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杏儿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居然能看到刺心钩下厨的样子……
不如说,这个人此生居然会进到厨房这种地方?
刺心钩以极快的速度切好了菜,见林杏儿仍不动作, 便看了她一眼。林杏儿这才回过了神来,忙将刺心钩切好的菜丝接了过来,放入锅中, 翻炒起来。
也就是这时候, 林杏儿才忽然意识到, 刺心钩居然知道应该把菜切成什么样子……他不是胡乱帮忙,而是确实地观察过她想要做什么的。
这个人……与外表比起来……
此时,白芨也跑过来看起热闹来。
见刺心钩在厨房帮忙, 白芨忽然起了兴致,道:“刺心钩,在陵墓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你会做饭吗?做一个给我尝尝嘛。”
做饭?这个人吗?
林杏儿在旁边看着, 不知道是应该先惊讶于此人居然真的懂得下厨, 还是先惊讶于白芨自然而然地支使此人的态度。
不可能会答应的吧。毕竟是这样的人。
然而……
“想吃什么?”刺心钩问道。
“都行!”虽然刚刚才吃过饭,白芨还是很期待,搬了个小凳子在旁边坐着看。
刺心钩看了看林杏儿的备菜, 从里头拿出了莴笋和瘦肉,又抓了把干花生, 剥起壳来。
“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莴笋的?”
“你点过。”刺心钩答道。说话间,他已经一次几个,将花生壳全部剥了下来。
“这种小事,你居然还记得。”白芨有些意外。
刺心钩没有说话,将剥好的花生放进个小碗, 开始给莴笋除叶,削起皮来。
林杏儿在一旁看着,惊得一时连手中的事都忘了做。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不仅会下厨,居然还会为他人而下厨?
而且还是在对方饭后没多久,其实根本吃不了几口的时候。
挑的还不是随便切切炒炒就好的菜,而是需要剥壳的花生,需要去除叶子和削皮的莴笋,显然是想要做出对方喜欢的东西来,并不计较麻烦。
而且,看这人下厨的动作,竟然比她还要熟练得多,显然不是做过一次两次饭的程度。
……简直像是什么平头百姓家的贤妻良母。
可他明明就是个闻名江湖,吓得小孩半夜都不敢哭泣的魔头……
真的……太过违和了。
刺心钩的动作极其利索,速度比林杏儿快得根本不是一点半点。没一会儿的工夫,莴笋已经变成了莴笋丁,花生也已经过油炒好了。
瘦肉炒熟,再加上花生和莴笋,调料几种,很快就出了锅。
香味很浓。
白芨很开心地接过去,低着头,就坐在厨房吃了。
刺心钩扭头看着白芨。
从林杏儿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刺心钩的脸。林杏儿看着刺心钩,不由越发地震惊了起来。
谁能想到,像这样的魔头……
竟然能够露出如此这般温柔的神色。
林杏儿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刺心钩时的恐惧和堂皇。没有人能够在见到刺心钩时不心生恐惧的。
可奇怪的是,如今,她就站在刺心钩的身边,与他不过咫尺之遥,却竟连一丝丝害怕都寻不到了。
也是……谁会害怕一名温柔地看着一个女人的男人呢?
“刺心钩——”就在此时,白芨忽然抬起头,看着刺心钩。
刺心钩瞬间收起了视线,仿佛并没有看过她。
“——你太厉害了吧。”白芨看着刺心钩,一脸惊讶,像是挖到了什么宝藏,“天呐,你的厨艺也太好了。你做饭居然比杏儿姐姐都好吃的?”
刺心钩没有说话。他点了下头,便背过身去,像是在帮林杏儿的忙,动作却忽然变得却凌乱而漫无目的了起来。
还是原来的样子呢。一夸他,他就不说话了。
“啊,杏儿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此时,白芨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妥,连忙开始补救,道,“我就是忽然有感而发……你做饭当然也是很好吃的!”
林杏儿这才回过神来。她听清了白芨的话,顿时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道:“没关系,你只是说了实话。看这位少侠做菜时的架势也能看得出,他厨艺必然是比我好得多的。”
说着,她看着刺心钩,意有所指一般,道:“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在刺心钩的帮助下,林杏儿顿时便不似先前那般繁忙了。但客人仍旧络绎不绝,甚至似乎因为口耳相传,到了晚上,人比晌午还要多上许多。
——奇怪的是,分明是站在那里就可以令人双腿发软的刺心钩,此时却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林杏儿的生意。
他站在厨房,低着头忙忙碌碌,还会抽空给闲下来就跑来捣乱的白芨做些零嘴,怎么看都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甚至仿佛性格很好,软弱可欺的男人。
他曾只是在永宁城内找人,就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如今,他一直站在这里,却竟没有吸引到任何特别的目光。
只有一些或是年轻或是年长的女子,在无意中瞄到他之后,便忽然加入到排队的队伍,盯着他看个不停,莫名一定要在这个简陋的街边小摊中吃上一份晚餐。
直到日头落下,人流稀疏,林杏儿才收了摊。
凌月婵也陪着忙了一天。此时,她抱胸看着面前这个自己过去绝不会涉足的简陋小摊,脸上竟有说不出的满足之色。
然而,一张口,她的意思就变了:“哼……真是粗鄙不堪的地方。何时开个正经的店。”话锋一转,“——我看西街入口那家店就不错,你搬过去吧。”
林杏儿笑出声来。
“笑什么!”凌月婵不满。
“谢谢。”林杏儿看着凌月婵,慢慢收敛起了笑意,正色道。说完,她又看了看刺心钩和白芨,再次说道:“谢谢。”十足认真。
“谁……谁又做什么了,又谢什么。”凌月婵别别扭扭。
“都是姐妹,这点小事,有什么可谢的?”白芨挥挥手,还顺便替刺心钩答了,“他也是,没什么可谢的。”
几人帮林杏儿收了摊子,送她和朵朵一块儿回了家。
白芨也累了,坐在马车中,闭着眼睛颠簸。等再睁开眼睛时,他们也已经到了汀兰苑。
白芨下了马车,看了看天色。
日头将将落下,天色已晚了。
就是今晚了吧。
一枚镇心蛊,白芨就自由了。
这是白芨计划已久的事。为了不被强迫去做做不到的事,为了不被报复,为了能低调度日,不与江湖魔头绑在一起,为了自由。
白芨有很多理由,每一个都十足充分。
可是……
可是为什么,此时,她的心却控制不住地低落了起来呢?
难道是真的得了“百分百会喜欢上想杀自己的人”的病?
……
清醒一点吧。
刺心钩当然有很好的一面,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但那是对待小孩子,对待寻常人。
如果是对待曾把他的性命要挟在手中的人呢?
如果是对待他深信能够让他重要的阿姐“起死回生”,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做的人呢?
曾为此将尖钩横在她的脖子上,逼她就范的刺心钩,还会是一个好人吗?
人是有很多面的。在一面,刺心钩是一个意外温和的人,而在另一面,刺心钩确实是一个江湖闻名的杀手。
白芨从头到尾都没有怕过他,甚至时不时肆无忌惮地逗弄他,但其实并不是全然不知他有多么危险。
她只是喜欢在刀尖上跳舞玩儿而已。
更何况,哪怕撇去这些都不谈,对白芨而言,一个人绑架了她,逼迫她,威胁她。最终,她会因为他意外的有很好的一面,就心生好感,心生亲近,留在他的身边吗?
那她才是真的得了病。
白芨默默地捋清了思路,果断地丢掉了心中莫名其妙的情愫。
就在今晚,她一定会离开。
就在白芨满脑子胡思乱想时,刺心钩忽然站到了白芨的面前。
白芨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见刺心钩蹲下身,将一盆水放到了她的脚下。
“这是……?”白芨不明就里。
“洗个脚吧。”刺心钩直起身子。
“嗯?为什么?”怎么会忽然让她洗脚。
“不累吗?”刺心钩反问。
白芨微微愣了一下。
她当然很累。在林杏儿的摊子里忙了一天,招徕客人,收拾桌子。虽然开心,但当然也会累。
到晚上,收摊的时候,她的脚心已经隐隐作痛了。
可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呀。他怎么会知道呢?
“你怎么知道我脚疼?”白芨一边问,一边脱了鞋袜,将脚放进了水里。
比温热更热上许多,却一点也不烫,是再恰到好处不过的温度。白芨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看出来的。”刺心钩道。说着,他看着白芨,迟疑了一下。
既然精通武学,他自然也很懂得穴位。只要在足底好好按上一会儿,他就可以让白芨轻松许多。
但是……肆意碰触女子,绝非君子所为。
刺心钩迟疑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极恰当的时候添了两次热水。
等到白芨洗过了脚,他蹲下身,将水端了起来。
“啊,不用。”白芨忙阻拦他,“我来倒就好。”
刺心钩递给白芨一块干净柔软的布巾,示意她擦脚。然后端着盆,走了出去。
白芨捏着手中的布巾,些微沉默了片刻,而后擦干净了脚上的水珠。
倒掉了水,刺心钩回到屋里,便进了小间,将里头的被褥拿了出来。他将被褥端端正正地铺在大床的前头,一如任何一个平凡的晚上。
白芨看着他,没说话。
铺着铺着,刺心钩忽然看了一眼窗外。
刺心钩注视着窗外,沉默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外面有人。”
其实,以他的性格,是绝不会主动管他人的闲事的。
可那个小孩,曾以命相搏,要救白芨的性命。
“有人?谁?”白芨问道。
“林柏枝。”刺心钩道。
“嗯?”白芨有些奇怪,这孩子来这里做什么?此时,她也走到了窗前,向外看去。
窗外,亭台楼榭,树影重重。风景是不错,可哪里有什么人?
“哪里有人?”白芨挺疑惑,转头看刺心钩。
“那里。”刺心钩指了下。
白芨顺着刺心钩指的方向看过去,仍旧见不到什么人。
刺心钩便指着那个位置,描述道:“那里。河边左数,第五棵树下。”
他描述得如此精确详细,白芨跟着凝神细看,这才看到,在刺心钩说的那棵树下,确实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是抱膝垂头坐着的。
能找到这样的人影已经很不错了,她当然看不出那是谁。
所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在那么暗的地方,刺心钩竟能一眼看出那里有人,还能轻易看出此人是林柏枝……
真是可怕……白芨在心中暗暗惊叹。从他手中逃跑会不会比她想象中的更难?
“不过,他为什么在那里?”白芨看着林柏枝,道,“要不要去看看?”
还没等刺心钩回话,林柏枝恰好忽然站了起来,向这边看了过来。
一看白芨和刺心钩正望向自己,他显然着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灵敏地一跳,一下子就躲到了一棵树后。
白芨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笑意高声道:“都看到你啦!出来吧!”
黑影迟疑了一下,这才慢慢地走了出来,又向着他们走来。
随着黑影走近,白芨这才看出,此人确实是林柏枝。
白芨便离开窗,走到门口去接他。刺心钩一如既往跟着白芨。
待到开了门,白芨这才看清,林柏枝的眼睛……居然是红着的。
“这是怎么了?”白芨忙问道。
林柏枝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服,低着头,不说话。
“被谁欺负了吗?”考虑到对方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白芨向着孩子的方向考虑,“受什么委屈了?”
林柏枝垂着头,仍没说话。
就在白芨想拉他进门时,他忽然膝盖一弯,咚一声跪了下去。
白芨吓了一跳,想拉他起来,他却已经把额头贴到了地上。
“求求您……”他对着白芨叩首,声音里带着哭腔,“求您……救救许清清吧……”
“诶?许清清?他出什么事了?”白芨一惊,忙问道,“早上不还好好的,还打算去什么世外高人那里学艺的?”
林柏枝跪在地上,手掌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将从未吐出过的真相说出了口。
“没有什么世外高人。”
他说。
“没有什么世外高人……送去‘世外高人’那里的人……都是去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