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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造反如闹剧,亲征似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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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隆元年(960年)四月十四日,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正式起兵反宋;

六月十三日,泽州被赵匡胤攻陷,李筠自焚而死;

六月十九日,镇守潞州的李守节向赵匡胤投降。

赵匡胤用了两个多月,亲自率军平定了大宋开国之后第一场叛乱,极大的震慑了各地藩镇。

于是,自五月十七日忠正节度使杨承信来朝之后,各地节度使纷纷用不同方式,向赵匡胤表忠诚。

六月二十五日,赵匡胤义社兄弟,安国节度使李继勋来朝,六月二十七日改任昭义节度使;

七月二十日,成德节度使郭崇来朝;

七月二十九日,河阳节度使赵晁来朝;

八月初七日,被监军潘美劝服的保义节度使袁彦来朝,两天后改任彰信节度使。

八月初九日,赵匡胤的老上司、忠武节度使张永德来朝,而后被改任武胜(治所在邓州)节度使,忠武节度使由高怀德接任。

这些节度使的反应都在赵匡胤预料之中,赵匡胤顺势对地方藩镇进行初步改革,将一批节度使轮流换防,换个工作地点,避免这些节度使在驻地做大。

其实在此之前,赵匡胤已经对中央禁军进行过这样的改革,侍卫军和殿前军的长官纷纷对调岗位。

此后不仅地方军和中央禁军内部要更换,就连中央禁军也要分驻京师与外郡,内外轮换,定期回驻京师,渐渐实现“兵无常帅,帅无常师”、“将不得专其兵,士卒不至于骄惰”的目的,

于是,鼎鼎有名的更戍法逐渐成形!由此形成了宋朝独有的军事制度。

九月十一日,腾出手的赵匡胤将这套用在了淮南节度使李重进身上。

他下令李重进改任平卢节度使,移镇青州(今山东益都),克日即行,扬州你别呆了,去青州吧,至于淮南节度使就由你的老下属韩令坤接任好了。

这条命令一经颁布,所有人立即就知道了李重进的命运,因为节度使移镇,就是皇帝收拾一些不听话节度使的的第一步。

赵匡胤在搞定李筠之后,终于对李重进动手了。

赵匡胤可以对任何人都宽大处理,唯独不包括李重进。

因为李重进太特殊了,他是郭威四姐福康公主的儿子,郭威的亲外甥,在后汉隐帝诛杀郭威满门后,他就是郭威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子侄,也是郭威继承人选之一。

郭威继位后,李重进从内殿直都知做起,逐步升迁,小底都指挥使、大内都点检兼马步都军头官衔不断上升,军权不断增大。

广顺二年(952年),李重进升任殿前都指挥使,与殿前都虞候张永德,掌管殿前亲军。

两年后,郭威病危,传位养子柴荣,临终前特命李重进向柴荣行君臣之礼,以免其觊觎皇位。

在郭威的强烈要求下,李重进低下了高傲的头,远离了皇帝宝座,成为柴荣的臣子,他必须向柴荣奉献自己的忠诚。

尽管柴荣十分猜忌他,但他依旧掌握很大的权力,柴荣继位后,他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从此进入侍卫军系统。

高平之战,侍卫军临阵崩溃,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率部脱逃,而李重进却和柴荣一起血战到底,战后柴荣被晋升为忠武节度使。

等到柴荣攻打太原回师后,李重进升任归德军节度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此后柴荣每每亲征,李重进都是帐下大将,打淮南有他,北伐契丹也有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劳。

尤其是打南唐的时候成就了他的威名,打得南唐人闻风丧胆,南唐人惊惧之下甚至称他为“黑大王”。

可惜,他的身份注定会被柴荣所猜忌,因此当柴荣死后,年幼的恭帝登基,他被一脚踢到了扬州,担任淮南节度使。

虽然李重进还挂着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的名头,实际主管侍卫军的是韩通,他被发配地方了。

人算不如天算,后周王朝防住了张永德,防住了李重进,却没能挡住赵匡胤。

赵匡胤篡周建宋后,李重进成为重点关照目标,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被韩令坤取代,给了李重进一个中书令。

当旨意传到扬州,李重进很爽快的接旨了,并主动向赵匡胤请示,自己是否可以按照惯例以节度使身份到开封觐见新任皇帝,当面叩谢君恩。

赵匡胤当时都蒙了,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李重进是谁?他可是郭威血缘最近的人,也是有资格成为皇帝的人选。想不到他投降得如此彻底。

于是,赵匡胤投桃报李,给李重进一个天大的面子——他正式回旨:“君主元首,臣僚股肱,相隔虽远,同为一体。君臣名份,恒久不变,朝觐之仪,岂在一时?”。

你我君臣,虽然隔得远,但同为一体,你不必急着来见我,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欢聚一堂,你就放心呆在扬州好了。

于是,刚刚篡位成功的大宋天子赵匡胤,和后周王朝最强的节度使李重进,互致敬意,相安无事,其乐融融,跟亲兄弟似的。

实际上,李重进玩了出漂亮的以退为进,他就是那种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主。

从一开始,两人的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此双方心知肚明。

李重进表面上比谁都乖,暗地里他却开始招兵买马,等时机一到,就反了赵匡胤,并且积极联络同党。

李重进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李筠,李筠是怎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于是等到李筠开始要反宋的时候,他马上派人联系李筠。

可惜李重进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第一,他忘了从当时大宋帝国的最南端扬州,到最北端潞州,其间有多少关隘,多少盘查,要从中传达造反结盟的使命,无疑是难于上青天。

第二,李重进选了一个二五仔来给李筠传信。

这人叫翟守珣,可怜的李重进压根就不知道,这哥们是赵匡胤的好朋友、旧相识!

天哪,这样一个人,你不派他出使,他都有可能当内奸!

翟守珣接到任务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带着密信进了开封城,通过枢密承旨李处耘,向赵匡胤投诚,告诉赵匡胤,李重进要造反。

赵匡胤吓出了一身冷汗,马上问道:“朕欲赐重进丹书铁券,彼信我乎?”

没办法,李筠一反,要是李重进也反,赵匡胤就得面临两面开战的处地,因此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安抚,打消李重进造反之念。

可翟守珣打起了小算盘,你安抚了他,那我算什么?里外不是人的叛徒?

因此他回答道:“彼终无归顺之心。”陛下,你就死心了吧,他终究不是臣服于你的。

翟守珣的话打消了赵匡胤最后一点幻想,看来李重进反定了。

但是现在不能让他反,绝不能南北同时造反。

于是赵匡胤给了翟守珣一个任务,让他回到扬州,去劝李重进。

不是劝李重进不反,而是要劝李重进慢慢反,等到搞定李筠再反。

翟守珣欣然受命,不就是缓兵之计嘛,这个我行!

翟守珣来了一个漂亮的无间道,他回到扬州后,就“劝重进养威持重,未可轻发”。

神奇的是李重进居然相信了翟守珣的鬼话,在李筠造反的两个多月时间内,他一动不动,坐视赵匡胤从容的干掉李筠。

等李筠一死,李重进就更不敢动了,可能李筠的结局吓坏了他,他甚至一度放弃了造反的念头,李重进在重重顾虑下,竟然一直都没起兵。

等到赵匡胤命他移镇青州后,为了他的心,又派陈思诲拿着铁券赐与李重进。

看着这块免死铁券,李重进犹豫了,反还是不反?

造反收益很大,一旦成功,自己将成为皇帝;可风险也很大,赵匡胤太强了,造反成功机会不大啊,要不干脆学学就张永德,这小子不也活得挺好吗?

这么一想,李重进准备进京述职,然后再到青州上任。

可他刚想动身,就有人劝阻了——“重进欲治装随思诲入朝,为左右所惑,犹豫不决”。

很明显,这左右里面,就有赵匡胤的卧底翟守珣,无间道计划进行到了高潮。

左右一劝,李重进迟疑了,他一想自己和郭威血缘关系太近了,想必赵匡胤不会放过自己。

左右都是死,干脆反了!

李重进终于没把握住这最后的机会,他扣押了陈思诲,用这样的方式,宣告自己正式造反!

但是李重进的造反和李筠有很大的不同,李重进没有发檄文,以郭威外甥的身份号召天下,恢复大周江山;也没有制定什么计划,北伐宋朝。

他就呆在扬州,加紧军备,防备赵匡胤来攻,期间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写了封信给南唐国主李璟,叫他来救援自己。

这事还挺搞,二李造反,一个找北汉,一个找南唐,找的都是两窝囊废!

果然,李璟接到李重进的来信,根本就不敢帮李重进造反,他转手就把李重进给卖了,把信就交到了赵匡胤手里。

这样的造反显然是没有任何前途可言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李重进死定了。

李重进的监军,扬州都监、右屯卫将军安友规就看出大事不妙,马上开溜跑路。

安友规一跑,李重进疑心病犯了,他总感觉自己手下人想背叛他,有很多人会做第二个安友规,投向赵匡胤的怀抱。

恭喜李重进,他的感觉是对的,翟守珣可不就是赵匡胤的卧底吗?

可惜的是,他怀疑了很多人,就是没怀疑翟守珣。

并且他放过了翟守珣,却抓了几十名将校,当作叛徒处决。

这些军校当时一起高呼喊冤:“吾辈为周室屯戍,公苟奉周室,何不使吾辈效命?”

李重进不听,全部斩杀了个干净。

李重进这才松了口气,这下子应该就没有叛徒了吧,可他又怎么知道最大的叛徒就是翟守珣呢?

经此一杀,李重进部下将领人人为之心寒,都不要翟守珣有任何挑拨离间之举了,所有人都不肯为李重进卖命,李重进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众叛亲离,身死族灭将会是他唯一结局。

没有人会觉得他造反会成功,他的哥哥深州刺史李重兴一听说弟弟造反,马上自杀,非常的不看好他。

九月二十六日,李重进造反的消息传到开封,赵匡胤下诏削去李重进所有官职,然后调兵遣将,以石守信为主帅,王审琦为副帅,李处耘为监军,保信节度使宋延渥为都排阵使,出兵讨伐李重进。

从这足以看出,赵匡胤还是挺看重李重进的,连派几员大将上阵杀敌。

不过赵普分析局势时,却对李重进不谢一顾,赵普说:“李重进守薛公之下策(指英布造反刘邦),昧武侯(诸葛亮)之远图,凭持长淮,缮修孤垒。无诸葛诞之恩信,士卒离心。有袁本初之强梁,计谋不用。外绝救援,内乏资粮。急攻亦取,缓攻亦取。兵法尚速,不如速取。”

赵普这通话引经据典,把李重进分析的透彻明白。

赵匡胤欣然接受赵普的建议,十月二十一日,赵匡胤下诏再次亲征,

十一月十一日,赵匡胤亲临扬州城下,当天扬州城破。

纵横沙场,所向无敌的李重进输得十分彻底,都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

李筠好歹让赵匡胤出了出汗,李重进倒好,赵匡胤都还没出力,李重进就倒下了,赵匡胤的御驾亲征更像是一场武装游行。

很快,赵匡胤就进入扬州城,迎接他的是另一团熊熊大火——李重进同样选择了葬身火海。

至此,敢反对赵匡胤的韩通、李筠、李重进,通通身亡,算是为后周王朝殉国了,荣登《周三臣传》。

整个李重进叛乱,就像是一场笑话,唯一倒霉的可能就是陈思诲,他在混乱中被叛军所杀。

而赵匡胤的金牌卧底翟守珣,倒是运气不错,战后赵匡胤让他升了官,从此成了赵匡胤的近臣。

赵匡胤意兴阑珊,总感觉自己御驾亲征白跑了一趟。

或许南唐也觉得李重进这“黑大王”败得太快,搞不好,赵匡胤的御驾亲征平叛会变成,攻灭南唐之战。

李璟马上派自己的儿子李从镒、左仆射严续、户部尚书冯延鲁,前去镐劳赵匡胤大军,意思只有一个,别来打我。

赵匡胤上来第一句话就是疾言厉色的责备:“汝国主何故与吾叛臣交通。”

不料冯延鲁面不改色,顶了一句“陛下只知其交通,不知预其谋反。”

赵匡胤火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冯延鲁接着不卑不亢的回答道:“李重进当初派过江的使者就住在我家,我们国主的话都是我给传达的。我们国主说‘造反可以理解,但你失去时机了。当时李筠造反,你就该跟他一起反。现在你以一州之力对抗整个朝廷精兵。就算你是韩信再世,白起复生,也不会成功。我们唐国所以不敢帮你。’李重进才失败的。我们又有什么错呢?”

赵匡胤乐了,突然恶趣味来了,拉下脸,恶狠狠的说道:“虽然,诸将皆劝吾乘胜济江,何如?”

没错?我大宋打你需要你有错吗?没错也能抽你!

但这话没吓到冯延鲁,:“陛下神武,御六师以临小国,蕞尔江南,安敢抗天威?然国主有侍卫数万,皆先主亲兵,誓同生死,陛下能弃数万之众与之血战,则可矣。且大江风涛,苟进未克城,退乏粮道,亦大国之忧也。”

其实赵匡胤是真没做好攻打南唐的准备,这一切都是闲的没事干,摆摆威风,吓唬吓唬南唐人。

想不到对方还有不怂的人,赵匡胤笑了,道:“聊戏卿耳,岂听卿游说耶。”

就这样,赵匡胤结束了这段有趣的对话,这也是赵匡胤此次南下,最有意思的事情。

十一月二十九日,赵匡胤命李处耘权知扬州,治理扬州,然后自己则准备班师回朝。

十二月初四日,赵匡胤启程北归,第二次御驾亲征就此结束。

在赵匡胤整个皇帝生涯中,他就亲征三次,这一年,为了收拾李筠和李重进,他就进行了两次。

两次亲征,收获很大,赵匡胤镇压了两次叛乱,威震天下,一举巩固了宋朝统治,坐稳了皇帝宝座。

接下来,他就可以真正腾出手治理自己创建的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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