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封锁鬼市?”陆则琛拧紧眉头,“你确定他藏在那个方向?”
“我不确定。”沈清月蹲在塌陷坑边缘,用那根半截钢筋在泥地上又画了一道弧线,
“但土壤成分不会说谎。煤焦油残留指向锅炉房地下室,锅炉房地下室和鬼市之间只隔着一条旧巷子。张建业膝盖碎了,爬完排污管已经耗尽体力,他撑不了太远。”
“万一他被人背走了呢?”雷鸣插嘴。
“背走了更好办。”沈清月站起身,
“一个膝盖粉碎性骨折、肩膀挨了一枪、脸被烧烂了的人,不管谁背着他,走到哪里都会留下大量血迹。凌晨四点的鬼市人来人往,有谁看见过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人扛着走?只要问到一个目击者,就够了。”
她拍掉手上的泥土,快步走向陆则琛。
“但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下去看管道岔口。”沈清月指着塌陷坑旁边一段还没有完全垮断的管道口,
“泥土成分只能告诉我方向,但管壁上的血迹和刮痕能告诉我他爬行的速度和受伤程度。”
“如果刮痕深、血量大,说明他爬得很慢,活动范围极小。”
“如果刮痕浅、血量少,说明他在管道里做过简单的止血处理,活动能力比我预估得更强。”
陆则琛的嘴唇紧绷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个管道口——直径不到六十公分,内壁挂着锈迹和污泥,漆黑的管道深处什么都看不见。
沈清月半个小时前才从地底下的火海里爬出来,身上的保安制服烧了好几个洞,膝盖上的血痂还没脱落。
“我跟你一起下。”陆则琛说。
“你进不去。”沈清月扫了他一眼,“你肩宽八十五公分,管道内径不到六十。我和周成下去,你在上面接应。”
陆则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周成!”沈清月喊了一声。
周成小跑着过来,手电已经攥在手里了。
“你前面带路,我跟你后面。走的时候注意脚下,管壁上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喊一声。”
“是!”周成二话不说,把手电叼在嘴里,头朝前钻进了那段半垮的管道。
沈清月跟在他后面,侧身滑进管道口,冰凉的污泥浸透了她衣服的前胸和小腿。
管道内部狭窄逼仄,只能用手肘和膝盖交替撑着往前挪动。
头顶不到一尺的距离就是锈蚀的铸铁管壁,每挪动一步,脊背都会蹭到粗糙的铁锈茬子。
周成在前面的声音闷闷地传回来:“管壁上有血。右侧,大概手掌高度的位置。”
“别碰。”沈清月加快了爬行速度,用手电照了过去。
血迹是涂抹状的,从管壁右侧一直延伸到管底。颜色暗红,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氧化。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血液的边缘。
指腹传来微弱的黏滞感——还没完全干透。
“两个小时以内留下的。”沈清月做出了判断。
“岔口到了!”周成在前面停住了。
沈清月用手肘撑着往前挪了最后两步,视线豁然开朗——管道在这里分成了三条支路。左边一条、正前方一条、右边一条。
和周成之前描述的一致。
她先看左边,管道口被一层厚厚的淤泥覆盖,表面长着一层黑绿色的苔藓,没有任何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这条通护城河暗渠,六几年就堵了。”周成确认道。
排除。
正前方的管道口稍大一些,管底有积水,沈清月把手电照进去,光束在积水上反射出破碎的亮斑。
积水平滑如镜,水面上没有任何搅动后的波纹残留。
“这条通教职工宿舍区化粪池。”周成说。
也排除,如果张建业从这条路爬过去,积水会被搅浑,水面不可能这么平静。
沈清月把手电转向右边那条最窄的支管。
管口比主管道还小了一圈,勉强能容一个瘦削的成年人侧身通过。
管壁上的铁锈层明显比另外两条支管薄——不是因为管道新,而是因为有人经常进出,身体摩擦导致铁锈被蹭掉了。
她把手电凑近管口边缘。
光束下,一丝极细的纤维丝挂在管壁的一个锈蚀凸起上。
白色的,沾了血。
沈清月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那丝纤维挑了下来,放在手电的光圈下仔细辨认。
棉质面料,纺织密度很高,不是普通的棉布。
这是前面S区囚室里散落在地上的那种白大褂的面料。
张建业在爬行过程中,把身上换穿的白大褂刮破了一截,纤维脱落挂在了管壁上。
方向确认。他走的是右边这条路。通往废弃锅炉房地下室。
沈清月把纤维丝用手帕包好,塞进贴身口袋。
“回去。”
两人原路退回,从管道口爬出来的时候,沈清月的手肘和膝盖又磨出了新的血口,和旧伤叠在一起,保安制服的膝盖处已经完全烂了。
陆则琛伸手把她从管道口拽了上来。看到她膝盖上新渗出的血,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查到了?”他压着嗓子问。
“右边支管。通锅炉房地下室。管壁上有血迹和白大褂的纤维残留。”沈清月站稳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帕展开给他看,
“张建业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锅炉房地下室。”
“我们必须去。”沈清月打断他,“但不能大张旗鼓地过去。”
她转头看向东方,天际线已经泛出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凌晨的风从西山方向灌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鬼市在天亮之前散场。
如果张建业真的在锅炉房地下室做过短暂停留,又去鬼市上找了黑市医生处理伤口——那么天亮之后,鬼市散了,那些摆摊卖旧货的、做地下生意的人就会四散回到城里各个角落,再想找目击者就难如登天。
时间不多了。
“则琛哥,你手底下还有几个人能动?”
陆则琛清点了一下。重伤的六人已经被后方军车接走送医了。
剩下的特战队员里,状态尚可的有五个,加上周成一共六个,再加上雷鸣。
“七个人。”陆则琛报数。
“分两组。”沈清月在脑中飞速排出方案,
“第一组,你带三个人去锅炉房地下室。从地面走过去,不要走管道。锅炉房地面建筑虽然拆了,但地下室的入口还在。你到了之后先不要进去,在外围观察有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
“第二组呢?”
“我带雷哥和周成去鬼市。”
陆则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一个人带两个人去一个鱼龙混杂的黑市?”
“黑市不会有持枪人员。那地方卖的是旧货和违禁品,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谁也不想惹事。我不穿军装,不亮身份,就是一个普通的早市顾客。”沈清月拍了拍身上的保安制服,
“这身衣服正好——鬼市上的人最信任穿制服的,以为是下了夜班来淘便宜货的。”
陆则琛盯着她看了三秒。
“我不放心。”
“你去锅炉房地下室更重要。”沈清月没有退让,
“如果张建业在那里停留过,现场会有他处理伤口留下的医疗废弃物——纱布、止血粉、甚至用过的注射器。这些东西能证明他还活着并且还在京城。这份证据比在鬼市上问话更有分量。”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陆则琛再坚持就是耽误正事了。
“一有情况立刻用对讲机呼我。”陆则琛退了一步,“频段用加密三频。”
“知道了。”
两组人各自出发。
沈清月带着雷鸣和周成,沿着老校区西侧围墙外面的土路快步行进。
天色在一分一秒地变亮。远处胡同里传来早起的鸡叫声和零星的狗吠。
走了大约两百米,周成在前面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左前方。
“那条巷子。”
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窄巷,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旧平房,屋顶的瓦片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巷子深处隐约亮着几盏昏暗的灯笼,用旧报纸糊的灯罩,透出来的光像是深秋的月色——惨淡、浑浊。
凌晨的鬼市还没散。
“跟紧我,别东张西望。”沈清月压低帽檐,迈步走进巷子。
越往里走,人影越多,窄巷两侧的地面上,铺着大大小小的布单子和塑料布。
布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旧货——残缺的瓷碗、锈迹斑斑的铜香炉、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旧表零件、发霉的皮手套、带弹孔的旧军壶。
做买卖的人蹲在地上,脸藏在帽檐和围巾后面。来逛的人弓着腰,手电筒照在货品上,谁也不看谁的脸。
这就是鬼市的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不问名字。
沈清月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她不是来买东西的,她在找一种特定的摊位。
黑市医生通常不会像别的摊贩一样把东西铺在地上。
他们的“摊位”就是自己随身带的一个旧皮箱或布包,里面装着简易的手术器械和药品。
他们不吆喝,只在固定的位置蹲着,熟客自己会找上门。
“周成,之前你在这片干管道活的时候,有没有在鬼市上见过看伤治病的人?”沈清月侧头低声问。
周成想了想:“见过一个。在巷子最里面的拐角处,靠着一棵老槐树蹲着的。秃顶,左眼有白内障,我们管道队有个工友被下水道的铁盖砸伤了手,不敢去医院怕扣工资,就找他缝的针。”
沈清月加快了脚步。
巷子走到尽头,拐了一个弯,拐角处果然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歪歪斜斜,被人用铁丝拴了一盏煤油灯。
槐树下面,蹲着一个裹着军大衣的矮胖男人。
皮箱放在膝盖前面,箱盖半开着,里面隐约露出几卷纱布和一瓶碘酒。
秃顶,左眼浑浊泛白。
就是他。
沈清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矮胖男人抬了一下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保安制服的月牙标记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看什么伤?”他的声音又粗又哑,京城口音很重。
“不看伤。”沈清月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捏在指间,没有递过去,“问你个事。”
矮胖男人的目光落在那两张钞票上,舔了一下嘴唇。
“问什么?”
“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有没有人找你处理过枪伤?”
矮胖男人的整个身子僵了一下。
这个反应比任何言语回答都更有说服力。
沈清月把两张大团结塞进他军大衣的口袋里。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需要知道三件事——那个人长什么样,伤在哪里,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
矮胖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的左眼白内障看不清东西,但右眼骨碌碌转着,扫了一眼沈清月身后站着的雷鸣。
雷鸣的块头像一堵墙,脸上的黑灰伪装油彩还没洗干净,凶相十足。
“我……我给他缝的是肩膀上的窟窿。”矮胖男人的声音压到了极低
,“整张脸烧得看不出原样,用纱布裹着。右腿膝盖那个位置也不对劲,走路一瘸一拐的。有个人扶着他来的,穿黑衣服,没说过一句话。”
沈清月的瞳孔猛地收紧。
有人扶着他。
张建业不是一个人。
“走的时候呢?往哪个方向?”
矮胖男人用下巴朝巷子南头的方向努了努嘴。
“南边,出了巷口就是大马路,我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南边。
不是北边。
沈远征的追击力量全部压在了北三环出城方向,而张建业——往南走了。
沈清月站起身,一把抓过腰间的对讲机,调到加密三频。
“则琛哥,收到请回话。”
两秒后,陆则琛的声音传过来:“收到。锅炉房地下室已经找到了,入口在一堵断墙后面。地上有大量新鲜血迹和用过的纱布。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陆则琛的声音沉了下去。
“地下室墙角有一部被砸烂的无线电台。残骸还是热的。有人在离开前,用这部电台发出过一段加密通讯。”
沈清月攥紧对讲机的手背上青筋根根隆起。
张建业在锅炉房地下室里和贺鸿志的人联络过了。
他用那部无线电台,把地下基地被攻破的消息、以及所有他掌握的情报传了出去。
“则琛哥,通讯的接收频段能查到吗?”
“正在让通讯兵分析残骸里的晶振频率。但需要时间。”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沈清月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别查了。”她说。
“什么?”
“接收端在大西北,酒泉。”沈清月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
“张建业昏迷前说了半句话——大西。贺鸿志三天前就把核心实验体和数据转移到了酒泉废弃导弹试验场。张建业用那部电报联络的对象,就是酒泉那边的接应人员。”
对讲机里沉默了三秒。
“那张建业本人呢?”陆则琛问。
“往南走了。有人接应,换了车。”沈清月咬了咬后槽牙,
“他不会去酒泉。他受了这么重的伤,长途转移会死在路上。贺鸿志一定在京城南边给他另外准备了一个窝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成从拐角处跑回来,脸色煞白。
“清月姐!巷子南口来了两辆黑色轿车!挡住了出口!车上下来四个人!穿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带着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