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活口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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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鸣的声音越说越低,手里那截断裂的塑料束带被他攥成了一团。

沈清月的脑子“嗡”了一下。

张建业跑了。

唯一掌握盘古计划核心情报的活口,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从他们手指缝里溜掉了。

“不可能!他两条胳膊绑在背后,肩膀上挨了一枪,膝盖骨被砸碎了,怎么跑?”三组组长嗓子冒了烟。

沈清月蹲下身,拿过雷鸣手里那截塑料束带,翻过来仔细看了一眼断口。

断口整齐。

不是被挣断的,是被利器割开的。

“雷哥,你从二层撤到一层的时候,冷媒白雾挡了你多久的视线?”

雷鸣皱着眉头回忆:“三四秒……不超过五秒。”

“五秒够了。”沈清月把断裂的束带扔在地上,站起身,

“他身上有刀片。藏在衣服夹层或者鞋底里的微型刀片。他一直在等机会。”

陆则琛猛地转头看向检修井口。

井口里还在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热气,地下的坍塌还在继续。

低沉的闷响从地底传来,一波接一波,脚下的草地在微微发颤。

“他不会从井口跑。”沈清月否定了陆则琛的判断,

“他启动自毁之前就想好了退路。二层冷库区有独立的排污暗道,是用来冲洗冷库地面的废水排放系统。”

“你怎么知道?”陆则琛问。

“我画那张战术地图的时候,二层冷库区的西南角标注过一个排水节点。我当时没在意,因为那个节点的管径太窄,连一个成年人都挤不过去。”

沈清月停了一下。

“但张建业被砸碎了膝盖——他只能爬。而爬行的话,那个管径刚好够用。”

雷鸣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沈清月没有时间消化愤怒。她在脑中飞速还原二层冷库的排污管网走向。

这套排污系统是基地自己接的暗管,终端排入城市地下水网。

而京城的地下水网总出口,大部分连通着西山脚下的几条明渠和旧河道。

张建业如果顺着排污暗道爬出去,出口的位置应该在老校区西南方向一公里左右的区域。

但他两条胳膊一只废了,膝盖碎了,满脸烧伤——爬完那段暗道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从自毁启动到现在,差不多正好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张建业这个时候正在暗道出口附近。

“则琛哥!”沈清月偏过头,“让你的人沿着老校区西南方向搜索!重点排查所有连通城市地下水网的排污口、明渠出口和旧河道的涵洞!”

“范围多大?”

“一公里以内。再远他爬不动。”

陆则琛立刻按下对讲机的发送键,给外围封锁部队下达了搜索指令。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猛烈地晃了一下。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矮下身子。

一声深沉的、像是大地骨骼断裂般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了上来。

检修井口猛地喷出一大股灰尘和碎石。

几块拳头大的混凝土碎块飞射出来,砸在旁边的草地上,弹起老高。

“趴下!”陆则琛扑到沈清月身上,把她按在地面。

整个老校区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掏空了一样——草地出现了裂缝,裂缝从检修井口向四周扩散,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出去。

“完了。”雷鸣趴在地上,扭头看向老校区方向。

距他们大约三百米外,医科大老校区那栋六层高的行政楼底层的窗户同时炸裂,碎玻璃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楼体的地基处冒出大量灰尘。

紧接着整栋行政楼的北半侧,慢慢地、沉重地向内坍塌。

楼板撞击楼板的响声,混凝土粉碎的巨响,钢筋扭曲弯折的怪叫声。

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被这场巨变填满。

地下三层基地的主体结构彻底垮塌,带动了上方整栋建筑。

粉尘冲天而起,遮蔽了东边已经泛白的天际线。

沈清月趴在地上,透过弥漫的灰尘,看着那栋楼一截一截地陷下去。

那些牢房,那些实验台,那些锁链上的血痕,那些装满试剂的瓶瓶罐罐。

还有那些她没来得及打开的编号门背后,不知存放着多少灭绝人性的罪证。

全部被埋在了几十米深的碎石和泥土之下。

张建业的毕生心血连同这座人间地狱一起沉入了地底。

除了她脑子里记下的那些布局、那些对话、那些她亲眼看到的画面之外——没有任何实物证据留存下来了。

零。

震动渐渐平息。

沈清月从地上站起来,拍掉头发上的灰土。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陆则琛跟着站起身,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清月。”他低声叫了一下。

沈清月没有说话。她在想。

物证没了,但人证还在——前提是张建业没有逃掉。

如果张建业跑了,又和贺鸿志汇合,那今晚的行动不但没有端掉残月的老巢,反而逼得对方加速转移,提前启动京都净化计划。

那就成了最坏的局面。

“处长!处长!有发现!”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特战队员急促的声音。

“说!”陆则琛按下通话键。

“老校区西南方向七百米,一条旧排水明渠出口处,发现排污管的铁铸盖板被人从里面顶开了!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和拖行痕迹!方向指向南面的胡同方向!”

沈清月一步上前抢过对讲机:“有没有看到人?”

“没有!血迹延伸到胡同口就断了!胡同口外面的马路上,有新鲜的轮胎刹车痕!”

轮胎刹车痕。

有人接应。

沈清月握着对讲机的手慢慢收回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

张建业身受重伤,膝盖粉碎性骨折,不可能靠自己跑远。

排污管出口到胡同口的距离,顶多三四十米。

他爬出来之后,有人开车在外面等着把他接走了。

这辆车是谁安排的?

只有一个答案——贺鸿志。

贺鸿志对张建业的判断是准确的,他知道张建业手上有微型发射器,知道一旦基地遭到攻击,张建业会启动自毁程序。

而自毁程序启动后,张建业需要一条逃生通道。

贺鸿志早就在排污管出口外面安排好了接应的车辆。

这不是临时应变,是预案。

“贺鸿志给他留了后门。”沈清月把对讲机扔还给陆则琛,声音发沉,

“从张建业手上那个微型发射器按下去的那一秒起,贺鸿志的人就出动了。”

“追不上了?”雷鸣搓着拳头。

沈清月没回答。

追不上追得上,取决于对方的车开向了哪个方向。

京城凌晨的街道空旷,一辆车全速行驶,二十分钟内可以到达任何一个出城的路口。

但沈清月没有放弃。

她对陆则琛说:“让你的人把胡同口周边所有可用的信息都记录下来。轮胎痕迹的宽度、深度、转向方向。附近有没有值夜班的居民或者早起的摊贩看到了什么。”

“明白。”陆则琛拿着对讲机转身部署。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三辆军用卡车从马路上疾驰而来,在老校区门口急停。

沈远征第一个跳下车。

他戴着头盔,一身作训服满是灰土,大步跨过碎石和裂缝,朝这边奔来。

见到沈清月和陆则琛,他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确认没有伤势危急之后,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老校区废墟。

半栋行政楼塌了下去,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塌陷坑。粉尘还没散尽,碎石还在间歇性地滚落。

沈远征的呼吸变得粗重。

“张建业呢?”他扭头问。

没有人立刻开口。

雷鸣低着头,几个特战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血压飙升。

“到底怎么回事!张建业人呢!”沈远征的声音骤然拔高,嗓子里带上了颤音。

陆则琛上前一步:“撤离过程中,二层冷库区冷媒泄漏爆炸,视线被阻隔了几秒钟。张建业手上藏了微型刀片,割开了束带,通过冷库内的排污暗道逃离了基地。排污管出口已找到,有接应车辆的痕迹。”

他把话说得很直,不推卸,不遮掩。

沈远征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三下。

他没有骂人,但脸上每一条皱纹都被咬紧的腮帮子绷成了刀刻。

“我的兵冒着生命危险打进去,六个人中了毒差点交代在里面!”沈远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打了一夜,证据全埋了,活口还跑了?”

“大伯。”沈清月站到沈远征面前。

她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渍,病号服外面套着的保安制服被烧出好几个洞,膝盖处的血已经干成了硬壳。

但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张建业重伤在身。膝盖粉碎性骨折,右肩贯穿伤,脸部大面积烫伤。这种伤势不可能跑远,他离不开医疗救治。”

沈清月抬手指向那道轮胎痕迹的方向。

“接应他的车最多跑了二十分钟。京城出城的路口一共七个——北面三个,东面两个,南面一个,西面一个。”

“只要在半小时内把这七个路口全部封死,一辆车、一个人都不放过去——”

沈清月的话还没说完,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报告首长!刚刚接到北郊检查站的通报——十五分钟前,一辆挂着军委后勤部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强行闯卡冲过了北三环出城口!车上两个人,驾驶员不明身份,副驾驶座上——”

对讲机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满脸包扎着纱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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