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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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让我拒绝陛下的赐婚?”

谢寒星慢吞吞地啜了口茶,看着一脸端肃的楚烈,满脸莫名:“陛下何时与我赐了婚?我怎么全然不知。”

“不日后便会有这道旨意,左右你都不认识那姑娘,直接委婉拒绝,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自小一起长大,谢寒星自诩对这位雍王爷还是颇为了解的,只是眼下这种景况,弄得他也有些不明所以了。

“你知道陛下要赐哪位姑娘?”谢寒星眸子眯了眯,语气笃定,“而且你与那姑娘还关系匪浅?”

楚烈静默须臾,径直点了点头,“她是我的人。”

谢寒星不禁瞪大了眼,“诶?”

真真是铁树开花儿了,向来沉稳儒雅的雍王竟然会说出如此霸道轻浮的话来……

“等等,既然那位姑娘是你的人,为何陛下还会为她赐婚呢?”

楚烈顿了顿,道:“此事说来话长,亦与你无关,你只需记得拒婚即可。”

“哦……话虽如此。”谢寒星摸了摸下巴,“到底圣命难违,陛下赐婚亦是寒星的荣幸,若贸然拒绝,岂不是显得我很不识好歹?”

“你想如何?”

谢寒星笑道:“那还不简单,我一直听闻扬州城繁华热闹,从未有机会亲眼目睹。若王爷能与我母亲说道说道,她愿意放我远行,我保证会麻溜儿地滚出京城,让陛下想赐婚都找不着我。”

“此事包在我身上。”

且说宫里,楚韫兴致勃勃地拟好圣旨,本欲翌日上朝宣布,却在翌日听到谢寒星告假一事。

她看了眼紫袍玉带的皇兄,见他神色平静,似乎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面上虽略有遗憾,但楚韫心里实则乐开了花。

昨日她不过提了一嘴,皇兄便急吼吼地将人轰出了京城,如此行径,怎么还敢说不在意唐欣?

下朝后,她与楚烈一同去看望母后,路上她不经意地问:“谢寒星为何告假,皇兄知情么?”

楚烈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怎么会知道。”

楚韫耸了耸肩,嘻嘻笑道:“可我怎么听说,有人昨日见到皇兄从谢相府里走了出来,事情真会如此凑巧,皇兄前脚走,后脚谢寒星便乘着马车星夜疾驰出京?”

楚烈脸上闪过一抹狼狈的神色,无奈笑道:“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来问我。”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兄是否看明白自己的心。”楚韫顿了顿,神情认真,“若是因犹豫踌躇而错失良缘,岂不是太过可惜。”

楚烈若有所思,眨眼间两人便来到了楚潇然的寝宫。

正值暑气正盛,尽管屋内四角摆放着冰盆,但仍旧有些炎热,江天阔怕她们母女二人着凉不敢过多地用冰,这使得畏热的楚潇然十分难捱。

令人欣慰的是楚宁性子十分乖巧,从不哭闹,容易喂养,且一睡便可以睡上好几个时辰,再加上她长得粉雕玉琢,一逗便笑,如此省心又可爱的女儿,大大消减了楚潇然身子的不适。

除了哺乳,其他时候都是江天阔在照顾小丫头。众丫鬟心中暗自纳闷,这位江公子平日里看着十分不好相与,谁承想竟还有如此细心温柔的一面。

楚烈兄妹俩进来便看到江天阔正在给小丫头换尿布,动作娴熟,一看便是个中老手。

两人皆有些尴尬,这位与母后一同进宫也有一阵子了,如今又是他们一母同胞妹妹的生父,论理,他们应该称呼他一声“皇父”,但母后一直没说什么,他们也张不开这个嘴。

毕竟在他们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从未有这个习惯……

江天阔抬眼看了看他们,温声道:“潇然在里面吃葡萄呢,我给宁儿换好尿布你们再来瞧她吧。”

楚韫应了声,掀开帘子与楚烈一起进了屋,两人与母后闲磕牙儿。

见母后气色不错,眉眼间毫无疲态,便知在养娃这件事上,外间的江天阔做得很不错,楚韫不由得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一些。

“母后,如今你与他都有了宁儿,是不是该给人家一个名分之类的?我与皇兄总不能一直不叫人吧……”

楚潇然拭了拭手上的水渍,浑不在意地说:“名分于他如浮云,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不在意这些,至于你与烈儿,你们爱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随你们高兴。”

楚韫:“……”

她知道母后洒脱恣肆,但是没想到会如此不羁。

“那我们便称他‘江叔叔’?”

“成,直接喊名字也没问题。”

楚韫额角流下一滴汗,“那还是不太好吧,毕竟他是宁儿的父亲。”

正说着话,宁儿的父亲便走了进来,他抱着宁儿来到楚潇然面前,满目慈爱,与初见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截然不同,看得楚韫一愣一愣。

楚宁吃饱喝足极为有精神,挥舞着小手直在江天阔怀中蹦跶,软萌可爱的模样看得楚韫心中软成一片,当即没忍住将小家伙小心地抱了过来。

“宁宁好乖呀,吃饱了没呀?”

似是在回答她的话,楚宁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儿,引得屋中众人不禁大笑。

“来皇兄,你来抱抱宁宁。”楚韫说着将妹妹送到了楚烈手中,见他愣了一下,浑身僵硬地接过了小婴儿。

虽年已弱冠,但楚烈尚未成亲不说,房中也不曾有丫头伺候,除了与唐欣那次……他连女色都没沾过,更别说有孩子了。此时怀中忽地多了一个软绵绵的小家伙,楚烈不知所措地看着母亲与妹妹,涩声道:“我、我怕摔了她。”

他一向是斯文儒雅极为稳重的,楚潇然何曾见过儿子如此尴尬的模样,见状忍不住笑道:“怕怎的,你只要抱牢了宁儿,便不会摔的。”

江天阔走过去接过孩子,亲身给他示范手如何放,力道几何,楚烈听得极为认真,尔后便按照他所说的重新抱过楚宁。

如此认真细心,看得楚潇然眼眶一热,慌忙别过眼来,手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她抬眼撞上女儿含笑调侃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玩了一会儿,江天阔见楚宁犯困了,便将她抱走去寝室哄着睡觉了,屋内只余下楚潇然与楚韫兄妹。

“我听韫儿说,你与那唐姑娘余情未了,既是尚有情意,何不将人娶进府来?”楚潇然看向儿子,眼神含笑,“我记得那姑娘模样是极标致的,性子似是有些冷?”

楚烈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楚韫,淡笑道:“母后误会了,什么余情未了的,我与唐姑娘并不是母后以为的那样。”

“哦?我以为烈儿是不会对不相干的人付出那么多耐心,唐姑娘周围出没的侍卫亲从,我看个个都是你府上的熟脸儿啊。”

楚烈:“……”

他转头看向楚韫,“你有什么是没跟母后说的?”

楚韫眨了眨眼,撒娇地抱住楚潇然的手臂,笑嘻嘻道:“事关皇兄的终身大事,我对母后那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呀。”

楚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低叹一声:“母后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你有数最好,若是你对人家没那种心思,为了弥补你突然悔婚给人家带来的伤害,我便将唐姑娘认为义女,日后给她找个好人家。”

“母后万万不可!”

楚潇然悠悠抬眸看他,“哦?怎么了?”

楚烈脸色微热,垂眸道:“儿子曾与唐姑娘有过肌肤之亲……”

若是她成了他的义妹,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什么?”楚潇然与楚韫俱是脸色一变,肃声道,“烈儿你怎可如此糊涂,既玷污了人家的清白,又怎可将人弃之不顾?”

楚烈薄唇翕动,小声辩解:“……那、那也是儿子的第一次啊……再说不是儿子不想负责,是她一直躲着我。”

自唐欣离开王府后,他去找过她数次,每次都被她拒之门外。

离京之后,他每月都会写三封信给她,但寄出的信杳无回音,楚烈也不知唐欣有没有拆信看过。

他脑海中时不时地会浮现她的身影,不知她心中可曾想起过他……

楚韫急了,“皇兄,如若唐姑娘一直躲着你,那么你们便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么?”

“是啊烈儿,有花堪折直须折,要懂得怜取眼前人。”

楚烈微微苦笑,“儿子知道了。”

道理他都懂,只是……说易行难。

且说唐欣离开王府之后,朝着云霞灿烂之处走去,直走了小半个时辰,腹中饥饿,她便在一家面馆前停了下来。

吃完热腾腾的云吞面后,她便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荷包里的银钱并不多,她只带了一点碎银子出来,无论楚烈是否会在意,她都不想被误解为贪财之人。

一开始她之所以会住进雍王府,不都是因为楚烈说要娶她为妃吗?又不是她巴巴地非要住进去。既然她今日已经逃离樊笼,自然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只是……唐欣低低叹了口气,这点儿钱撑不了多久,她得找个营生才行。

走走停停,问了几家客栈酒楼是否招工,别人见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虽穿着寻常衣裳,但容貌出色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八成是哪家千金小姐离家出走一时没了门路。如此大佛他们自然不会随意招惹,心善的还给了她一把铜钱,大多数是直接将她轰了出去。

唐欣有些受挫,没精打采地坐在了一家没开门的药铺门前纳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名年约十五六的青衣小姑娘,见到她也不赶她走,反而给她送了一碗冰镇梅子汤。

唐欣诧异地看着她,小姑娘甜甜一笑,道:“姑娘想必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若是不嫌弃,不防到铺子里坐坐歇歇脚儿。”

许是见她的目光太过戒备,小姑娘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回了药铺忙活。

唐欣细细打量着这间药铺,虽不甚大,但很整洁,除了方才那个小姑娘外,柜台处还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没什么生意,但那两位毫无急色,似是早已习惯。

“老人家,冒昧问一下,您这里还招工吗?”

老者抬头看了看唐欣,笑道:“姑娘,老朽说了不算数,这得需问我家主人。”

唐欣迟疑地问:“敢问贵主人在何处?”

青衣小姑娘指了指帘子后的院子,笑道:“主人还没起呢,姑娘若是不急,可以等一等。”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唐欣才见到了这间药铺的主人,竟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年轻妇人。

妇人自称“文娘子”,开了这药铺十年有余,不为谋财,只是略作打发时间,见唐欣想谋个生计,上下打量她几眼,便笑吟吟道:“好呀,你来了,小瓶也好有个伴儿。”

小瓶冲唐欣甜甜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唐欣便在这无为药铺落了脚。

或许是文娘子家境着实富裕,连日数日里药铺门可罗雀,她也丝毫不慌,每日里睡到晌午方醒,只略在药铺坐一坐,便饰上浓妆穿着艳丽地乘车出了门,到半夜时分方才醉醺醺地回来。

如此奢靡享乐,唐欣忍不住问过小瓶:“文娘子每日都是去哪里?她果真如街坊们所说的富甲一方?”

小瓶说:“主人确实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都是夫人留给她的,主人曾经成过亲,但前姑爷是个贪财奸佞的小人,求娶主人只是看中了她的钱财,被主人发觉后便一脚踹了。”

“之后主人便离开故土来到京城,开了这家药铺,见到穷苦之人便大开方便之门,药铺入不敷出她也不在意,夜夜出去纵情欢乐。”小瓶说完轻叹一口气,感慨道,“若是我也有那么多钱,我也天天出去玩。”

唐欣有些惊讶,小声问:“文娘子夜夜出去……玩什么呢?”

大楚繁华富庶,夜间不设宵禁,街市河边夜里依然十分热闹,只是再热闹好玩,整日里都去……不会腻烦的吗?

小瓶捂着嘴笑着看唐欣,见她神情懵然,只含糊不清道:“自然、自然是有十分好玩的东西啦。”

这天晌午,文娘子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将唐欣叫到了跟前,“最近铺子周围总是有侍卫模样的人出没,这些人你认识吗?”

唐欣愣了一下,尔后想起某个人,沉声道:“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但请文娘子放心,绝不会打扰您的清净。”

文娘子“唔”了一声,懒洋洋道:“无妨,我并不介意,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下罢了,对了。”

她话声一顿,笑眯眯地看着唐欣:“昨儿我看见有个极斯文俊秀的贵公子来找你,你怎么将人家关在门外呀?”

唐欣脸色微红,“那人是无赖,所以我才……”

“哦,无赖呀……”文娘子笑意更浓,“原来雍王爷在你看来竟是无赖一名,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唐欣脸色一变,忙问:“娘子认识楚烈?”

“哟,都敢直呼王爷的名讳。”文娘子柳眉微挑,“看来你与王爷关系匪浅呀,我这是不经意间捡了个贵人。”

见唐欣低头不语,文娘子也不再打趣她,“罢了,你与王爷的事我并不关心,不过你既然是我铺子里的人,我自然得护着你,若是有人欺负了你,不管他是王爷还是谁,我都不会善罢甘休。”

如此萍水相逢,她却如此仗义,唐欣眼眶一热,感激地冲文娘子一笑。

“唔,若是哪日你飞黄腾达了,苟富贵勿相忘。”

文娘子狡黠地眨了眨眼,闹得唐欣倏地红了脸。

这天天气闷热,傍晚时分便落起了大雨,唐欣见外面雨线密集,想到文娘子出去并未带雨具,便叮嘱小瓶关好铺子,她则穿着雨衣带上雨具,冒雨骑马赶去了天光楼。

文娘子今日在天光楼吃酒,同桌的无不是年轻公子,身份不一,但目的一致,都是为了从这位标致妇人手上得到赏钱。

酒浓人醉,窗外雨水潺潺,文娘子伏在桌上星眸微阖,她身边坐着五六个年轻男子,无不在盯着她看。

唐欣赶来时便见到如此情景,吓得心头一惊,以为娘子受了这些人的欺负,当即护崽一般地将文娘子搀扶起来半搂在怀里,警惕地看着那些公子,“你们想干什么?”

众公子愣了一下,“没想做什么啊……”

唐欣厉声道:“那为何将我家娘子灌醉?意欲何为?”

“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文娘子是自己喝多了的……”

“正是,今日娘子许是心绪不佳,多饮了几杯便……”

唐欣不理那些轻浮子弟,一面搀着文娘子一面下楼,却被人扯住了后衣领。

“等等,今儿的陪酒钱还没给呢!”

“对啊,难不成想赖账?”

唐欣转过头,皱了皱眉,“我没带钱,明日你们到无为药铺去取便是。”

“不行,我们这一行向来是当日结清,从不拖延,莫非文娘子已然瘪了荷包,无力付钱给我们?”

“怎么会,我家娘子有的是钱,明日各位到药铺……”

“甭废话,拿钱来!”

那几人也喝了不少酒,此时酒劲上头,推搡唐欣的力度便不知轻重,唐欣被他们推得往后跌了一跤,她下意识地将文娘子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却跌下了楼梯。

本以为迎接她的是一阵天旋地转鼻青脸肿,却没想到跌入一具散发着浅浅梅香的怀抱之中。

她倏地睁开眼,目光便撞上了那双漆黑的凤眸。

是楚烈。

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接住了自己,低声道:“闭上眼睛。”

一阵颠簸过后,唐欣听到一声闷哼,她被护得好好的,楚烈却抱着她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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