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唐馨儿想哭,哭不出来,又想笑,笑不出来。
她捡起地上的风衣,又摔地上,跳上去,边跺,边哭:“呜呜呜……上川少霆,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还不来找我。呜呜,呜呜呜……”
发泄完,再捡回衣服,重新抱回怀里,唐馨儿出了巷子。巷口有一张裂成两半的瓦片,她捡了一半握在手里,鼓着腮帮子往那辆吉普走去。
长宁街的路牌下,不知几时停了辆黑色轿车,轿车旁挺立着一身茶绿色军装的男人。
男人背对川流不息的人群,凝视‘长宁街’三个字,思绪在他冰冷的黑眸扩散时跌回古城的深秋。
“那日,你硬挤上这辆车。今天,我在原地等你。唐馨儿,你再不出现,我怕我会让整座城都不得安宁。”
缘,这种虚无的东西最难说清。它来时,你或许措手不及,假若时候未到,无论你多诚心渴盼,它却像你在车站等一艘渡船。
对街,用瓦片对付车胎的,既没什么头脑,也没什么力气。她偶然发现,吉普车的后门没关,一高兴,爬了进去。可不,出来和回去,她都习惯了搭顺风车。
于等待的人而言,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似煎熬,可对酣睡的人来说,日月如梭。
这一觉睡了多久,唐馨儿不知道,她被颠醒的时候,外面黑灯瞎火,车上酒气熏天,驾车的人在鬼幽幽地哼小调。
现在才害怕肯定是来不及了,不如整点有用的,这丑家伙没少干缺德事,疑神疑鬼跑不了。
唐馨儿憋着满脸坏笑,轻轻拉过黑色风衣,往头上一搭,再拢合上风衣,只给眼睛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准备就绪,她从后排伸出两只看不出本色的泥爪子,围绕过驾驶座椅背,悄悄地慢慢地爬上了武田一郎的猪脖子,并发出轻飘飘的“呜呼~”声。
耳后是阴森的怪调,脖间是凉透的触感,车外昏天黑地,夜叉、山魈、鬼魅、恶灵……武田一郎嘴角发抖,猪头猪背冷汗哗哗地流。
顿然一脚急刹,他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敢,就大叫着:“啊……!!!お母さん啊……鬼よ……”屁股着火似的弃车逃了。
车里剩个揉着额头猖狂大笑的主。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武田一郎没跑出几十米,迎面飞驰而来一辆粪水车,甭管驾车的老伯使多大的嗓门嚷嚷“让开”,但很不幸,他还是被马车上挂粪桶的铁钩带出去了百米远。
唐馨儿扯了风衣,趴在车窗上,瞪着个眼珠子,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丑鬼也这么喜欢搭顺风车啊?哈哈哈,哈哈哈……”
武田一郎蒙头转向地躺在马路中央,估摸着是担心再受一波攻击,一面呻吟,一面像只蠕虫一样往街边慢慢蠕动。当他滚到自认为的安全地儿,扭头远远一望,吉普车后窗悬着个披头散发的恶灵,眼一翻,晕了。
唐馨儿喘过那口气,抱着风衣下了车,携着更坏的笑,向地上的丑家伙走去。
“啧啧啧,好臭啊!呸……强抢民女!不要脸!呸呸呸……”
踹累了,肚子更饿了,打道回府。
夜里又飘起了雪花,清晨的石板道上铺了薄薄一层,阳光亲吻大地,雪融化。
于一座近百万人的城,找寻一人,堪比大海捞针。
24小时,撒出去的部属搜查过旅馆宿店,车站渡口,大街小巷,不曾放过沐城的任何角落。
长宁街等候整夜,穿城过巷,沿途的每一处都细心留意。人,杳无音信。挫败感侵袭着上川少霆。
天晟饭店
大门口的岗哨亭外蹲着一个组合,捧着瓦罐儿的破衣烂衫,拿着棍儿的穿一件灰不拉几的洋装。
“你就这么坐着,会有收获吗?好歹也该招呼下过往的大叔大婶啊!比如抱手作个揖,喊声‘大爷行行好’什么的。再不行,就唱个莲花落,也行啊……”唐馨儿叨叨不休地提建议。
捧瓦罐的一脸不屑,蹲着挺直腰杆,露出腰间布袋,炫耀道:“新来的,你才要了多久的饭?还教训起我来了。看看,四袋!”
唐馨儿觉得这四袋长老可真懒,不学无术,没上进心,搞得两人早饭都没吃饱。
她用棍儿敲着地面玩儿,即使饿着肚子,也还傲气得很:“谁告诉你我是要饭的了?我是出来体验民间疾苦的。”
四袋长老举着瓦罐,摇骰子那样上下左右晃着,翻个白眼道:“嘁~像你这样的大小姐,我见多了。家道中落,上街乞讨。”
唐馨儿本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扭头望了眼饭店内广场,还是没看到想见的人,心里不大乐意,便要挣了这口气:“谁家道中落了?这饭店看到没,我未婚夫住里面。”
入耳是震天的大笑声!
唐馨儿瞪着手舞足蹈的四袋长老,用棍儿捅他:“喂,有那么好笑吗?你不信是不是?你看着,很快就有人来请我进去了。”
四袋长老躲开袭击,捋了捋结块但自认飘逸的长发,满眼同情地看她:“我说,小丫头,你是不是犯了什么病?你知道这里面住的都是些什么畜什么人吗?”
唐馨儿一屁股坐地上,太凉了,又重新蹲着,恨恨地说:“日本人,日本烂人!”
前不久拒绝小叫花子入内的两个罗圈腿,大概是懂得这句沐城话,齐齐从岗哨亭里伸出了脑壳,又因望见路边刚停下的车,再同时将脑壳缩了回去。
四袋长老紧张兮兮地压着喉咙:“小丫头,你不想活啦?敢这样大声。你要不想活,也别拖我下水。”
唐馨儿一脸无所谓,又稍带着点神秘地说:“有什么好怕的,那些烂人都听我未婚夫的。我未婚夫可不是……”顿了顿,“算了,跟你说不合适,这是秘密!”
四袋长老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正要戳穿她吹牛皮,余光瞧见一双马鞍色军靴,长老往左一偏头,捧着瓦罐就开溜。
“喂,你……”唐馨儿从没见过如此没礼貌的丐帮长老,话还没聊完就自个儿走了,暗暗批评其职业素养真低。
她看就剩自己一人,而长老给的救济粮早就消化完了,岗哨亭的罗圈腿又不让进门,愁得心焦。
“都怪你!上川少……”
没吼完,话吞回了肚里,唐馨儿仰望着两米外挺立的男人,闪了闪睫毛。男人静默审视地上蹲着的傻子,情绪复杂到说不出话。
对视片晌,没等来一句关心,一个拥抱,这委屈!
唐馨儿扔了手中的棍儿,起身两步冲到男人面前,恶人先告状:“你去哪里了?你怎么不来找我?你是打算不要我了吗?”
上川少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立刻拥她入怀,行动却被心底徒生出的各种情绪束缚。
差不多快将整座城翻过来,在黑暗中无数次恐惧失去,只是24小时,尝尽了从未有过的挫败。
这种羁绊无法挣脱,会令人生怯,害怕,疼痛和无力。
是软肋,是执念,既护不住,也放不下,如生命有了主宰!
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上川少霆突然想逃开。
唐馨儿愣了,眼睁睁看着一脸冷漠的男人从身旁走过,像是压根儿没注意到她这个大活人的存在。
“喂!你……你在生气吗?”她不自觉放柔了声音。
已走过饭店大门的人,头也没回。
唐馨儿急了,追着喊:“上川少霆,你站住……”
没想到,进入广场的人只做了个手势。很明显,那动作的意思——拦下她。
唐馨儿气疯了!
在外挨冻受饿一整天,还差点被两个恶人那什么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门口的两个罗圈腿还把她当成了叫花子,不让进饭店。
继续冷,继续饿,好在碰上个没上进心的四袋长老,混了半拉馒头吃。
她守着,等着,盼着他出现,现在竟然不理她!
两个站岗的收到命令,交叉架起带刺刀的枪杆子,把人拦在门外。
唐馨儿不管,火气大得无所顾忌地冲了上去,推着枪架子理论:“是你让我回来的。我回来了,你又不理我。你生什么气?我……”
她喊得气势汹汹,声音却越来越委屈:“我等了你一天一夜,你都不来找我。我遇到坏人,他们还嫌弃我天很黑,我不认识路,路上又没人,我吓得半死才找回这里,他们还不让我进门我只能在门口等你出来,又冷,又好饿”
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广场上静止不动的男人的心。他背对着她,两手紧握成拳,强忍住想要转身的冲动。
拦人的和被拦的僵持着,推扯中,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啊,好痛……”唐馨儿立时缩回手,几个在刺刀上划过的指头冒着血珠子。下一瞬,怒喝声响起:“混蛋!滚开!”
上川少霆满面怒火,两个站岗的一人领了一脚,外加一拳,捂着脸蜷起腰,退开。
“馨儿,很痛是不是?”他执起她的手,眼中溢满担忧。
指尖真的很痛,但不及心上的委屈来得重要。这会儿才担心,晚了!
唐馨儿声泪俱下地指控:“你管我痛不痛?你都不要我了。我走好了,不碍你的眼,大不了我去要饭……”
又能如何,不管她有多不讲道理,放在身边会惹出多少麻烦,也只能认栽。
上川少霆扣住那颗固执抵抗的后脑勺,轻按向自己的胸口:“馨儿,你永远都住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让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