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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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杜礼相对而坐,老店里处处弥漫着羊肉汤的清香,热气滚滚,升腾到头顶,又在空气中四散开来,我摸索着着油光可鉴,光滑的发亮的老餐桌,寻思着如何与杜礼开口,另一只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握的发白。

如何开口?与杜礼说,我要离开了?对得起他吗?

可犹豫半天,终究是要开口的,那就吃完饭再说事情吧。可杜礼似乎并不打算等到吃完饭再说,他似乎总能看出我的窘迫,他与我说:“陆易,你不是有事情和我说吗,想来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离上菜还有好一会,咱先聊聊?”他试探性的问我。

我既不否定也不肯定,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即有些释然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聊聊生活,聊聊我以后的打算。”

杜礼点了点头说道:“好啊,让老哥来听听你以后的打算怎么样,顺便我这过来人也给你出出主意。”

我说:“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杜礼哈哈大笑说道:“得了吧,陆易,我还不知道你,你的打算自然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你目光看的比我长远,我只是起步比你早,再给你十年,你成就肯定远远超过我。”

我打趣道:“哥,你还没喝酒就说胡话?要不是你,我还在江蕙公司拿着两千五一个月的工资混日子呢,中国十几亿人口,从来不缺人才,能力是一部分,机遇也是必不可少的呀,比我强的人,多了去了,我还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

杜礼摇了摇头,显然对我的想法不是很赞同,他说:“机遇固然重要,但你首先要有能力,能力才是根本,机遇不过是锦上添花,首先你得是块锦,别人才添的上花,倘若你是块破布,别人在上面给你刺绣都觉得无从下手。”

杜礼竟然说得出如此有哲理的话来,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交谈期间,老板把点好的菜,端了上来,剁椒皮蛋,凉拌黄瓜,猪血豆腐,羊肉汤,简简单单四个菜,这正是我和杜礼不谋而同的品味。

何为品味?不在于店大店小,档次高低,在于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在现有的条件下,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也与杜礼去过很多次大酒店,高档酒席,圆桌上鸡鸭鹅展翅欲飞,头顶七彩琉璃盏,四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在座各位大佬,要么有权,要么有势。

诸如此类酒席,随着身份地位提高,生活水平提高,自然会越来越多起来,我也在慢慢的适应着,能做到游刃有余的应付,和不卑不亢的态度。

这些,也都离不开杜礼的引领。

我问杜礼:“喝点酒吗?”

杜礼说:“喝点吧。”

我说:“啤的白的。”

杜礼说:“天冷,喝点白的,暖暖身子。”

我点了点头,和老板说道:“老板,来瓶小瓶牛栏山。”

老板吆喝道:“好嘞,马上给您拿来。”吆喝声极具戏剧性色彩,像是舌头打了个圈,声音在口腔里东碰西撞,绕到喉咙里,又在喉咙里转了几圈,脱口而出,嘹亮悠扬。

我拿起杜礼的碗筷,给杜礼挑了一大筷子的粉丝和羊肉,又给他来了一小勺汤,然后与杜礼说:“哥,你尝尝这羊肉汤味道怎么样?”

杜礼似乎对我的行为极不满,不悦的说道:“老子自己会吃,不要你夹。”

我说:“嘿,我这不是急着让你尝尝我们徐州的味道吗。”

杜礼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在我殷切的眼神观望下,吃了口羊肉喝了口汤,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色来,赞叹的说道:“味道不错哎,好吃好吃,香而不腥,还有这汤,不浓不淡,喝下去暖暖的,舒服舒服。”

我给杜礼倒上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上,弄弄的酒香味就这样飘了出来,混着羊肉汤的香,足以让人垂涎欲滴了。我与杜礼之间,无需过多礼节可言,二人动手大快朵颐,推杯换盏,个人形象,早已抛之脑后。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可时间早就将故人与往事,不知带向了何处,多年来物是人非,背井离乡后,不得不为了生活四处奔波。

能与我对面的杜礼,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品尝家乡的味道,已然是种缘分,何况杜礼与我有恩。

白酒一杯下肚后,羊肉汤也被吃了一半。“这汤凉了,不好吃了,我叫老板热一热。”我说。

杜礼点了点头,算是赞同。

我说:“老板,把汤热一下,再加些羊肉和菜。”

老板说:“好嘞,这就来。”

趁着热菜的间隙,我沉吟再三,该和杜礼开口聊聊正事了。

我端起酒杯,呷了口酒,吃了块满是蒜末的黄瓜在嘴里,辣乎乎的灼烧感,令我额头冒汗。借着三分酒意,我开口道:“哥,我今天是想和你说,我可能过段时间要离开潍坊了。”

杜礼有些讶异,随即又平静道“离开是什么意思?不回来了吗?”他语气平缓。可我也看得出他在竭力控制自己焦急的情绪。

这么久以来,能让杜礼焦急的事情不多,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寥寥无几,如此看来,他对我还是极为看重的,可这并不能令我感到沾沾自喜,反而令我更加愧疚起来。

我说:“怎么说呢,不是不回来,可能两年以后会回来,可两年以后太久远了,谁也说不准,反正我至少要离开这里两年。”

杜礼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示意我接着说下去。

我说:“哥,你也知道,我是江苏人,大学在南京读的,对南京也很熟悉,毕业以后也该在南京找工作,没必要来这么远的地方对吧。其实我来这边都是因为林慕,也就是我的女朋友……”

我从车祸开始,一一与杜礼讲起,期间生离死别,疼痛苦楚,或是暴晒酷暑,或是朝六晚十,我都云淡风轻的讲出来,似乎来人去事只是倒映在眸子里,不怨恨也不抱怨,不倾诉悲惨,也不感叹不公。该铭记的铭记,关于家庭,我没有与杜礼提及。只是觉得没必要把悲惨的境遇与杜礼全盘交付。

“我来这边,就是因为这些原因……”

杜礼双目通红,似乎有泪珠要滑落,他喝了一大口酒,揉了揉双眼,不知是辣的,还是别的原因。

他点起一根烟来,放在嘴边,似乎又觉得在店里抽烟不合适,又把烟掐灭,双手不知放在何处才合适。

他问我:“弟妹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已经能用助行器慢慢下床行走了。”

杜礼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没和杜礼说,林慕不可能痊愈,没说会留下后遗症,这些事情,我不希望是真的。

杜礼说:“那你应该在这边继续照顾她,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说:“她是个不安分的人,她肯定是要去南京接着完成学业的,不然大学两年就白上了,再过个一个月左右,她应该就要去南京了,我必须赶在她前面,帮她安排好南京的一切。”

杜礼明白了,我来北方是因为她,离开北方也是因为她。

杜礼说:“那你打算去南京怎么办?”

我说:“从头开始吧。”

杜礼说:“陆易,你很努力,也很有能力,从头开始应该不难,但也不会太简单。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一万多,这一万多还是这三个月来你给的,之前都不够自己生活的,还好有杜总啊,哈哈,也够我在南京给她租个房子然后生活个一两个月是没问题了,希望我一两个月能站稳脚跟吧。”

杜礼说:“要是一两个月站不稳呢?你打算怎么办?”

杜礼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是我考虑过却一直在逃避的问题,我把这个问题摒弃在了一旁,只是觉得抱着必死的决心,想着,至于成功,不许失败,可是失败的后果,我却没有想过,或者说,是不敢想。

杜礼说:“你在这边完全可以发展的很好,不是我留你,我们两个月就能开下一家分店,到时候你就是下个店的店总,是,我是不该干预你的路,我只是告诉你留在这,会是怎么样,怎么选,还是靠你自己。”

杜礼的话的确让我心动了,也的确让我开始有些动摇。

老板把热好的羊肉汤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浓汤中,羊肉与香菜,几片大白菜,或是一些粉丝,半裸露的泡在里面,香气四溢。

杜礼掐灭的烟还躺在餐桌上,周围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日色完全不见了,黑夜已经降临在这个北方的城市,墙壁的的正方形挂钟,指针指在了七点三十分,又哒哒的继续走着。

放弃杜礼给我的工作,我仍旧是一文不名,固然三个月来的学习,让我觉得在婚庆行业已然算是能力出众,可倘若是离开这个平台后,又要在残酷的社会中浮沉争渡,更不知何时才能泅到岸边,南京不比潍坊,更大的城市机遇更多,当然,人才也更多,想出头也更难。

可难归难,我再也不愿意有人来与我说,你在这边好好工作,等她回来。

北岛说“你没有如期归来,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可我不喜欢离别,如果可以,我更想陪在你身边,不离开。

所以杜礼,让我怀着愧疚的心情与你告别吧,以后没了你的庇护,我要去面对我的刀山火海和百般刁难了,因为有个人在等我去庇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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