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东墙根……有没有留人?”
对讲机里的沈远征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心凉。
三秒后,沈远征的声音传过来,嘶哑,带着自责的怒意。
“东墙根那段……工兵连原定负责封锁,但拆第一层隔离门时调走了两个班过来支援,空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
足够一个身负重伤的人,从排水渠翻过东墙,消失在京城凌晨的夜色里。
雷鸣骂了一声脏话,一脚踹在铁门框上,震得整间囚室嗡嗡作响。
沈清月攥紧对讲机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两下。
她没有发火。
发火没有用。那个人已经走了。不管是苏念还是别的什么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追出去满城搜刮只会打草惊蛇。
贺鸿志的眼线遍布京城。一旦大规模搜查行动暴露,对方会比她更快找到目标。
“大伯,撤回东墙的搜索人员。”沈清月按下通话键。
“什么?”沈远征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暗中布置,不要声张。在东墙外三公里范围内,安排便衣沿血迹方向跟踪排查。人数不要超过四个,穿便装。任何发现直接报给我,不走军方通讯频道。”
沈远征在那头重重喘了口气:“你怕贺鸿志的人截胡?”
“不是怕。是一定会。”沈清月说完这句话,把对讲机塞回腰间。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昏死过去的张建业身上。
这个人话说了一半就晕过去了。“大西——”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后面是什么?大西北?大西南?还是某个具体的地名?
沈清月快步走过去,蹲下来。
她掰开张建业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瞳孔的收缩情况。右瞳散大,左瞳尚有反应。失血加上毒气侵袭导致的休克,不是装的。
“能弄醒他吗?”陆则琛走到旁边。
沈清月翻开鹿皮针包,食指划过针列,停在一根中等长度的银针上。
“能。但醒了之后他还愿不愿意开口,是另一回事。”
“那就让他不得不开口。”陆则琛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沈清月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明白陆则琛的意思。审讯有很多种手法,拳头和军刺是最粗暴的一种。
但对张建业这种人来说,皮肉之痛根本不够。
他连同归于尽都干得出来,怎么会怕几拳?
真正能让一个疯子开口的,是比他更精准地掐住他的命脉。
沈清月做出了决定。
她将银针刺入张建业后颈的哑门穴,捻动针尾,快速弹拨三下。
张建业的脊背弹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根针落在他右耳后的翳风穴上。
第三根针,刺进了他左手虎口的合谷穴。
三针齐下,强行刺激中枢觉醒。
张建业浑身一阵痉挛,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长响,双眼猛地睁开。
瞳孔涣散了两秒,随后聚焦。
他看到了蹲在面前的沈清月。
“咳……咳咳……”张建业剧烈喘息,想抬手去摸肩膀上的枪伤,才发现双臂被特战队员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醒了?”沈清月的声音很轻。
张建业歪着脑袋看她,嘴角的水泡裂开,渗出血水,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你……用针把我扎醒的?”他嗓音沙得像砂纸磨铁皮,“有点本事。”
“你刚才说了两个字。”沈清月没有接话,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大西。后面是什么?”
张建业的眼珠转了转。
“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沈清月没有表情变化。
她伸出右手,捏住扎在张建业合谷穴上那根银针的尾端。
手腕轻旋。
针体在穴位深处绞动了半圈。
“啊——!”
张建业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尖叫。他的整条左臂像被架在火上烤,从指尖到肩头,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抽搐。
雷鸣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合谷穴连着手阳明大肠经,往上走通气海、通脑干。”沈清月平静地解释,但话不是对张建业说的,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她松开手。
张建业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额头上的汗珠和着血水往下淌,滴在地上。
“这是第一针。合谷穴。”沈清月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针在你的翳风穴上,这根针管着你的听觉神经。你应该能猜到我转动针尾的时候,你会经历什么。”
张建业的喘息声变得不规律了。
“第三根在你的哑门穴。”沈清月的声音降了半度,
“如果你还想装失忆,我可以让你真的失忆。不过在那之前,你的声带会先报废。”
“大西。后面是什么。”她重复了一遍。
张建业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身上,是否真的流着苏念的血。
“大西北。”他终于吐出了第三个字。
走廊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陆则琛上前一步:“大西北哪里?说具体位置。”
张建业的脑袋耷拉下去,声音断断续续。
“贺鸿志……三天前就开始转移了。他一直不信任我。他在盘古计划里安了自己的亲信,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最核心的几个实验体……通过军用物资运输线,秘密装车运走了。”
“运去了哪里?”陆则琛追问。
“甘肃。”张建业吐出两个字,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酒泉……五十年代的废弃导弹试验场。那里有一座比这更深的地下工事。是苏联专家帮着挖的。贺鸿志在那边经营了不下十年。”
沈清月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三天前。
贺鸿志三天前就动手了。
也就是说,在她和陆则琛第一次摸进人防地道的时候,贺鸿志已经嗅到了危险,提前把最值钱的东西挪走了。
走廊里的通风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沈清月强迫自己的大脑冷静运作。
她需要更多细节。
“运走了几个实验体?”
“三个。”张建业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最稳定的三个。包括……包括零一号的血样储备和全套基因图谱原始档案。活体材料你们在S区看到了,空的,对吧。”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月。
“你妈苏念的基因序列,是盘古计划二十年来唯一取得突破的样本。贺鸿志比我更清楚这份数据的价值。他不会让任何人碰到的。”
沈清月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扭头看向陆则琛。两个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判断——
贺鸿志在断尾求生。
他放弃了京城的地下基地,放弃了张建业这枚棋子,把最核心的东西转移到了千里之外的大西北。
这一招狠毒至极。
就算他们今夜攻破了这里,拿到的也只是一个空壳。
“运输路线呢?”陆则琛蹲下来,和张建业平视。
“你问我?”张建业冷笑一声,“贺鸿志这种人,怎么可能告诉我运输路线。我只知道终点在酒泉,走的是西北军区后勤物资专线。沿途全是军方设卡,地方上没人敢拦军车。”
军方物资专线。
沈清月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西北军区后勤线路归总后勤部管辖,而贺鸿志恰好在军委挂着副部长的头衔,有权签发军用物资运输批文。
他用合法的军方运输单,堂堂正正地把活人从京城运到酒泉。
谁都不会怀疑。
“则琛哥。”沈清月站起身,退到张建业听不到的距离。
陆则琛跟过来。
“这件事必须走陆爷爷那条线。”沈清月压低声音,
“西北方向调兵需要大军区级别的协调权限,我大伯管不到那么远。只有陆爷爷出面,直接联系兰州军区的老关系,才能在贺鸿志反应过来之前,把酒泉那边的据点锁死。”
陆则琛点头:“我马上联系爷爷。”
他拿出对讲机,调到加密频段。
就在他按下通话键的同时。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滴”声。
极短。极轻。
短到几乎被通风管的嗡鸣声盖过去。
但沈清月听见了。
她猛回头。
张建业被反绑的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的拇指正压在左手手腕内侧的一个位置上。
他的手腕上,绑着一个不起眼的、和皮肤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薄片。
那不是手表。
也不是普通的饰品。
那是一个微型无线发射器。
“你按了什么!”沈清月撕声大喊。
张建业的脸上,浮起了一个比刚才所有表情都要恐怖的笑容。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倒映着走廊里幽蓝的灯光。
“盘古的遗产……谁也别想带走。”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下一秒。
整座地下建筑的墙壁里,传来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
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剧烈震颤。
天花板上的灯管接连炸裂,碎玻璃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走廊两侧的墙壁间,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升温。
一股硫磺和磷化物燃烧的刺鼻气味,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自毁程序!他启动了自毁程序!”陆则琛的吼声被震动声吞没了大半。
沈清月低头看着张建业。
张建业仰面朝天,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正在崩塌的走廊里,刺耳,癫狂。
“三分钟!你们只有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