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人总要吃点苦头才能开始成长吧,我开始慢慢明白这个道理,苦难可以将一个人逼的越走越远,苦难也可以把一个弱者击垮的体无完肤。
中考过后两个半月的暑假,他们让我去南京给我二叔帮忙。二叔在南京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门面很小的家电维修,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开个门面想来一定很不容易,二叔一个人在南京摸爬滚打了十五年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在车床场做学徒,学电焊,整整一年,都是帮老师傅打下手,一年学徒工资拿了两千元,他用这两千元学习了家电维修和装空调,起初他和他的朋友给苏宁公司打工,一年后,又用打工赚的钱开起了门市,一个门市,两个人,两辆电动车,就这样白手起家干了起来。这一次,我过去帮忙,说是帮忙,也不过是帮他打打下手,学学手艺,最多的是体验体验生活。
这也是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坐车出远门,到南京时已经是傍晚了,二叔骑着电动车到中央门汽车站接我,身上穿着灰色的工作服,工作服陈旧布满灰尘,瘦削的脸被南京的太阳晒成酱色又透着一股坚毅,下身工作裤子上还破了个洞,电动车看起来也很旧,车前面放满了工具,我是毫不在意的跨上他的车子,他于我而言,就像我的爸爸一样,而我,我爱我每一个家人。
到了他的门市那里,二娘已经做好饭了,买了好几个菜,二叔总说,这一暑假怎么也得把你养胖了,回家你爸也能觉得你这一趟没白来。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叫我多吃,又让我喝了一瓶啤酒,他从来不觉得,我是学生不能喝酒。吃完饭,又给我安排了住处,我和他朋友,和他一起开店的周叔一起住,周叔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爱开玩笑,好说话,待人真诚。事实上,二叔和周叔的关系,就和他们开的店名是一样的,兄弟家电维修,是了,他们就像一对没有血缘关系,却又像亲兄弟一般的兄弟。
这个开在太平南路,郑和公园旁边的小小的家电维修门市,在这个庞然大物般的城市中,是那么的不起眼,却承载了他们深深的兄弟情义。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就被二叔带出去工作了,他给我买好了包子和豆浆,他边骑车,我坐在车上边吃,夏天修空调是旺季,而他,又是修了十多年的老师傅了,每天总有无数人找他修空调,不仅仅是秦淮区,近的鼓楼区,远到江宁区,江浦,下关,最远的一次,我和他去过六合。第一次和他修空调时,那家人住在六楼,没有电梯,他提着工具箱和安全带,我提着五公斤重的氟氯昂罐子和加液管,爬到六楼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还没有工作,衣服就湿了一半,七月份南京早晨七点钟怕是已经有二十五六度了,而这样的楼,他每天的任何时候,都要爬上几次,没有我,他一个人,要提着安全带,工具箱,氟氯昂,加液管,加起来超过二十斤的东西,爬六楼,或者是七楼八楼。
他实在很忙,忙的有些不可开交,甚至每次正在帮这家人修空调的时候,就接到别的人打电话过来让他过去修空调,甚至这个空调还没修好,就已经接到了三四个电话。
空调经常坏的是外机,所以就必须到外面检查,南京小区里很多外机都是打了架子放在外面,而他,要检查外机,就必须爬到窗子外面,又没有落脚的地方,就只能坐在空调外机的上面,低头就是二十米高的六楼,他就这样坐在空调外机上,腰间的安全带一根挂在空调外机上,一根让我挂在防盗窗上,这样可以防止空调外机脱落,空调外机九十斤左右,他就这样若无其事的把自己和空调外机绑在了一起。检查的时候,有时候是需要空调运行的,屋子里内机吹的是冷风,外面他屁股下面坐着的外机自然就吹着热风,南京的中午,三十七八度,太阳火辣辣的照着他,外机又对着他吹着热风,我看见他黝黑的面庞上,汗水一滴滴的留下来,后背的汗水沾湿了衬衫,腿上的汗顺着裤管慢慢的流下来,湿了袜子。他似乎习以为常,冷静的让我给他递着工具,万用表,螺丝刀,扳手。修好以后,他解下安全带,从窗口爬进来,整个人就像蒸了桑拿一样,浑身是汗,我装好工具,他也和人谈好了价钱,我摸了摸空调外机铁壳的温度,只觉得烫手,而这样的日子,他反反复复,十几年了,哪里有容易赚的钱?
他洗干净手,骑着电动车带着我,笑着说,走,下一个节目。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的随意。
装空调或是空调移机比修空调累的多,九十斤重的空调外机,需要我和他一起搬到楼上,然后还要再下楼拿工具和空调外机,三趟上下楼跑过,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的累,而这仅仅是刚开始,空调还没有开始装呢。
空调的管子需要从室内通到窗外,就必须在墙上打孔,他抗着十几斤重的电钻在墙上打十几分钟才可以打好,砖屑水泥灰溅了他一脸他也没办法擦一下,电锤的震动数十分钟想来手臂肯定是非常累的,接下来,我要和他把外机抬到窗外的架子上,他先把安全带穿在身上,又把另一头挂在外机上,这就意味着,一旦外机掉下去,那么,他也会掉下去,外机很重,一只手抬到窗外又不好发力,第一次抬时,我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可是不能松手,因为如果我松手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手再疼,我都忍住了,后来也随他装了很多次空调,也都慢慢适应了。有次移机的时候,他让我把空调内机抱下来,我不知道里面水槽有水,抱下来的时候,水槽里的脏水从我的脖子浇下来,乌黑恶臭的黑水给我洗个了澡,又把白T恤染成了黑T恤,没有空抱怨,抱怨被汗水淹没,抱怨在汗水里被蒸发。
总之,那一个暑假,我没有穿过一天干净的衣服,但是那一个暑假,每天晚上都睡得很香,因为白天真的很累很累。暑假结束的时候,我拿着二叔给我的一千五百块钱坐上了回家的车,只觉得这一千五百块钱无比的沉重,但拿着又觉得无比的心安,这是我靠劳动换来的成果,过程无比艰辛,成果又无比甜蜜,或许,只有磨砺才能使人成长吧,每个人,都不会应该是什么样,只会变成什么样。
回到家中,面对着的是爸妈的嘘寒问暖,爸爸嘴上说着,男孩就要多磨炼磨炼,我却从他眼中看到了心疼。而我,也没有丝毫的怪过任何人,反而有些感激他们,感激他们让我感受生活的艰辛,感谢他们让我懂得生活不是表面那样平静,不是每个人经历那样,生活有更多的样子,我不愿像爸爸那样辛苦麻木的活着,也不愿像二叔那样辛苦奔波的活着,也不愿像大多数人那样辛苦恣睢的活着,也不该像以前的自己那样贪图享乐醉生梦死的活着,我该有新的生活,也该为向往的生活不懈努力。
重新从繁华的都市回到乡村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反而无比的踏实,因为我明白,那城市的繁华与我无关,那繁华的背后,总有着阴暗的角落,阴暗的角落里总有着吃不上饭的工人们拼命的工作着,繁华的背后,是无数劳动者的努力,而这乡村,虽然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可它却是真实的,如同表面一般,不带有任何的虚假,这才是适合人生存的地方。
快要开学的时候,弟弟妹妹已经六个月了,农村有句土话,“三翻,六坐,九爬”,说的是啊,小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翻身了,六个月的时候可以自己坐着,九个月的时候就应该可以在床上爬了。虽然是土话,倒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我的弟弟妹妹六个月了,并不能坐,连翻身都不会,而且睡觉经常莫名其妙的惊醒,平时经常流口水,家里人只是觉得是早产的正常现象,大概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所以都没有很是在意,而我也没有在意,就这样很快的到了开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