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抛飞十余丈,最终重重撞上那座白骨垒成的山丘。
轰然巨响中,堆积的骸骨应声崩塌,碎骨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将他半个身子掩埋其中。
坠入骨堆的刹那,顾瑄的身体向下沉陷了数尺。
嶙峋断骨如刀锋般割开皮肉,留下纵横交错的伤口。
剧痛层层叠叠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然而危险迫在眉睫的警醒却撑住了他最后一丝清明——那些蛊虫,不知何时会再度扑来。
他必须尽快脱离这座骨山。
尽管血肉早已朽尽,死亡本身散发出的浓浊气息依然扑面而来,混杂在空气里,令人脊背生寒,几欲战栗。
顾瑄挣扎着向上攀爬时,那只失控的兽类已调转目标,朝胖子疾冲而去。
先前的袭击被胖子打断,这缺乏理智的生物便将所有狂暴倾泻向新目标。
它发出震耳咆哮,猛地扑向王胖子。
胖子早已与这类猛兽周旋多时,气力将近枯竭。
见那黑影袭来,他啐了一口:“好家伙,盯上你胖爷了是吧!”
为护顾瑄周全,他咬牙向侧旁窜去,既为闪避,亦是为引开这巨大的威胁,替埋在骨堆中的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此刻顾瑄强忍周身剧痛,在松散滑塌的骨隙间艰难移动。
鲜血渗出,将森白骸骨染出片片暗红。
这些枯骨虽未造成致命伤害,堆积的结构却极不稳定。
他每向上一步,身下的骨堆便塌陷一分,反将他拖向更深处。
麻烦接踵而至。
但在翻动的骸骨间,顾瑄瞥见了许多遗落的兵器——果然如他所料,这些白骨来自不同时代的探墓者。
从古朴的刀剑,到形制粗糙却已具雏形的早期火铳,时光在此沉淀成杂乱武器谱。
那些老旧枪械历经岁月,恐怕火药早失效力,于他并无用处。
然而一柄形制合手的长刀映入眼帘,他立刻攥住刀柄,以刀为支点,在不断坍落的骨堆中竭力向上掘进。
白骨的重压沉甸甸覆在身上,他却别无选择。
坍塌愈烈,负担愈重,但他明白,待这骨山彻底散落地面,便是脱身之时。
另一侧,张日山挥动兵刃逼退四周蛊虫,抽空朝骨堆方向高喊:“掌柜的,可还撑得住?”
顾瑄虽陷其中,仍奋力回应:“暂且无碍!先顾好你们自己!”
眼下他暂且安全。
猛兽被胖子引开,蛊虫亦难察觉骨堆深处的动静。
可顾瑄心里清楚,必须尽快重返战场——局面已危如累卵,若不想全军覆没于此,便得争分夺秒杀出生路。
郑家老爷子当年的遭遇闪过顾瑄的脑海,令他心头一沉。
他绝不愿看到这次一同进来的人,也落得那般惨淡收场。
他咬紧牙关,再次向上攀爬,脚下却猛地一滑,似是踩碎了某根枯骨,整个人顿时向下坠落了数米。
慌乱中,他伸手胡乱抓握,总算握住几截突起的白骨,才勉强止住跌势。
这一滑,白骨嶙峋的边缘在他手臂、腰间刮开数道血口。
温热的血顺着皮肤蜿蜒而下,渗入下方累累白骨之中。
顾瑄喘着气,抬手看了看伤口,苦笑着摇头:这地方,果真不让人好过。
他草草抹去血迹,正要继续向上,眼角余光却瞥见身下骨堆深处,隐隐透出一抹暗红的光。
那是什么?
顾瑄脊背一凉,第一反应是某种潜藏于尸骨间的蛊虫。
他屏息凝神,仔细望去,才发现那发光物似乎是个精巧的物件,半掩在碎骨之下,位置正在许多锈蚀兵器散落之处。
许是前人来时遗落之物。
可他随即生出疑惑:若是近代之物,何以至今仍能发光?若非近代……这幽红光芒,又是何道理?
难道是什么罕见的异物?
顾瑄心知肚明,眼下的困局已非自己所能化解。
就在他几乎放弃求生念头时,一件深埋于白骨之下的器物忽地映入眼帘。
湘西这支遗族显然未曾识破此物的来历——若非系统暗中提示,他亦难察觉累累残骸深处竟藏着如此威能惊人的古器。
这简直是为眼前绝境量身而造的战具。
他毫不犹豫俯身向下探去,双手奋力拨开堆积的骨殖。
年深日久,骸骨早已脆弱不堪,稍触即碎,略施力便断作两截,断裂处却露出锋锐如刃的棱角。
嶙峋骨刺不断刮割他的肌肤,旧伤未愈,新痕又生。
但顾瑄已无暇顾及疼痛,若要驱尽蛊虫、救众人于险境,唯有取得那尊“神龙烈焰火盆”。
这或许是最后的生机。
越掘越深,火光般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并非寻常盆皿,形制近似古传说中的宝莲灯座,又似长筒状提灯;柱身可单手持握,顶端托着一枚小碗似的圆盖,宛如微缩鼎釜。
柱体表面浮雕刻有一条腾云之龙,虽积满尘泥、黯淡如墨,却依旧透出磅礴的威仪。
龙首高昂,吻部正对火盆开口,似是龙焰喷吐之径。
整件器物流转着岁月沉淀的浑厚气韵,精巧而庄严。
顾瑄急将火盆揽入手中,却见表面已沾染自己掌间沁出的鲜血。
血液缓缓渗入器身纹路,一层层暗红光泽随之漾开。
“原来那诡艳红光,需以血为引。”
他拭净血渍,盆中焰光倏然熄灭;再将伤口鲜血滴落,炽芒再度迸发。
看来这无主古器历经漫长沉寂,已借血契认他为主。
心念既动,希望重燃。
顾瑄将火盆收进怀中,奋力向上攀返。
此刻他已顾不得思虑需耗多少鲜血——既有前路,便只能孤注一掷。
求生的渴望催生出新的气力,他冲破顶层骨骸,重新呼吸到潮湿的空气,朦胧天光洒落眼底。
可待他定睛望向四周,心却陡然沉下。
战况远比预料中惨烈——蛊群如黑潮翻涌,众人虽殊死相抗,却已渐露疲态,防线濒临溃散。
张日山的部属接二连三倒在他眼前。
顾瑄从白骨堆里挣脱出来时,看见周围已横着二十多具尸体,死相皆凄厉异常——有人浑身焦黑似被烈焰吞噬,有人身躯撕裂、首身分离,还有人创口腐烂淌着诡谲异味的脓液,显然是中毒而亡。
这番景象令顾瑄心头一紧。
自己不过被掩埋片刻,情势竟恶化至此。
看来众人已濒临极限……
持续与蛊虫缠斗,他们的气力不断消耗,蛊群却愈发汹涌,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此消彼长间,幸存者越发难以支撑,丧命者也只增不减。
张日山瞥见顾瑄现身,嘶声喊道:“顾老板,这些虫子太凶了!咱们快撑不住了!”
声音里压着颤意。
虽说这些手下是收钱办事,可多年并肩历险,早如血脉兄弟。
眼看他们一个个倒下,张日山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
顾瑄快步走近,王胖子也喘着粗气奔来。
“兄弟你没事吧?!”
方才顾瑄被埋入骨堆,众人皆被蛊虫缠住无法抽身,只能干着急。
此刻见他浑身血迹斑斑,衣衫几乎染透,王胖子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顾瑄却只摆手:“皮肉伤而已。
不过……倒让我找到了这个。”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只古旧的铜盆。
张日山与王胖子皆是一愣。
“这……这是啥?”
王胖子瞪着眼。
那盆身布满锈迹,色泽沉暗,像极了墓里连盗匪都嫌累赘的破铜烂铁。
张日山也疑惑:“顾老板,这物件能对付蛊虫?”
“能。”
顾瑄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它叫‘神龙烈火盆’,现在便可催动。”
二人闻言皆震。
他们与蛊群周旋已久,早已力竭智穷,始终寻不着全歼之法,几度自认陷入死局。
张日山甚至已萌生退意——湘西蛊王之墓凶险远超预估,或许应当先撤出重整,备足克制蛊物的器械再作打算。
当初入墓虽准备周全,却未料到蛊虫凶猛至此。
连张日山都心生退却,旁人更不必说。
旁观的众人早已力竭,眼睁睁看着同伴接连惨死,死状无不骇人可怖。
墓道之内已如炼狱,而这还仅是墓道,真正的墓门尚未踏入。
仅仅在外围便有这般恐怖之事发生,实令他们心惊难平。
幸而顾瑄终是提出了对策,但无人知晓那“神龙烈焰火盆”
究竟有几分威力。
顾瑄当即向众人解说……这火盆能喷吐神龙烈焰,至于烈焰究竟是何物,他也难以言明。
总之眼下唯有他能驱使此物,其威能必定非同小可。
王胖子听罢按捺不住:“小顾爷,既有这般厉害的宝物,还等什么?赶紧使出来啊!”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自半空掠来。
那飞虫体形不大,约如雀鸟,速度却快得惊人,擦着王胖子耳际一闪而过。
若非他闪躲及时,脑袋怕已被撞个窟窿。
即便如此,脸上仍被划开一道血口。
王胖子疼得龇牙咧嘴,捂住脸骂道:“他娘的,这玩意儿够狠!”
众人只见他脸上赫然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深可见肉,若再深半寸,整张脸皮怕是都要掀开。
“胖子,没事吧?”
顾瑄见状疾步上前。
此时王胖子脸上鲜血直流,他忙取出随身药品草草包扎,随即抄起铁锹便向前冲。
那只飞鸟般的蛊虫在空中盘旋一圈,再度折返。
王胖子怒火中烧,纵身跃起,对着飞虫便是狠狠一拍,硬生生将其从空中击落在地。
飞虫落地后犹自挣扎欲起,王胖子哪肯放过,捡起一块石头便扑上前去,对着虫身一通猛砸,直砸得浆液四溅。
他边砸边骂:“敢毁你胖爷的脸!胖爷这张脸举世无双,今日竟叫你给破了相!”
他骂得正酣,却未察觉身后已悄然聚集起黑压压一片飞虫。
虫群与他方才砸死的那只形貌相同,显是集群而生的蛊虫。
同类遭戮,虫群顿时躁动起来,在半空盘绕数圈后,齐齐朝王胖子后背疾冲而去。
张日山与顾瑄同时瞥见虫群来袭,急声大喝:“胖子当心身后!”
王胖子闻声惊觉,背后已是风声呼啸。
那飞虫来势如万箭齐发,直向他背心袭来。
王胖子猛地回身,只见那群黑鸟已如一片压城的乌云,倏忽间逼至眼前。
此刻再想逃,已是徒劳——飞鸟的数量多得骇人,黑压压地遮住了四周所有去路。
纵然他身形再快,也躲不过这密雨般的穿刺。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瞬间缠上心头。
然而多年摸爬滚打的历练,让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王胖子咬牙抄起手边的铁锹,横在胸前,准备拼死一搏。
黑鸟即将扑上的刹那,铁锹刚挥出一半,一股灼人的热浪猛然席卷而来——
刺目的亮光炸开,赤红的火焰如怒涛般涌向前方,将昏暗的墓道照得一片通明。
强光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待火光渐熄,只见方才那些黑鸟已化为焦灰,簌簌落满一地。
“……这就是神龙烈焰?”
王胖子与张日山同时醒悟: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火焰,正是顾瑄藉由新得的神龙烈火盆所催发的。
不过眨眼之间,成群的凶鸟竟被烧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