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当顾泽安和林雨薇的婚礼在江城传得满城风雨时,许知温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弥散在每个角落,如同被包裹在药里,每一口的呼吸,伴随着疼痛,在许知温的身体里肆意生长。
白炽灯的光照得人眼花,印着许知温苍白如纸的脸,远远地看上去,如果不是还有呼吸,真让人以为已经去世了。
许知温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月了。
身体越来越差了,有时候睡觉前,许知温觉得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然后明天醒来的时候,如释重负,又偷过来了一天。
生命反复摩擦,把石块磨成尖利的石子,把年月破碎成两块,从细缝中脱出彻底的破灭。
父母和哥哥一直陪在许知温的身边,圆子一有空也会来看自己的小姑,圆子还小,只知道小姑生病了,得住院,等到病好了就可以出来陪自己玩了。
“小姑小姑,你要快点好起来呀,我还要带你去我的幼儿园玩呢。”
圆子小小的手牵着许知温冰凉的手,那股暖意直达心底。
许知温抬起手,摸了摸圆子的头,嘴角无力的扯出微笑:“好,等小姑好了,我就陪你玩,圆子想去哪,小姑就陪你去哪好不好?”
圆子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口头说的不算,大人最会骗小孩了。”
“好。”许知温吃力的伸出手,和圆子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你是小狗哦。”
“好好好。”
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像圆子一样可爱,好想陪着他长大,想听他叫一声“妈妈”。
这最最简单的愿望,此刻听来,都是奢望。
许知恩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泛着泪花,抬手轻轻抹去,笑着说:“好了好了,小姑要休息了,圆子你要上学去了,不打扰小姑休息了。”
圆子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小姑,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口吻:“那好吧,我要去上学了,小姑你要好好休息呀,然后快点好起来。”
“嗯,我会听小圆子的话的,你要好好上学,得好多小红花,那样小姑会好的更快的。”
“真的吗?”圆子的眼睛一亮:“好,我一定会得超级超级多的小红花,那小姑一定要好起来哦。”
“好。”
圆子放下了心,牵着许知恩的手,说道:“爸爸,我们走吧,不打扰小姑休息了。”
许知恩带着圆子离开,那医院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上。
“好了,你也不要多想,现在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许母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块一块,放在盘子里,递到许知温面前。
许知温摇摇头:“妈,我不想吃。”
“行吧。”许母把盘子又放下:“不吃就不吃吧,你今天中午也没吃什么。”
“我不饿。”
“哎,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妈妈现在特别无力,感觉什么都没办法为你做,只能看着你受苦。”
世上最无用的,不过是当你面对一件事,感觉无从下手,没发帮助,只能干看着,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这是她的女儿,从小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给她梳头,穿衣服,打扮成一个小公主。周末的时候带她出门逛街,看到好看的衣服买下来。
血浓于水是无法割舍的。
“妈,你不要自责,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知温也很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再多的话说出来都是徒劳。
“好了,咱们不说了,不说了......”许母抹去眼角的泪水:“你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
许知温点点头:“好。”
许母起身,走到柜边,拿起水壶,发现里面空了,对许知温说道:“没水了,我出去倒。”
“嗯。”
许母推开门,房间里又只剩下许知温一个人。
父亲晚上才回来,母亲白天来,后半夜哥哥来,全家人的心全都放在许知温身上,弄得许知温越发的觉得愧疚。
明明是她自己错过了十多年,对家人抱有亏欠,怎么到如今,像是亲人对自己弥补了。
十年里许知温常做一个梦。
那是一片昏暗的天,连接着荒芜的地,透不开缝隙中,是一抹凉,刺骨的凉,痛得许知温紧紧抓着衣袖,如同抓着救命的稻草,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断了,断在她命里。
她想,这梦太长了。
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车马,也没有房屋,只有许知温自己一个人,听不见风,也看不见云,万物都是死的,到处布满了荆棘。她走着,衣服被勾住,在划破后,留于身上的血痕。
许知温不疼,只是难过极了,一切都被抛弃,她被困在囚笼里,长夜不长,却是凉人。许知温感觉到一阵风,那风吹来,天便亮了。
一场梦结束,许知温知道,不论是曾经,现实还是梦境,都要结束了。
途径荒凉的年月里,有过期待,泯灭期待;有过幻想,破碎幻想;有过美梦,踏碎美梦;从此再无喜欢,如同落入手掌心的雪,跟着渐渐消融。
林雨薇总觉自己命不长,多是前半生过得太欢乐了点,以至于后生望不见头,看不到北,太阳不起,黑夜不收。
没想到生平说什么,什么不灵,想什么,什么不验得林雨薇,独独那一次被说中了。
林雨薇命不久已。
尘埃落下,洗净铅华,河水不知倦意,奔腾入江。长风瑟瑟,绕于梁头,百转千回,化作泥土。
每一个因,连着一颗果,因果来回,许知温看不清,自以为掌控之中,沾沾自喜,却受了苦,方才回头。
旧有说法,写一卷夙愿燃尽予佛,即可圆现,却要付出此生。
许知温把过往攒成霉球,青灯上翻飞几许便杳然,徒添悲欢。
又是一个梦,一片黑暗围着许知温,四周寂静。我寻不到出路,只有远处那点点的光亮,忽明忽暗,如同快要被风吹灭的烛火。
许知温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面,隐隐作痛。
那团她还未触及的光,在只有最后一步的距离时,灭了。
是的,许知温怕了黑夜。
它让我有种长眠不醒的错觉,永远看不清暗处涌动的是恶是善,也不知道面前的是陷阱还是大道。
它在蚕食她。
就如所有最坏的,可怕的总是发生在黑夜中。人们便去寻找光明,将夜晚点亮成白昼,用火驱散寒冷与黑暗,将自己放入光明。而许知温不行,那团小小的火已经不能再照亮许知温了,它太渺小,可我的黑色盖住了一整片的天。
当许知温闭上双眼,烛火还在她眼前或明或暗的跳动,被窝被她的身体捂暖,每一颗灰尘都在空中起伏。
它又在蔓延。
“吱。”门被推开,许知温以为是母亲,眼也没有抬的说:“妈,你把水放那吧,我不怎么渴。”
“知温,是我。”
这声音这般的熟悉,许知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季瑾舟。
季瑾舟!
许知温一度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自从那一次过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季瑾舟,以至于许知温慢慢的把他淡忘了,淡忘在时间里。
“好久不见啊。”
一样的话,时隔几个月,又一次被他说出口。
“你怎么来了?”许知温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季瑾舟走到许知温床边,在她旁边坐下来,说道:“禾倩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禾倩这个大嘴巴。”许知温小声地说。
唉,也不怪她,相处这么多年了,禾倩从来最守不住秘密,人又八卦,别人随口问两句,她恨不得的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别人。
“她不说,你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吗?”季瑾舟沉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许知温开口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瑾舟看出她的不知所措,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也对,我是你的什么啊,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吧,你不对我说,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我.......”
“好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的。”季瑾舟打断道:“我来是想看看你,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就......这样吧。”
既然禾倩跟他说了,那么应该是把全部都告诉他了,自己的病情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两个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不知该说什么,明明从前还有话可以谈,可到了如今,两个人不知该说什么才行。
“你.....有没有和那个人说过?”斟酌了良久,季瑾舟缓缓地问道。
许知温一开始没反应出他说的是谁,看到季瑾舟的表情,许知温才明白,然后说道:“没有,我没跟他说。”
“为什么?”季瑾舟问。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没必要说,可能是想看他会不会为自己流泪,会不会后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