大片的银色的鳞片覆盖,小半张脸都遭了殃,眼睛也有一只变成了蛇一般的竖瞳。

就在这时,顾晓风突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烫烫的。

他摸出来看看,“小师叔,舆图动了!死印在……我们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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