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上川少霆做出抗拒的动作，耳边又听得“有正事，老余带话了”，只好起身。
他忽然不再坚持唱反调，唐馨儿却没卸掉火气，她脑子清奇得很，想着，这脾气又臭又硬的家伙，还真是处处对莫狗腿言听计从，两个男人也暧昧得太明目张胆了！
唐馨儿腹诽时，上川少霆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四个假装忙碌的看客走去，深鞠一躬，道：“几位，麻烦照顾好她，我会给予相应报酬。”
他回过头，饱含情意的目光落在满肚子怨气的人脸上：“馨儿，不准离开此地，我很快回来。”
四个看客当即表示理当如此，无需酬谢。
唐馨儿看人真要走，心上拧得说不出话来，垂下脑袋，盯着地上的稻草。
远去的脚步声，带走了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人，夜入深暮，铺开无边无际的黑暗。
碎花嫂子走了过来，双手递上黑色风衣，道：“姑娘，我看这衣服料子挺贵，盖在娃娃身上不合适。你男人病了，还是让他穿上吧。我这腿脚也不利索，就麻烦姑娘代我跑这一趟，行不？”
唐馨儿半个字都没说，因为眼泪吧嗒嗒地掉，她抱着衣服，奔向黑暗。
两道身影，并肩朝停在桥面的轿车走去。
莫天成边走边观察身旁死气沉沉且病恹恹的人，他觉得有必要嘲笑两句，就拿捏了下语气，道：“我说，你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怎么就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你那股狠劲儿去哪儿了？”
很难得，上川少霆没有出声反驳，连眼神都没理他哥。
莫天成自觉没趣，一副奸猾的语调：“我倒有个办法，保证那丫头乖乖跟你回去，想不想听？”
上川少霆无动于衷，他不认为这个没一点正经的兄长能有什么切实的办法可以让顽石点头。
莫天成继续鼓唇弄舌：“嘿嘿！釜底抽薪，听过没？”
上川少霆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仍旧没理他哥。
莫天成进了驾驶位，话说得胸有成竹：“等着瞧，明日那丫头肯定回天晟饭店。”
后座发声：“说正事！”
莫天成即刻换了态度，正色道：“老余说，那位朋友很感谢我们提供的伪造身份与联络点。另外，唐伯父被他们的人接走了，会有更好的保护措施和医疗条件。还有，那位朋友想亲自见你一面。”
“什么时候？”
“看你。”
“地点？”
“君合照相馆。”
“好！”
正事谈完。
莫天成刚要扭动汽车钥匙，背后一声冷幽幽的“大哥”，吓得他手上一哆嗦，猛回头：“你，你……说，你又想让我干嘛？”
这小子上次叫“大哥”，是让自己单枪匹马去关东局本部偷一张陆军兵力布防图，莫天成想起这事就后背发麻。
还记得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夜，狼在叫，狗在叫，日军也在叫。这坑人的小子借到关东军司令部旁听作战会议的便当，把他给扔在了防务部大楼的某个黑漆漆的犄角旮旯。
抱着铁定成仁的心情，经过一番玩儿命的搜寻，东西是顺利到手了，但说好的接应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手雷网，他没被炸死，真多亏了南无阿弥陀佛！
莫天成警惕心大起！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上川少霆平静地说：“找人用合适的身份买下‘馨园’。”
莫天成迷惑到结巴：“就，就这么简，简单？”
上川少霆对他哥的大惊小怪感到莫名其妙，没好气地回：“你以为？”
莫天成抚着胸口，镇定下来：“我，我的意思是，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馨园’可能还在特务本部的监视之下。”
上川少霆陷入沉默，不多时，道出了心中所思：“我不想让她真的一无所有。我想尽我所能，在某一天，把她曾经失去的尽可能归还给她。”
见这闷葫芦难得吐露心声，作为常年老光棍，莫天成似懂非懂地表示支持：“好，我去想办法。刚好陈伯康那老小子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既然馨园的房地契在商会，也许好办。”
上川少霆说：“收到他陈家少爷得罪日本人的消息，人还没跑？”
莫天成说：“跑什么跑。我连夜找人去商会送消息，那老小子倒挺能，一早马不停蹄带着几大箱金银玉器来警务厅行贿，只求赦免陈家少爷牢狱之灾。”
上川少霆推想道：“看来，这商会会长也是老谋深算之人。他知道和尚跑了庙也会塌，多年基业定然白费，贴游行标语罪不至死，如今不过是少了几箱消灾钱。”
莫天成点头，赞同了他的推论。
“谢了，大哥！”对上川少霆来说，这样的情绪表达非常罕见。
一番谈话，莫天成也有所触动，陷进兄弟间少有的温情时刻。
“少霆，你明知道馨儿在意的是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不是日本人，只说这一句，也不行吗？”
“她知道越多，就更危险……”
忽地，从车窗外伸进个消化不良的脑袋：“你？你不是日本人？？？”
两个专注聊天的，当场怔住，同款猝不及防脸！
大致是受冲击太大，唐馨儿的眼睛在前后座两人身上转了转，没等到回答，她开始自行发挥：“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叫他大哥，他叫你少霆？你们是结拜兄弟？还是说，那什么……断袖之癖？”
兄弟俩同时感到胸腔一口老血往上涌！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着？莫天成准备如实相告，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开门下车，却被后面早一步推门的人抢了先机。
上川少霆凝着面前的紧张脸，声音冷静得不让人产生怀疑：“对，结义兄弟。”
莫天成独自凌乱，暗道：这又是什么招，我又变成结义的了？
唐馨儿的紧张加剧，一脸忐忑：“那，他说你不是日本人，是真的吗？”
果然，这才是她最在意的。
“是！我和你流着同族之血。”他郑重地回。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是日本人？”她陡然翻起旧账。
“我从没说过。”他不认账。
“哦……好像也是。”她就是这么好糊弄。
莫天成真想提点下这没头脑的丫头：笨蛋，他默认过啊！
“那，你杀过人吗？”
“杀过，不止一个。”
莫天成补充：“日本人，他杀的都是罪恶滔天的日本人。”
“那晚，你们为什么要对陈灏开枪？”
“命令不是我下的。”
莫天成又补充：“我保证，不是他干的！他不光替你挡了子弹，还暗中救了陈灏。”
“你会做个好人吗？不，不是你是好人吗？”
“我尽力！”
莫天成再补充：“我保证，他不是坏人！绝对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转瞬，唐馨儿小脸一红，模样娇羞：“你，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这问题直接点中死穴，上川少霆回答不了。
尽管他对唐馨儿早已超越‘喜欢’，可这样的话即使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无法说出口。一个从没恋过的男人，腼腆得好像初恋的少男。
以上问题没法补充，得当事人自己加以说明，莫天成双手抱臂，摆好姿势看戏。不过，他也很不理解，这丫头为何突然转了话锋。
按那颗脑袋的思维逻辑来分析，接下来不是该问：你为什么要帮日本人做事？你为什么会是日军大佐？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等等，一系列没完没了的问题。这，才正常吧？
莫天成的脸上写着搞不懂。
可唐馨儿已经误入歧途，抓着她认为的重点不放。
“你不说话，就是不喜欢，对不对？”
“馨儿，我……”
唐馨儿顿觉失望透了，认为她的喜欢只是一厢情愿，人家对她根本没那个心思。而上川少霆为什么要替她挡子弹，又为什么要追到桥洞来，她反倒没心思去想，便一味地否决对方。
“你走吧！”
“馨儿，跟我回去好不好？”
“不好！我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知道，我不是，为什么不跟我走？”
“就算你不是日本人，可你还穿那身军装，谁知道你背地里在干什么坏事。”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
“哼！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我跟你回去？”
“我……馨儿，我以后再回答你这个问题，行吗？”
“不行！”，“莫大哥，弄走他！”
不欢而散，唐馨儿头也不回地朝‘新居’甩脚踢腿。
这不是活该吗？莫天成看着面前一脸没撤的人，很想再挖苦几句。然后，他真就这么做了：“诶！上川大佐，要不要听义兄两句忠告？”
上川少霆想也知道他会说什么，干脆用眼神拒绝。
但莫天成还就不吐不快：“你明明喜欢人家，又不敢认，你这性子不改，以后有的是罪受。”
上川少霆的视线随越来越小的那抹身影移动：“那四个没用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莫天成丢他一个老大的白眼：“你就放心吧，人就在附近。我保证，那丫头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上车，上车，我看你现在要再不去找医生，就会像馨儿说的一样，离死不远了。再说了，饭店还有一堆烂摊子等你收拾。”
小小的身影在黑眸中淡去，上川少霆收回视线，开门，上车。
莫天成想问问他亲弟，自己为何变成了义兄，回过头发现闭目的人满面倦怠，只得算了。义兄就义兄吧，反正老大还是老大，那小子还得叫自己“大哥”。
可，总有那么一丝不好的预感，预感早晚又得为这话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