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南京的夏天似乎比往年更热了。
八月初,我终于拿到了驾驶证,在乔生百般逼迫下,我终于抽空考取了驾驶证。
八月里,乔生把“牵手”楼上的那层也租了下来,上下层打通,一千平的店,扩成了两千平。店里一切,还是由我来打理。
近日,前来谈合作的人很多,一些小的婚庆店愿意投奔在乔生店下。乔生询问我的意见,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我不需要小的店来投奔我,我暂时不用做大,只要做精,即使以后要开分店,也不收购其他的门店,我不希望我的店开起来,人家会说这个店的前身叫什么,我不从外部招人,只从手底下提人。乔生自然是同意了我的看法,而他,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我每个月给家里寄五千块钱,每个月存八千,每个月给林慕转三千,她原封不动的又给我转回来,转回来之后又与我说:“给我充十块钱话费,多一分打死你。”给家里转的钱妈妈又与我说:“你不用给家里寄钱,寄来的我给你存着,等你结婚了,给你买房买车,家里有我和你爸。”
我也习惯了三两天就给家里打个电话,没事的话,就嘘寒问暖。
那天妈妈和我说:“咱俩后面的吴小群,前两天查出来癌症,唉,才四十多岁的人,你说,命怎么就这么不好啊,儿子才结婚,累了半辈子,终于能享福了,查出来是癌症,这两年怎么这么多人得癌症啊,都是累的。”
我告诉妈妈:“你让爸别太累,五十来岁的人了,注意身体。”
“你爸这两天忙,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妈妈说道。
“你每次都和我这么说,每次都忙。”我责怪道。
“唉,趁你爸还干的动,他肯定想多苦点钱。”妈妈道。
“钱这东西没有尽头的,赚再多都不嫌多,我现在又不是赚不到钱,你和爸注意身体,照顾好弟弟妹妹就行了,这辈子也别追求太多。”我说道。
妈妈说:“唉,你弟你妹,都七岁了,还不能走路,再治一年看吧,要是还不能走路的话就不治了,你奶奶也老了,抱不动远辰了,每天家里市里来回跑,老太太也吃不消了。”
“那不行,别说八岁,十岁十五岁你也得治,他们一辈子才过去多久?你生下来就要对他们负一辈子的责任,我也要负责任的,舅舅说的对,老大就要负责任的,怎么都要治,钱我来出。”我固执道。
“唉,再说吧,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少熬夜,别太累了,你还年轻,别有太大压力。”妈妈敷衍道。
“知道了,你和我爸也是,让我爸少抽烟,酒可以喝。”我回道。
“你自己和你爸说,我管不了他。”妈妈说道。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忙了。”随即和妈妈结束了通话。
家里还是老样子,陆新还是很忙,陆南星和陆远辰还是不能走路,说话还是只会简单的爸妈,每次电话里,妈妈让南星叫哥哥时,她还是只会奶声奶气的“爸,爸爸……”奶奶老了,南星和远辰越来越大了,她已经抱不动了,他们每天都在长大,而奶奶每天都在变老。
听妈妈说,每次在康复医院要到二楼上推拿课的时候,她都让奶奶扶着远辰在楼下等她,她先把南星抱上去,再下来把远辰抱上去。八月份,盛夏,上下两趟,她常常汗水湿透了衣服。老太太真的老了,自己上楼梯都要扶着扶手慢慢上。
前几天又听妈妈说,沟北村那个脑瘫的小伙子死了。
“死了?”我问道。
“嗯,死了。”妈妈语气平静,似乎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哪个啊?”我问道。
“就是那个沟北的啊,嘴歪眼斜的那个。”妈妈说道。
“奥,我知道了,多大了啊,怎么死了?”我诧异道。
“就是死了啊,二十七八岁吧,那么大人了,家里人也劳烦了,天天屎尿都在床上,吃个饭都要人喂,有时弄得满床都是。”妈妈说道。
“那是怎么死的啊?总不能说死就死了吧。”我问道。
“病死的吧,我也不知道,也有人说,是她妈用被子捂死的,谁知道呢?有人说,那天早上他妈给他喂饭时,看到他有弄的满床屎尿,实在受不了了,崩溃了,然后就用被子把他捂死了。也有人说,是他本来就有病,器官衰竭死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样的。”妈妈说道。
“奥,我知道了,农村的事总是越传越邪乎,你别在外面瞎讲。”我回道。
“哎呀,我才不讲,沟北村那边早就讲的翻天了。”妈妈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反正你别讲。”我说道。
挂了电话,我久久无法平静,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去的,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他是病死的,我实在无法去接受另一种情况。
过了几天后,妈妈和我通电话的时候,她又告诉我,他妈也死了,自杀,早上被发现上吊死在了房间里,什么话都没留下。
如此看来,基本上可以确定她儿子是怎么死的了,无法可想,人竟然会被苦难折磨成这样,人性是多么的可怕啊,有人去指责这位母亲,也有人说算了,反正都死了,也有人去同情,都是可怜人。
这个母亲养了儿子二十年,累了二十多年,苦了二十多年,早就该坚持不住了,一次次坚持下来,无非是不断的告诉自己,那是自己的儿子,可人总有受不了的那天,下手的时候,她一定是崩溃的吧,下手完之后,她也一定是后悔的吧。
而那个脑瘫的小伙子,无疑是被疾病折磨了二十多年,他那仅有的思想只能让他辨别出父亲母亲,饿,想吃东西,渴,想喝水,可这些事情,他都需要别人来帮助他,每次母亲生气,大发雷霆他也很害怕的吧,或者说,他早就想结束了这苦难的一生可自己却无能为力吧。
是啊,都是可怜人,我不禁有些为这对母子悲伤起来,又对这命运憎恶起来,你为什么能让一个生命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世界上呢,为什么要让他到这个世界上来历经磨难。想平静过一生,真的太难。
这件事成为那段时间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久而久之又被人们忘却,亦或是被其他的事情所取代。
妈妈虽然和我说的云淡风轻,我却知道她心里并不平静,同样是母亲,同样是脑瘫的子女,我也不免有些担心起来,只能不断的开导妈妈,只能让她坚持对弟弟妹妹的治疗。
新生命是无罪的,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走,不该现在就放弃了。
可悲伤的是,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任何事,就像我没有办法去安慰林慕,没办法让林慕痊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金钱改变不了的,疾病,死亡,太多了。
可我现在所能做的,只能是赚钱,因为我意识到,没有金钱,你连改变的资本都没有。至少以后要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啊。
九月初,林慕做了第二次磨皮手术,这次一万五千元的手术费用,由我来支付,手术一切顺利,手术后在家修养了半个月后,回到南京,继续完成学业。
刚好的是,乔生在景枫法兰谷有套房子,路的对面就是晓庄学院北门,房子之前一直没有人住,乔生把钥匙给我,让我放心住就是。
我说:“这么大的房子,我可付不起你租金啊,我本来打算在天御溪岸租个房子算了的。”
乔生说:“弟弟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这是不把二哥放在眼里啊,房子放在那也是放,还不如给你和弟妹住,不收你房租。”
“谢谢二哥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说道。
“不用感谢我,你好好工作,争取年底进军江宁,在江宁这边给我开个分店,到时候你和弟妹一起看店。”乔生说道。
“好,二哥,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我回道。
“二哥其实主要的,还是酒吧,没想到你把牵手店搞得,营业额都超过我酒吧的营业额了,你小子,厉害啊。”乔生笑着道。
“二哥,其实酒吧里的事情,我也懂一点,要不我帮你谋划谋划?我还有个朋友一直想开酒吧的,我让他过来给你帮忙吧,很厉害的一个人。”我说道。
“真的?”乔生道。
“真的,能力绝对比我强,而且家里还有钱,在南京有六七套房子的那种。”我说道。
“好家伙,那可以,那你和他联系联系,联系好了告诉我。”乔生道。
“好的,二哥,你就等我好消息吧。”我说道。
我带着林慕在乔生的房子安顿下来。林慕大三的课程很少,她只需要偶尔去学校露个面,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住处看视频、玩手机,或者偶尔随我去店里看店。
大多数情况下,是我每天开着公司的车带着她早出晚归,每天早上从绕城高速开到鼓楼,晚上又开回来,回来时已是夜晚时分。
她还是喜欢夜晚,她还是喜欢和我在一起,只是话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必要去学校的时,我就牵着她在学校里慢慢的走,还是看得出她脚上有伤,路上行人难免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的,也有羡慕的,可这些目光在林慕看来,都是具有侵略性的,都是不好的,都使她觉得不舒服,让她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于是她沉默寡言,久而久之,能不去学校就不去。
而我牵着她时,她也会甩开“我自己可以走,我不需要你牵着。”
每次这个时候,我就只能跟在她后面慢慢慢慢的走,唯恐她不开心了。事实上她一直都是不开心的。她接受不了她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她索性就呆在住处不出来,我想在家陪她,她也不让,让我滚去工作,不去她就生气。
无奈之下,我只能让林羡过来照顾她一段时间,开导她,尽力让她走出来。
命运总是这样折磨着捉弄着一些人,任凭你再努力也摆脱不了,似乎一切都是既定的,可我必须去打破这些既定的东西。
你看,我能赚到钱了,能给你好的生活了。我都没有败给生活,怎么可以败给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