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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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今日正值中秋, 她比往常醒来的早了些,从榻上坐起, 环顾四周, 屋内没有点灯,因此有些昏暗。透过门窗的微弱光亮, 让她知晓外头的天色还未全亮。

秋日的清晨总是带着一些能刺进骨髓的凉意,她微微颤了颤, 将被子稍稍裹紧, 神情有些恍惚。

她又梦见他了……

低眸,思念随着这一天天过去, 每日都渐深一寸, 想着, 她轻叹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 透过窗的光亮比方才又亮了一些,将她从恍惚间拉了回来,她下了榻, 梳洗完毕披上外衣,推开门,门外仍是一片昏暗的寂静,脚边忽然感觉到一个暖软的东西, 低眸一看, 原来是那只喜爱撒娇的猫儿。

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她心里愉悦了不少,微微一笑, 轻声对猫儿说:“小团,出去玩吧。”

迈出门槛,她转身往屋后走去,这院子不大,却是五脏俱全,屋后除了柴房还有一处地窖,用来储存一些食材,偶尔也会被她用来酿酒。

这院子后面还有一片林子,林子里栽了许多桂花,去年这个时候她与青荷一道采了许多桂花,一部分当时已经用来制成糕点,还剩下一些便酿了酒,如今又是一年中秋,是时候将去年酿的桂花酒端出来了。

来到地窖旁,她刚弯下身准备拉开地窖的门,却被人打断了。

那道身影极快,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毫不费劲就将那扇厚重的门拉开了。

她不用去看,也知道这人是谁。

她轻轻叹了口气,言语中带着些许无奈:“林烈,这种事,我一个人也可以。”

“属下也只是遵从公子吩咐。”

这林烈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简直比牛还要固执,而她也拿他没办法,林烈只听一个人的话,无论她说多少遍,训斥多少遍,他还是冷着一张脸回她一句:属下只听从公子吩咐。

属下如此,主子也好不了多少。

忽然想起了他,那本已经忘了大半的梦又闪过脑海,让她好不容易轻松许多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梦里的他还是笑着的,只是……

笑着说他回不来了。

想到这,宋泠猛的摇头,想要将那些有的没的都抛出去。

守在一侧的林烈似乎看穿她所想,也难得说了一句他此前从不会说的话:“公子向来言出必行,更何况那是对你的诺言,公子一定不会食言。”

看着林烈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用他往常那种冷淡疏远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宋泠不禁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会安慰人。”

林烈没再回话,直接走进了地窖,三两下就将宋泠去年封存的桂花酒搬了上来。

他动作利落,宋泠都还没反应过来,酒坛就被他搬了上来。

害得她又要闲着了。

自从搬来这处院子,她极其害怕自己闲下来,只要一闲下来她就会开始想,自己这一走会不会给他添什么麻烦,太子与烁王之间的争斗又如何了,是否大局已定?

他是不是已经能卸下所有,回到她身边?

林烈也不在他身边,他会不会有危险?

越想越觉着可怕,她以前什么也不怕,可事情一旦牵扯到他,她就会怕。

自己还真是越来越胆小了,宋泠无奈一笑,带着些自嘲。

曾几何时,她想要让所有人都怕她,于是她成为了宋七小姐。

后来她死了一回,回到一切的最开始,她只想安稳的度过一生,却不料还是被卷进了那趟浑水。

而如今,她只想守住一方天地,身旁有他就足够了。

可好事多磨,一年多过去了,他还是脱不了身。

宋泠走回屋前的那处院子里,天色已经大亮,耳边传来几声悦耳的鸟鸣,院中的树木枝叶上挂着凝固的露水,远处的山丘上还弥漫着一层薄雾。

此时早起去田里浇水的青荷已经回来了,宋泠收回视线,问:“阿七已经去看青柳了吧。”

青荷点点头:“嗯,是啊。”

回过身,只见那坛桂花酒已经被放在一侧的地面上,而方才搬着酒坛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要一谈起青柳,林烈总是会突然消失,也许是在屋顶上,也许是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就连阿七他也会躲着,他们在这住了快一年多,却未曾见过面。

当天边的红日升起时,院里便开始热闹起来,除了秋风掠过林间发出的声音,还有院里的鸡鸣声,鸟鸣声,当然少不了小团到处乱跑惹出来的声响。

用完早,宋泠习惯坐在院中那棵树下的石头上翻看书简,一坐就是就坐到晌午。

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的是,她虽然在翻看书简,但每隔一阵子就会抬头往某一个地方望去,然后双眼染上几分落寞,低下头继续看书。

若是之前,用来与楚珩通信的白鸽应该早早就落在她屋子的窗前,而今日一早,她并没有看见那只白鸽。

昨晚的梦境又浮现在眼前,宋泠合上手中的书简,看来是没办法沉下心看进去了。

她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转头将整个小院打量了一遍。

这个院子没怎么变,还是和之前一样,院中的桂花已经开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只是这一回,他不在身旁。

之后,从晌午到傍晚,她一直看着的方向也不见鸽子的身影,而门前的小路上,也没有任何来往的动静。

宋泠的心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点点下沉。

看来今年的中秋,他是回不来了……

天边那抹晚霞渐渐消散时,青荷和阿七拿着烛火,将院中的那一盏盏灯笼逐一点亮,不一会儿,这寂静朴素的小院仿佛也因此添了几分繁华。

青荷从柴房里将昨日做好的月饼糕点端到前院的那张石桌上摆好,往杯子里斟满了宋泠亲手酿的桂花酒,随后转身去看宋泠。

而宋泠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手中还是今早那一册书简,可她的目光还是注视着门前的那条小路,那是煜城的方向。

青荷不忍唤她,等到天色全暗,十五皎月从云中探出头时,她才走上前去轻声提醒宋泠:“小姐,该祭月了。”

她已经守了一整天了,看来近日他是回不来了。

宋泠收回视线,微微低头,脸上落寞的神情根本掩饰不住。

随后她缓缓起身,接过青荷递来的披风,秋夜微凉,她也觉得有些凉了。

心中更是清冷。

简单的祭月完后,宋泠与青荷以及阿七坐在院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些琐事。

宋泠心不在此,几杯桂花酒入喉,也就渐渐晃了神,没有再说什么。

听着晚风,青荷和阿七是不是的几句闲谈,小团偶尔的轻唤,过了一会儿醉意袭来,宋泠就这么趴在石桌上睡了,周遭的一切都瞬间安静下来,她眼前渐渐黑暗,耳边渐渐无任何声响。

也还算得上安宁。

宋泠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迷迷糊糊中,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那不是院里桂花的香气,也不是糕点茶水的味道,可这气味并不陌生,甚至有些熟悉。

她挣扎着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所看见的,似乎并不是方才她趴在石桌上所看见的景象。

她似乎被谁拦腰抱起来了。

“怎么喝成这般模样?”

那低沉温和的嗓因入耳,宋泠先是一愣,随后渐渐清醒过来。

她扭头去看,发现那张她本来以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那张脸,如今就在她眼前。

那人嘴角含笑,见她睁眼,又轻声问了一句:“醒了?”

她没有回话,而是静静地将眼前的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那悬着一天的心忽然落下,鼻子一酸,不想被他笑话,便一头栽入了他的怀中。

还不忘嘴硬了一句:“不,好困。”

随后,耳边传来一阵低笑,看来她还是泄露了心思,被他笑话了。

“这可怎么办,今夜月色正好,本想同你一起赏月的。”他淡淡的嗓音里似乎带着些许遗憾。

“那也要怪你,那么晚才回来。”她闷声道。

“嗯,怪我。”他的语气温柔如旧。

“不走了?”她问。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宋泠这才从他怀中抬起头,抬眸,再次看着那张她心心念念了一年多的面容。

她抬手,轻轻揣摩着他的下巴:“你变好看了。”

他对她的话显然有些意外:“哦?”

“燕燕雀雀一定很多吧?”

“没有,她们觉得为夫长得丑。”

他的回答,让宋泠不禁轻轻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她又板起了一张脸:“楚珩,放我下来。”

因为她发现青荷和阿七就躲在不远处看热闹……

“让他们看好了,不放。”楚珩不依。

楚珩本以为宋泠会生气,继续和他斗嘴,可没想到她却粲然一笑,声音语气犹如春日微风一样温和软糯:“相公,不如回屋里……”

不用等宋泠说完一整句话,只这半句,就足以让楚珩立刻站起身将她放下,还不忘转头冷眼瞥了一眼躲在一旁的青荷和阿七。

青荷和阿七一眼就明白了楚珩的意思,虽然两人都在暗暗笑着,但还是各自回各自的屋里去了。

等青荷和阿七离开后,宋泠也在寻机会溜回屋里,然而楚珩很快就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再次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楚珩!你……”

“娘子都说要回屋里了,为夫可不敢怠慢。”

说着,楚珩不理会宋泠的挣扎,直接抱着她回到了屋里。

夜色渐深,院子里那一盏盏灯笼也逐一熄灭,夜空中的那轮皎月显得更加明亮。

只有那一屋的烛光微微摇晃,一直伴着月色直至天明。

中秋夜眨眼便过。

今日的小院比往常要醒的晚一些。

都快到晌午了,院内还空无一人,只有小团在到处乱跑着,不一会儿就将一个木盘子打翻到了地上,那声音在这安静的院内显得格外的明亮。

这一响,将她惊醒了。

宋泠缓缓睁开眼,头有些疼,大概是昨日喝多了桂花酒的缘故。

片刻之后,她渐渐清醒,身侧的楚珩不知为何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以至于让她想起了一些……

昨夜的一幕幕划过,顿时染红了她的脸颊。

这一大早的,她在乱想什么……

随后她尝试着起身,可刚探出一只手,就被深秋的凉意赶了回去。

她像是中了一种毒,楚珩的怀中很暖,竟让她有些舍不得起来。

既如此,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

青荷和阿七直到晌午后才看见自家的主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青荷立刻回到屋后的柴房将饭菜热一热,免得让自家小姐饿坏了肚子。

用完膳后,宋泠像往常一样坐在院中翻看书简,逗一逗小团,今日有些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楚珩。

她跟小团玩得正起劲儿,而楚珩则在不远处铺开了宣纸,用笔墨将她描入画中。

当她回头看他,他也正好抬眸看着她。

四目相对,相望一笑。

微凉的秋风似乎也暖了许多。

玩了一会儿,她累了,便不再理会小团,转而走到楚珩身侧,看他究竟画的如何。

可案台上的画早已被他搁置一旁,此刻楚珩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她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个名字。

她轻轻皱眉,误以为这些人是楚珩接下来要留意或者对付的,心中一沉,最好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这些人是谁?”

楚珩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蹙眉,不禁笑了:“儿子,或是女儿。”

“儿子……”宋泠乍一听还未明白,随后立刻涨红了一张脸:“楚珩!”

可楚珩仍旧笑着:“莫慌,写出来挑选而已,并不是要生这么多。”

“生这么多?!你还真当我是……”宋泠一时语塞。

“好了。”楚珩将宋泠揽入怀中,指着纸上的名字问:“来挑挑,哪个好?”

宋泠虽然气在脸上,但还是跟楚珩一同挑起名字来。

“这个?”

“不好。”

“那这个。”

“……”

……

秋风萧瑟,景色苍凉。

但此后有他,哪怕冰天雪地,寸草不生,也皆是美景。

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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