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对刘氏倒也不是有什么姐弟情深的关系,只是眼前之人终归是先帝亲封的公主,于情于理他都合该唤一声皇姐。
顾卿辞向来都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如今肯唤她一声“皇姐”,倒是有些稀奇。
沉默良久,刘氏才紧攥着双拳,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她道:“臣妇想求皇上赐明溪一道和离圣旨。”
闻言,顾卿辞轻挑了下眉毛,手中的玉扳指随即转动,“这是皇姐的意思,还是长乐的意思?”
“这……”
刘氏思忖良久,终是将这个锅背在了自己身上,“是臣妇的意思。”
顾卿辞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喜色,转瞬即逝,叫人看不真切。
他沉着脸道:“哦?那这么说来长乐是不知晓的?”
“若朕随意下旨,叫两个心悦之人就此分开,朕岂不是那大恶之人了?”
话音刚落,殿中便陷入了无边的寂静。
刘氏本想说自家女儿对那程鹤州已无意,可在对上那双阴沉的眸子时还是将话压了下去,她行礼道:“是臣妇思虑不周,叫皇上为难了。”
本想着自己前来为女儿求一道圣旨,没想到竟是踢到了铁板上,她只得悻悻然的告辞离开。
顾卿辞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刘氏,直至其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收回,眸中再不见方才的喜色,徒留一抹幽暗在其中。
张德适时开口:“可要奴才前去送一送长公主?”
“不必,”顾卿辞指尖轻叩桌面,“等会让苍狼来见朕。”
张德心下一惊,这是要把账算到苍狼头上么?
对上顾卿辞幽黑如墨的眼睛时,他忙躬身回道:“奴才遵旨。”
——
刘氏回到丞相府时天色已黑,府中仅有陆崇文知晓她去了皇宫。
见她面色恹恹穿着湿透了的鞋袜回到屋中,陆崇文心疼道:“快进屋换身衣裳,免得着了寒气。”
陆崇文看着正坐在铜镜前绞发的刘氏,埋怨道:“为夫早就提醒过你了,你仍旧这般一意孤行,现在如何?可遂你的愿了?”
刘氏猛地扭头看向他,手中的帕子瞬间落到他头顶,“你就不会为女儿想想,程鹤州那个莽夫竟然敢这般作践本宫的女儿。”
"皇上赐婚哪有这么容易和离的,"陆崇文拿下头上的帕子,上前为她绞着发,轻叹一声:“等予安成亲后,我再去探探皇上的口风,”
可不等他去探口风,陆明溪便被传进了宫中,连陆予安成亲当日,她都没能出宫。
瞧着榻上有些奄奄一息的裴淑敏,陆明溪有些心疼,“娘娘这般忧心,对身子不好。”
早间从裴淑敏口中听到的消息,陆明溪至今都未能完全消化,从前看着待皇后这般好的顾卿辞,现在却伤害皇后最深。
她有些出神的看着裴淑敏,心中不禁默念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陆明溪端起桌上的汤药,舀起一勺送到裴淑敏唇边,轻声安慰道:“娘娘得多顾着些自己。”
“本宫从不知曾姨娘存了那般心思,竟想着将庶妹送入宫中。”
裴淑敏突然轻咳出声,良久才停下,“她凭什么觉着淑慧能在宫中获得一席之地,能为裴南风争取利益?”
“娘娘先将身子养好再说其他,”陆明溪牵强的勾了勾唇角。
裴淑敏苍白着小脸,眉眼间是再也藏不住的倦意,她纤细的手握住陆明溪的手腕,满眼期待的问道:“你会在宫中陪着本宫么?”
会陪着她么?陆明溪不禁扪心自问,再过三日便是兄长大婚,她……
可在对上裴淑敏那双满含期待的眸子,想要拒绝的话终是吞了回去。
她弯了弯唇,道:“会,明溪会在宫中陪着娘娘,等娘娘身子好些再离开。”
得了她的回答,裴淑敏这才乖乖喝着她喂来的药,连带着眸中也闪起了少许光亮。
她在心底暗自说了句抱歉,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利用陆明溪的心软,来日她定会竭尽全力回报陆明溪。
许是皇上纳妃,再忙不得来看裴淑敏,承乾宫中再不似从前的繁华,仅剩一些伺候裴淑敏多年的老人留在里面。
陆明溪在宫中除却陪着皇后便再无旁的事情,只是偶尔会听到李嬷嬷同裴淑敏抱怨。
可裴淑敏也无他法,皇上所做的决定不是任何人能左右的,饶是帝后多年情深,也难以让一个变了心的男子回心转意。
陆予安成亲当日,大雨终于停歇。
陆明溪得了裴淑敏的允许,独自登上摘星楼,她爬到最高那层远远的看着宫外。
摘星楼,乃宫中最高的楼阁,可将京都长街尽收眼底。
据说是先帝为了皇后所建造的,可惜楼阁尚且建好,皇后便崩逝了,自此先帝便将此楼阁封禁。
顾卿辞登基之时才解除了摘星楼的封禁,不过也只有宫人会上去洒扫,除此之外再无旁人登上来过。
长街上满是红绸,去接亲的人排了很长的队伍,入目皆是喜红。
她瞧见陆予安一脸喜色的站在定国公府外,从定国公手中接过头顶喜帕的谢楚瑶,而后扶着人缓缓转向喜轿。
陆予安似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他眸光沉沉,却什么都未瞧见。
察觉到他的迟疑,谢楚瑶轻声问道:“怎么了?”
陆予安收回视线,弯了弯唇,“无事。”
他大掌轻轻拢起,将那只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将人送进喜轿才翻身上马。
待将目送那一对新人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后,她才敛起思绪,转身欲走之际却瞧见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臣妇见过皇上。”陆明溪恭恭敬敬的行礼,语气极淡,叫人听不出错处。
顾卿辞想要伸手将她扶起,却被她轻飘飘的躲了过去。
“皇后身子好了么?你就跑到这来偷闲。”顾卿辞僵在半空中的手微微卷起,最后负于身后,“你想去观礼么?”
“若臣妇说想,皇上便会允臣妇离宫么?”陆明溪站在离他半丈之远的地方,与他四目相对。
仅一瞬陆明溪便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阳光透过窗柩洒进屋中,在地上映出小片斑驳的光影,似给屋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两人的影子映在屋中,似一堆恋人相对而视,微弱的光线落在陆明溪面上,她如玉般的肌肤似乎泛着光晕。
顾卿辞看了她半晌,才开口道:“你讨厌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