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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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初中离开家乡外出求学,住过县城郊区的学校宿舍,一宿舍住八个人,只觉得拥挤,但宿舍环境干净整洁,条理分明,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很舒服,丝毫不会反感,高中以后,住的宿舍反而没有初中宿舍那么好,房间小了一圈仍旧是八个人住一个宿舍,更加拥挤,宿舍地面也不是瓷砖,而是青灰色水泥地,常常有灰尘扬起,偶尔呛到人,所幸常打扫,又都是年轻人,住起来倒也安适舒适,大学宿舍是我多年以来住的最舒服的宿舍,六人间,二十四小时不断电,不断网,明亮的白瓷砖地面和白色的墙壁,独立卫浴又有阳台,整个大学两年,过的就像度假一样舒适。

我不是没住过差的宿舍,我也住过,往年暑假过来帮叔叔修空调的时候,没地方住,就住在叔叔的门店里,七八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电视机洗衣机电风扇和各种各样的废料,叔叔摆了一张小床放在最里面,刚好可以摆的下一张一米二宽,两米长的单人床,再放不下任何别的东西了,房间年久失修,墙壁上白石灰脱落的七七八八,墙上又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电线,信号线,排线,高压线,另一头又挂着一圈圈的空调铜管,我抬头就是堆满各种线路板和碎零件的柜子,因为是门面房,门常开着,叔叔也就没有装空调,因为我在这里住,他才把一个破旧的电风扇修好给我用,好几个暑假,我都是在这个小房间里,吹着电风扇,头顶线路板,践踏空调管,背靠信号线,半夜听着老鼠打架,当真是有趣极了,即便这样,我也没有抱怨过生活环境有多差,大概也是那段时间真的很累,没有力气抱怨吧。

后来在叔叔朋友的海鲜馆后厨工作,那时住的是王总家里,和王总的几个亲戚住在一起,空调洗衣机一应俱全,唯一让人不舒服的也就是老高打呼噜声音就像打雷一样。好在环境整洁舒适,住的也心满意足。

我走进这个员工宿舍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就像走进了施工场地的厂房一样,首先床是没有的,大厅靠窗户的位置放了十几张床板和床架,意思显而易见了,想睡觉,自己搭床,OK,没有问题,早来的几个哥们已经热火朝天的在搭床了,我先把行李放在地上,决定先熟悉一下环境,毕竟这将是我接下来一个半月落脚的地方。地面是布满灰尘的青灰色水泥地面,墙壁是伸手一抓就是一大把白灰的墙壁,OKOK,没问题,我们看一下卫生间,还不错,有个热水器,淋浴头用一根铁丝挂在水管上,马桶实在是不堪入目呀,幸好是男生宿舍不是女生宿舍,要是女生肯定都跑完啦,马桶内壁的黄色污垢黄的发亮,指甲盖那么厚的一层,油亮的黄色微微润湿,水渍也散发着油亮的黄色,远远看去,像是鸡蛋黄的颜色,又像是香喷喷蛋挞的颜色,喔,这样形容起来似乎忘记了我是在形容一件什么东西,我是在形容马桶内壁黄色的污垢呀,这黄色才不是什么香喷喷的蛋挞,这是大便小便后留下的尿素,碱,污垢,日积月累后,形成这蔚为壮观的一幕。这马桶怕是用洁厕灵刷两个小时也刷不干净吧。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不了咱以后不再宿舍上厕所好吧。

我大体看了一下,靠近阳台的房间已经住上了人,里面摆了三张床,上下铺,住了六个人,空间还算宽敞,但是已经被人家捷足先登了,那个房间无疑是环境最好,最方便的,晒得到太阳,又方便晾衣服,那个房间的隔壁是一间大概四平米的小房间,只放的下一张床,虽说两个人住起来肯定安静舒服,可是那间房间没有空调,这里是三十一楼,四平米的房间没有空调,那可就是天然的蒸笼,哦不,那应该是高温汗蒸,那么这个小房间也只能排除了,小房间的隔壁是个稍微大了一点点的房间,约六平米,放的下两张床,这个房间住四个人,虽然拥挤了些,但好在有空调,也是不错的位置,然后,也住满了,那么我就只能住客厅了,没事,客厅宽敞,我这样安慰自己,此时客厅已经搭好了两张床,住了四个人,再放一张床完全没有问题,就这样,我不断排解自己心中的刺,终于接受了住在这里的这个事实。

周逸清过来与我说:“你先在这呆一会,我有点事情,先出去了,有事你就打我电话,宿舍环境差了点,好在还有空调,有热水器,你要是觉得能住你就住,我先走了。”

毕竟萍水相逢,我也不好和他抱怨什么,而且说实话,公司租的宿舍,也和他没什么关系,我也不该和他抱怨,他大热天接我,又把我送到宿舍,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与他道了谢,又道了别。

周逸清走后,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空气中充满陌生灰尘气息的宿舍里,和一群可以称之为日后的同事的陌生人在一起,我尤其形单影只,无比孤单孤独,无比尴尬。我杵在那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索性既来之则安之,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上,玩起手机来,这样能显得不那么尴尬。

一边玩着,我也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已经四点钟左右了,我不能就这样一直坐下去,我今晚肯定要住在这里,那么床是个问题,我自己肯定搭不了这个床,最起码要有个人愿意帮我和我一起搭这个床,我抬头环顾四周,打量起周围这几个人,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踏入社会,这么快就要有求于人了,以前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以适应任何地方,现在看来,出了学校,欠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可有些事情,都是从不会到会,有些东西都是从没有到有的,那么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陈龙和杨洋,我说不上来的对他们两个人有莫名的好感,信任,和亲切感,可能因为他们说的是沭阳话,让我想到了我大学两年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可能是因为他们看起来老实,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终究我对他们有好感。那一瞬间我就决定找他们帮忙了。其实我后来想过,如果那天找的不是他们两个人帮我,找别人的话,别人也会帮我。可有时缘分这种事情就是那么奇怪。

我先和杨洋说的话,我故作老成,以一个无比成熟的姿态和他套着近乎,我说:“哎哥们,听你说话的口音,沭阳的吧。”

正在和陈龙说话的杨洋,抬起头打量了我一下“帅哥,你也是沭阳的?”

我摇了摇头:“我不是沭阳的,我大学宿舍住在我上铺的哥们是沭阳的,听了两年沭阳话,听习惯了。”

我继续和杨洋说:“哥们,你是哪个组的?”

杨洋随口回答到:“花花组的,你呢?”

这么巧,和我一组,我心里想着,我说:“我也是花花组的,哥们你叫什么。”

他说:“这么巧啊,我叫杨洋,你也在花花群里吧,你叫什么?”

我回答道:“我叫陆易。”

杨洋听了以后和陈龙说:“龙哥,我们组的,他就是群里那个陆易。”

我说:“龙哥?那他就是群里的陈龙了吧。”

杨洋说:“是的。”

认识也认识了,还是一个组的,我寻思着,也差不多了,应该会帮我的,我开口道:“杨哥,龙哥,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搭个床,我自己搭不了。”

陈龙终于开口道:“行,杨洋,来,我们一起帮他搭一下,搭完吃晚饭去。”

杨洋二话没说就起来和杨龙一起帮我搭床,我在旁边帮他们递着工具,又帮他们扶着床,好让他们上螺丝,很明显他们经验老道,动作娴熟,装的很快,不到十分钟就装好了。

我和他们说:“谢谢龙哥,谢谢杨哥。”

他们笑了笑说:“大家都是一个组的,不用谢。”

寒暄完以后,杨洋和我说:“你先收拾你的床,我和龙哥先去吃晚饭了。”

我点了点头,和他们道了再见,然后自己一个人自顾自的收拾起行李,铺起床铺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都是叠好了放在箱子里的,只要简单的铺个床就可以了,五分钟后,我舒展开自己疲惫的身体,心满意足的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仍旧是上下铺,仍旧是1米宽的小床,躺在这里让我有种仍旧躺在学校宿舍的错觉,可我看了看上铺空空如也的床铺,四周白灰脱落的墙壁,和青灰色的水泥。

地面,事实告诉我,这里不是学校的宿舍,这里没有白的发亮的墙壁和瓷砖地面,没有WiFi没有干净的马桶没有亲爱的室友。我摇了摇头,不再感时悲秋,但是那有怎么样呢?有些路再苦再难,总要自己一个人勇敢的走下去的,何况,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我躺了一会,恢复了体力,便下楼吃了饭,又熟悉了河西万达周围的环境,这里真的是很繁华的地段了,到处灯红酒绿,到处大楼外壁都是荧光屏,马路上车水马龙,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路边停的车最常见的都是宝马奔驰奥迪,保时捷悍马捷豹都屡见不鲜,我不羡慕也不妒忌,我在心里暗暗将这些作为自己前进的动力,我时刻提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我是来赚钱的,我很清楚,我是来赚钱的。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从楼下买了三瓶雪碧和一大瓶纯净水回了宿舍,其中两瓶雪碧是给杨洋和陈龙的,我一直懂得感恩,也一直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去为人处世,交友行善。父辈曾教导过,请人吃饭好过被别人请吃饭。其中道理不言而喻,细细品味起来,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回到宿舍以后,我把两瓶雪碧递给杨洋和陈龙,我说:“龙哥,杨哥,喝水,专门买给你们的。”

陈龙推脱了一下,他说:“不用不用,我有水。”

我说:“没事,你看我都买了。”

杨洋在旁边说:“也是,龙哥,人家都买了。”

陈龙这才接下水,又和我说了声谢谢,我回他“不用谢哎,我还得谢谢你们白天帮我搭床呢,不然我今晚都没地方住。”

我们互相寒暄了几句以后,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玩起手机来,林慕与我联系的次数越来越少起来,大多是,疼,难受,晚安。我帮不了她,只能用那几句苍白无力的话安慰着她,偶尔聊着聊着,心头又隐隐作痛起来。

那是我住在佳和园的第一个晚上,也许是工作有了着落心底踏实,也许是白天太过于疲惫身体困倦,也许是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些欣喜,也许是思念林慕心中劳累,总之我沉沉的睡去,梦里我梦到我在一艘船上,周围是汪洋的海,碧蓝碧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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