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天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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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金,岁月如刀。

为何是金,而不是铜铁铝锡?

因为金稀有,稀有才值得珍惜,错过后才追悔莫及,所以说光阴似金。

可岁月似刀,刀刀劈在这金上,倒也没有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乒乒乓乓声。金质地较软,只是一声声像打在胸口的碎玻璃声,留下一条条刀痕,于是光阴破败不堪,而又日渐消逝,于是岁月斑驳,坑坑洼洼满是破损,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

东方属木,木色为青,故名青州。

十五面前的青州,红砖灰瓦白墙,古九州的人文气息处处散发着历史芳香,杜礼一家三口生活在青州中学旁边的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大不小,青灰色石砖躺在地面上,青苔舔着院墙,一家人生活足够,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一棵杜鹃花,银杏树挺拔,杜鹃花茂盛。

十五年前的杜礼还很年轻,年轻到额头的青春痘三三两两的冒出来,额前的斜刘海遮住的是剑眉星目,遮不住的是一脸稚嫩之气。

那是2002年,想来是已经很遥远的年头了,九月,杜礼已经是一名初三的学生了。

2002年9月1日,计划生育正式执行,本着为了实现人口与经济、社会、资源、环境的协调发展,推行计划生育,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促进家庭幸福、民族繁荣与社会进步……吧啦吧啦等等,计划生育以一种野火燎原的姿态,如火如荼的从首都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而去。

于是打消了千千万万人生二胎的念头,其中就包括杜礼的妈妈苏荷苏女士,苏荷想给杜礼生个妹妹的念头,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可种种原因一拖再拖,终究在计划生育的风口浪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于是杜礼可以继续堂而皇之的做个衣食无忧的独生子,杜家仅此一个独苗,虽说没有溺爱,倒也是有求必应。

杜家不说家境优渥,却也殷实有余,杜礼爸爸杜信在广东佛山一家瓷砖厂工作,一年到头,都不会回家几次,苏荷在青平路北一家便利店做收银员,边工作边照顾杜礼。

杜礼相貌平平,学习也平平,平日里在学校存在感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再低调的人,也有他出彩的地方。比如说,杜礼喜欢打篮球。

初二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杜礼的个头像初秋的玉米杆放肆疯长起来,以至于各方面平淡无奇的杜礼在人群仍然可以一眼看到。平日里他像个隐形人,球场上又像个勇往直前的勇士,似乎挥洒的每一滴汗水也闪耀着光芒。

于是多多少少有些女孩子看向他时,眼神里有着莫名的光,那种情愫是四目相对就会脸颊泛红的简单和纯真。

那时买得起篮球鞋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杜礼不是,杜礼也不需要,篮球只是课余饭后的一些爱好而已,那时一件格子衬衫,一条水洗牛仔裤,一双回力白色帆布鞋,就是很潮流的打扮了。流行的总在岁月中不断的被颠覆,又重复,周而复始,就像民国时期上海滩街头女子穿着旗袍,如今旗袍又再度流行。

生命总是这样周而复始的一个圈。我们也始终在这个圈里,转来转去。

那时杜礼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日子慢,天青白,青州终年灰绿,四季分明,那时杜礼还没想过什么是爱情,更没有去想过未来是怎样的,他是千千万万个平凡学生中的一个,让我觉得下笔困难。

陶嘉月每天晚上放学后,推着车子走过篮球场时,都会驻足,停下来看一看球场上奔跑的少年们,当然,不仅仅是陶嘉月,还有别人。年少的陶嘉月不是在看帅哥,她只是在想,打篮球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我什么时候也可以打一下呢?随即她又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女孩子就该学学绣花,弹琴才对,打篮球妈妈该会骂的吧。陶嘉月不满的想着,唉,哪怕摸一下篮球也好呀。

说巧不巧,一个篮球刚好滚到陶嘉月的脚边,圆圆的,像个巨大的蛋,陶嘉月多年以后还能记得那一幕。

尾随篮球过来的,是小跑过来的杜礼,再平常不过的一幕了,杜礼见过陶嘉月,每天晚上打球时,看球的女孩子里总有她,陶嘉月也见过杜里,每天打球的人里,也总有他。

陶嘉月把车停在了一旁,下车抱起了这个球,杜礼也刚好走到她面前,杜礼向来内向,他都不敢直视陶嘉月的脸,盯着陶嘉月的脚尖。羞怯小声的说:“那个,可以把你手里的球给我吗?”

陶嘉月看着他丢人的熊样,噗嗤笑出了声“我有那么难看吗,你都不抬头看我。”

杜礼更加难堪,手忙脚乱“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语无伦次的说。

陶嘉月抱着手中的篮球,歪着头想了想说:“给你可以啊,但是,我可不可以去投一下。”

杜礼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要求,他说:“可以啊,当然可以啊。”

于是陶嘉月和杜礼并排着往球场走去。若不是两人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看起来倒也真像一对情侣了。

和杜礼一起打球的好哥们远远就起哄起来“阿礼,厉害啊,捡个球都能带回来个美女啊。”

一群人哄闹的笑着“你们知道啥啊,这美女和阿礼肯定早就认识,我每天晚上都看到她在看阿礼打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杜礼羞红了脸,又不知如何解释,只是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瞎说。”

大家只是笑的更开心了。

年少的开心,可以源自一次考好的分数,父母奖励的一个玩具,打球时的一个进球,好看女孩子的一个偶遇。

后来时过境迁,大学里考试只是及格就好,离家后父母也只是偶尔联系,难得休息,就只是窝在宿舍床上躺一天,大街上的女孩,觉得好看就搭个讪,要个微信。

我们越来越圆滑,也越来越世俗,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过早的失去了这个年龄应有的生气,于是连快乐都变得越来越难了。

陶嘉月倒是没有过多的表现出害羞的样子,她窃窃的笑着,又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我想投一个,可以吗?”

大家伙都点头说道:“没问题,当然可以。”

陶嘉月说了声“谢谢。”

她抱着球,走到一个她认为合适的位置,不是投球,只是双手抱着,把球往篮筐扔去,她看着球,在天空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当然,一起看着的还有杜礼和一群少年。

遗憾的是,球并没有进,只是撞在篮板上,砸了两下篮筐,然后落在地上。一群少年叹了口气“唉,差一点就进了。”

陶嘉月却没多少遗憾的感觉,似乎只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或者说,她毫不在意,也是,哪有第一次就那么巧扔进去的。她摇了摇头,笑了笑,美过天边还未落下的夕阳。

杜礼捡起球,走到她面前,与她说:“再试一次吧。”

陶嘉月有些讶异的看着他,透过额前被汗浸湿的刘海,那是一双真诚的眸子,明亮,纯净。随即陶嘉月略微惊喜的说:“好呀。”

杜礼把球递给她,又让她双目盯着篮筐,将球举过头顶,投的时候可以双腿弯曲带点助跳,然后把篮球推出去就好。

陶嘉月按照杜礼教的方法,把球推了出去,果然,球在天空再次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准确的落在了篮筐中,“刷”的一声,球应声落地,在地上弹了几下,又滚去别处了,应声响起的还有周围的掌声。陶嘉月开心的跳了起来“耶,进了,杜礼,我厉不厉害。”

杜礼有些讶异的看着她,他似乎并没有告诉陶嘉月他的名字。

看着杜礼的目光,陶嘉月似乎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一些东西,于是赶紧用双手把小嘴捂住。

也许是性格的问题,杜礼没有询问,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学的挺快的嘛。”

陶嘉月见杜礼没有深究这件事,呼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转过身和杜礼一群人俏皮的说道:“那是,我多聪明,哈哈,不过我要回家了,今天谢谢你,还有你们。”

杜礼和陶嘉月道了别,说道:“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陶嘉月却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说道:“那我以后还可以来玩吗?”

杜礼淡淡道:“随时可以。”

陶嘉月似乎是很满意,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走去,又头也不回的说了句:“还有,杜礼,我叫陶嘉月。”

她摆了摆手,背对众人,离开了。

那晚夕阳红,火烧云缱绻天边,路边梧桐树的叶子也从枝头跌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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