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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青椒的百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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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的一生见过雪踏过浪 ,也牵过爱人的手,我就变成一颗松果,变成半只贝壳,变成挣扎的心脏,于是我就不盼望春天,不赞美海底,蹦蹦跳跳,下一秒就死去,永远沉溺于失去前的最后一秒,我践踏着浪漫走向永眠。

  ——寄语读者

  绵绵的秋雨随风飘洒进四方的窗里,沈柠起身关窗,不由得想起毕业那会儿,也是个雨天,每张脸各自山川湖海,理想和生活刀光剑影,感叹青春是一座回不去的城池,有些人会从生命中消失,被后来的夜晚翻阅许多次,有些梦在庸常中被腐蚀,合欢花下的那句再见,也终不相见,再没到过深圳,各自的不打扰,当年的师父也悄然的躺在通讯录里。花在落,不过那些缤纷的日子,还灿烂着。

  再接到傅敏敏的电话,已是深秋,话语也如这季节的落叶残荷般,孤寂与惆怅交错。她已辞职回了老家,让沈柠不必担心她,老家的天空,田野,山林,会慢慢清空她的情愫。最近,她得知她的男朋友,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前男友年底要结婚了,可笑的是,这个消息竟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这几年的光景与情感,都不能让他亲口告诉傅敏敏一声。这样的陌路感,傅敏敏再次倍感无力与心痛。傅敏敏说,这个男人毁灭了她对爱情的憧憬,让她觉得情感是泡沫,一吹即破,让她满身荆棘,只能蜷缩,不敢再去爱别人。

  傅敏敏说这话时,没有抽噎,语速缓和安静。沈柠没敢像以往,扯着嗓子眼骂这个男人,而是悄悄的听着傅敏敏诉说。她相信24岁的傅敏敏总会走出来,刻在骨子里的阳光,是不会被短暂的阴霾盖住的。

  沈柠很想和简兵诉说傅敏敏的情况,可是觉得他已经够忙的了,队里的事牵绊住了他,要忙着考核,要忙着训练,最近的沈柠和简兵通电话时,也是报喜不报忧。季节的交替,沈柠感冒频发,不让简兵担心,在努力压着自个的“烟嗓。”

  冬初,照常收到了简兵爸妈从江西寄来的包裹,沉甸甸的两箱赣南脐橙,想来都是精挑细选的,个头儿一样,硕大新鲜。与以往不同的是,沈妈打来电话,家里也收到了橙子,双方父母虽未见面,却在用“礼尚往来”的方式打招呼了,看着这抹橙色,沈柠心里是乐呵的。

  近来明珠路新开了家日式料理店,下班后,同事邀约沈柠同去尝尝,本想拒绝,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一同前往。推拉门是日式装修的主调,推门而进,居士装修,米色为主色调,实木地板,樟子松的地桌,清漾的个性化,淡雅节制感铺面而来。老板立于木质台阁内,是个戴着木制镜框的青年小哥,一脸和气,普通话说得标准,略带磁性。寿司,刺身,日式拉面,咖喱,种类很全,点好餐后,想着清净,沈柠和同事一同上了二楼。客人不多,二楼的灯光略为明亮,透过镂空的推拉隔栅,可以看到明珠路上往来的车辆,二楼的餐桌是中式的,想来店主也是费了番心思,担心客人不习惯日式就餐的席地而坐。

  都说日式料理是用眼睛品尝的料理,更准确的来说是用五感来品尝,多半吃的是氛围和情调。料理吸引顾客的该是食材的自然,器皿的多样,烹调法和摆盘的讲究。先上桌的是船型瓷器摆放的三文鱼刺身,橙红的三文鱼楠,又红又白,也很鲜,白色的条纹仿佛给三文鱼穿上一件花衣裳,调料是芥末,酱油和赤味噌。沈柠最是吃不来这东西,总觉得那条鱼还是活的,下不了口。寿司就不必多说了,沈柠的理解就是紫菜包饭嘛,一个是肉松寿司卷,另一个是粽寿司,摆放在绘着山川图案的方形瓷器里。沈柠点了份招牌的乌冬面,口感介于切面和米粉之间,偏软顺滑,精心调制的汤料味道很足,同事的主食是咖喱牛腩饭,还配了碗昆布,沈柠一看,不就是碗海带汤嘛。看着这一桌料理,颜色很是鲜活,眼睛算是饱了,沈柠觉得能下口的,就只有那碗乌冬面,美中不足的是太过清淡,心想聚餐完还得加一餐呢。

  从料理店分别后,沈柠奔着炒年糕和石锅炒饭去了,刚才着实是没饱,又不好当面驳了同事。沈柠下班后,很少会自个做饭,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虽是备齐,却很少冒过烟,不是嫌弃做饭的烟火气和繁杂,而是觉得一个人吃自个儿炒的菜,太过孤单。常去的就是米线店,越南小卷粉店,炒年糕店,泡面店。总之上班的明珠路或是一百米开外的店,沈柠都一一到访过。

  简兵的消息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原本春节的时候假就休完了,领证了,多了十五天婚假,刚好明天月初,适宜休假,简兵的说辞是这样的,沈柠一点防备都没有,直到翌日在站门口看到简兵,沈柠才相信这是真的。

  “宝儿,我来当伙夫,给你烧两个星期的菜,好不?”

  “你还会烧菜?”

  简兵摸摸沈柠的头,笑而不语。随后,简兵就让沈柠带他去超市,路上就询问沈柠厨房里可有做菜的东西,到超市就奔着蔬菜区,调料区,碗筷区去,沈柠看他一脸兴致。番茄,黄瓜,青椒,牛肉,大蒜,姜,耗油,酱油,黄大酱……兜了满满一购物车。

  “我特意上炊事班去帮厨了一段时间,做菜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不会把我吃挂吧?”

  简兵轻弹了沈柠一个脑瓜崩。

  “要挂也是我先。”

  厨房里的碗筷早已落了层灰,放在调料盒里的盐巴,鸡精都回潮化开了。沈柠对着简兵撇撇嘴。

  “这两个星期就交给简大厨咯!”

  “保证完成任务!”

  沈柠有一个很小巧的电饭煲,刚好够两人份的量,当时想着搬家太辛苦,一切东西以简便轻巧为主,就没置办电磁炉,买了个直接插电就可以蒸,炒,烹的小锅。后来简兵总是嫌弃它太小,热得慢,火力不够大,很多菜没做出十分的味道。

  电饭煲里煮着饭,简兵就开始烧菜,他说,两人吃饭就烧一个素菜,一个荤菜,外加一个汤。沈柠帮他打下手,剥个蒜,洗个菜,在一旁看他颠勺。

  “今晚就来个青椒土豆丝,川穹炒牛肉,还有个番茄鸡蛋汤。”

  “嗯呐,最爱吃土豆了!”

  “青椒去籽切成细丝,土豆切片,然后切丝放入清水中浸泡5分钟,去除淀粉后捞出沥干水分;大蒜、姜切末;锅中倒入适量油,油温烧至7成热,放入蒜末、姜末炒香后,放入青椒丝翻炒1分钟,加入土豆丝继续翻炒1分钟。加入适量盐巴鸡精,出锅!视频里是这么说的,我们队里厨师长好像也是这样做的,那就按这个来。”

  “还看视频,不是说会做吗?那还分得清盐巴和鸡精吧?”

  “我这不搞搞氛围嘛,逗你的!”

  真别说,简兵切丝的刀功是不错的,不能说是丝细如发,光听刀子与案板啪啪啪的交响乐就知道,这丝还是有点样子的。锅是小了些,颠勺自是看不了了,刚出锅,沈柠就尝了还冒着热气的土豆丝,清脆中带着青椒的香味。

  “真不赖!”

  沈柠在一旁认真的看着简兵,如何去牛肉的腥味,料酒放多少,腌多少分钟,川穹什么时候放,耗油放多少,简兵讲得极为详细。

  “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做菜,照顾好自己的胃。”

  沈柠真是觉得简兵越来越唠叨了。

  果然烟火气能给男人镀上一层光,饭后,沈柠看简兵,都是满眼放光的。两人约定,做饭的人不洗碗,沈柠承包了洗碗的任务,不过,简兵也会在一旁接过洗好的碗筷,用抹布擦干水分。

  晚饭过后,两人会到市政府的辅道散步,刚好的周末,也能一同站在桥面,感受喷泉带来的冰凉;坐在广场的椅子上,感受广场舞带来的活力。虽是寒冬,有简兵在身旁的日子,沈柠的手就没有冰过。

  晨光从地平线涌起,梦与星河一同隐去,点燃煮粥的火,炊烟向上,打听日出的秘密。简兵七点多就起来煮好了小米粥,蒸好了鸡蛋,陪着沈柠吃过早餐,送沈柠上班,一路小跑锻炼回来。掐着沈柠下班前的半小时,开始做饭烧菜。每天的菜是不重样的,可有样菜却是每天都能夹到的——青椒,炒茄丁里面会有青椒,炒鸡蛋里面会有青椒,炒虾仁里面会有青椒,甚至蛋炒饭里面都会有几粒青椒丁。

  “青椒真是百搭呀,不过,还挺好吃的。”

  “那是因为青椒和我一样低调又百搭,遇到我,它就得姓简,只能照顾我家媳妇儿的嘴巴。”

  沈柠也会带简兵去吃她常光顾的店,越南小卷粉,简兵不太喜欢那股子香菇味;石锅炒饭,简兵吃不惯那么硬的米饭;至于日式料理,简兵两耳不闻。

  “小日本的东西,有啥可吃的。”

  沈柠似是看到他身上那套若隐若现的橄榄绿。

  简兵最满意的还是蒙自的过桥米线,一听店名就很是响亮——火烧房子。一到饭点,人满为患,要排很长的队,并且只开到下午的五点,味道是真的一绝。蒙自过桥米线独具风味,久负盛名,堪称“一个人或多人的盛宴”。有10、20、30、40、80、120等不同价位的选择,两人要了两份40元的“大菊大利”,上来了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里面是滚烫的汤,还有十四个小蝶配菜,有菊花、鹌鹑蛋、鸡腿、生鱼片、里脊肉、火腿、酥肉、白菜、豆皮等,米线不够还可以加。按着顺序把配菜和米线放进去,果然,这正宗的过桥米线很有仪式感。看着这满满一大碗,黄色的菊花和绿色的葱花、韭菜飘在汤面,赏心悦目。一根根米线上附着油脂,入口爽滑,劲道。夹起一块刚烫熟的里脊肉塞入口中,又鲜又嫩。吃一筷米线,再小心翼翼的咂两口汤,鲜美,醇厚的滋味在嘴里徘徊,整个灵魂感觉都要融化了。

  “飒!爽!”

  简兵的额头都冒起了汗珠,冬日吃上一大碗菊花米线,是超级驱寒的。来这儿的两个星期,简兵是爱上了这一口米线,哦,还有南湖边上的烧饼。

  “真是不虚此行!味蕾和大肠都得以满足。”

  简兵陪沈柠逛超市的间隙,会给她抓店门口的娃娃;会去玩稚气的射击游戏,百发百中,给沈柠赢个超大的布偶;也会花一下午的时间,坐在理发店里,等沈柠弄头发;会带着沈柠去看车展;会看好地图,等着沈柠下班,带她去喝茶百道;晚上,会窝在被子里一起等着《将夜》更新…………

  简兵说,好的恋爱,好的婚姻,就是渐渐有过日子的感觉,比起看电影,他俩更常逛超市,比起每次约会都隆重的打扮,他俩选择素颜相见。比起吵完架发朋友圈拉黑,他俩更想稍微独处一下,确定不想离开对方,也不需要以什么刻意的动作引起对方的注意,期盼一些漂亮仪式的光顾,他俩之间是真正的自然。

  日子是素的,平淡伴有烟火气,青椒百搭,能炒菜,能调料,也能辣出生活,简兵带给沈柠的不是一两顿饭的味道,而是灯火阑珊的温暖和柴米油盐的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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