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贵妃懂得东西过于多了。
上次巧妙利用朱砂与白银帮他度过难关,眼下燃烧的黑炭释放毒药,她对对勘察断案也很了解……
想着这些,崔抚机的目光挪到姜宝珠的尸体上。
姜老夫人昏厥后被扶到一旁,那他可以查验的更仔细,他戴上手套,俯身察姜宝珠被狗啃噬过的伤口,甚至拿着刀子挑开结痂,只见创口边缘翻出暗红的血丝,肉色也与他见过的寻常尸体不同。
更让他惊讶的时,随着时间挪动尸体上浮现出樱色斑痕。
与贵妃方才所言,分毫不差。
崔抚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贵妃是温家嫡女,对贵妃成长历程,他自认了然于心,幼习骑射,诗书不过中人之姿,胜在性情爽利,讲义气。
学识一般,从未听说她涉猎过这些旁门左道。
若说有什么出格的,不过是常寻些民间偏方,为求子嗣罢了。
但眼前的贵妃,与传闻中那个只知争宠手段尖锐的贵妃,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崔抚机心底生出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
不过口说无凭,需要验证才能下结论。
崔抚机瞥一眼炭盆,让人寻来一只老鼠,将炭盆烧起来用木匣子封闭,至于老鼠关在木匣中,时间渐渐过去。
刚开始老鼠在封闭的木匣子里撞来撞去,后来渐渐安静下来,接着瞧见一下木匣,又传来老鼠撞击声。
直至现在,一直敲击木匣,老鼠也没反应。
于是打开木匣,老鼠已经死了。
果然这种东西燃烧有毒。
他亲自解剖老鼠尸体,清晰瞧见老鼠的血跟肉颜色发红的发暗。
崔抚机转头看向温窈。
温窈浅笑:“中毒程度越深,颜色越暗,崔相可继续试验!”
崔抚机颔首,继续试验,这次分三个匣子试验。
试验结果,果然如贵妃所说一般。
如此,他看向昏厥后被抢救苏醒过来的老夫人。
“深夜圣僧在了尘师父身旁,既有人作证,老夫人所告之事不成立,圣僧并未奸淫姜宝珠,致其死亡。”他直起身,声音清朗,一锤定音。
护国寺主持暗暗松了口气,目光掠过温窈时,满是感激。
若非这位被贬入寺的了尘在,今日圣僧若蒙冤,护国寺怕是在劫难逃。
又瞥一眼老鼠尸体……
死老鼠不死和尚,老鼠死得其所。
阿弥陀佛,他会为老鼠念往生经的。
祭云禅的视线从温窈身上轻轻扫过。他清晰记得她曾说他,要倒霉了。
彼时他便察觉她话里意思,如今验证。
视线落在老鼠身上,果然能将太傅、宸王这等人物收归裙下,果然不只是靠那张脸。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姜家人离去后,护国寺便能恢复安静。
祭云禅这般想着,忽视心里藏着的浅浅涟漪,他垂眸,双手合十,依旧不悲不喜。
相平生的目光从老鼠身上移到炭盆上,最后落在温窈的侧脸。
他自诩通晓山川地理,却不知盆里黑石头能烧,更不知其有毒。
而她却能这般从容不迫地道破其中隐秘,他心中涌现几分。
这人即便褪去华服、削去荣光,只一身僧袍衣角还沾染尘埃,立在昏暗的室内,青丝被夜风拂乱,依旧姝色无双,让人移不开眼。
他便又多看了一眼。
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原本在厢房休息的姜明珠听闻老夫人晕厥,匆匆赶来。她踏入殿门,目光越过众人,一眼便看到了相平生——她求而不得的那个男人,正怔怔地望着一个人。
顺着他视线望去,姜明珠看见那被废黜出宫、本该落魄的贵妃。
此刻这人立在烛火与阴影的交界处,僧袍素净,面容沉静,仿佛这世间所有纷扰都与她无关。
姜明珠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凭什么。
她付出那么多,除夕夜成了笑话,姐姐被玷污死了,结果,崔相说圣僧无辜,说祖母之过。
欺人太甚。
她死死盯着温窈,心里的不甘在胸口翻涌。
深吸一口气,她视线落在被丫鬟扶起的祖母身上。
老夫人面色发苦,拉着姜明珠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
姜明珠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愤恨狠狠压下。
她仔细听完老夫人的话,待她说完,方缓缓起身。
迈步上前,视线直直落在崔抚机身上,声音拔高,字字落地有声:“崔相就这般断案?将所有事都推到我祖母身上?”
她停在崔抚机面前三步距离处,不卑不亢,“长姐被人欺辱,最痛心者便是祖母。炭火是祖母所赠不假,可那是因为长姐受惊后心力衰竭,终日伤怀,一日要沐浴数次,这才需要取暖,至于炭中有毒——”
她顿了顿,目光更沉:“祖母并不知晓,此等隐秘,便是饱读书籍之人都不懂,也不知贵妃从哪儿了解的。”
姜明珠扫了温窈一眼。
温窈根本不在意。
她这会儿不动声色观察崔抚机呢。
今儿说出的这番话应该能涨不少攻略度吧。
“至于长姐为何悬于房梁,”姜明珠声音拔高一分,“那是崔相该查的事。长姐此番在寺中失了清白,无论如何都与护国寺脱不了干系。若非圣僧欺辱,那便是其他僧人作恶。崔相不去追查玷污我长姐的真凶,反倒剑指最伤心的祖母——”
她冷笑一声,逼视着崔抚机:“这便是崔相的公正?”
崔抚机冷冷扫她一眼,目光冷漠到极致,被这般质问,他并没急着开口,反而慢条斯理地摘下查验尸身时戴的手套,递给身侧随从,又拿出帕子拭了拭手指,动作不疾不徐,做完这些,才说道:“姜姑娘。”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姜明珠一阵发虚。
“本官插手此案,是因老夫人状告妖僧欺辱谢夫人,将其捉拿归案。本官现已查明,圣僧并非妖僧,谢夫人亦未被圣僧玷污,他不必被捉拿,老夫人诉求已查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眼神越发锐利:“至于姜姑娘方才所言,说本官将事事推给老夫人?
炭盆,是老夫人送的,房间的空隙,是老夫人堵的。死者因炭中毒昏厥后被人悬于房梁,她不无辜!”
他话落,姜明珠不受控制后退一步。
崔抚机继续:“若姜姑娘另有诉求,如查清谢夫人被何人欺辱,为何悬于房梁,尽可继续上诉,本官自会秉公审理,查出真相,而非直接诽谤本官!”
姜明珠额头虚汗尽叔冒出。
这瞬间她才明白为何崔抚机被称呼崔阎王。
他当真一点儿不留情面。
对她这等芳华万千的女流,竟也如此冷漠……
她攥住手心,缓过神来,说道:“臣女只是想让崔大人尽快查明就长姐被人欺辱,若没那事儿,也不会有今日。”
崔抚机冷眼扫过。
“本官自会查明,还望姜姑娘谨言慎行,莫要颠倒黑白!”
他话落视线再次落在伺候姜宝珠的丫鬟身上。
审问起今日姜宝珠何时休息,小院可有何人出入。
丫鬟脸上露出思考,许久说道:“有换药的大夫,提膳的和尚,还有一个更换炭盆的婆子。”
“你可曾离开过此处。”崔抚机又问。
丫鬟摇头。
崔抚机让人将大夫,和尚,婆子叫来,准备审问。
崔抚机看一眼崔宝珠脖颈上的伤痕,判断起勒死人时间。
而后询问丫鬟:“大夫与和尚还有婆子分别何时来的!”
“大夫是丑时初,大夫一走和尚就送了膳食,至于婆子来了两次,一次丑时中,更换炭盆,一次是午时末,说是探望夫人,奴婢是末时初发现夫人吊死的……”
崔抚机视线落在婆子身上。
婆子哆嗦一下……
老夫人让她吊死宝珠姑娘的。
但,她还有三儿子都在府邸做事儿,她大孙子马上就出生了。
她往老夫人看去,对上老夫人阴沉目光。
她知道她要死了,原本算计的那么圆满,谁能想到宝珠姑娘撒谎呢。
若早些知道圣僧不是占据她的人。
也不会这么着急将她弄死……
“是老奴,姜家家风清正,容不下不干净的人,老夫人心疼大小姐,但是老奴知道姜家家风更重要,瞧着姑娘睡着,这才弄了一封假遗书……又把人吊死,姜家声誉不容玷污!”
婆子话落,忽而伸手抓起身旁燃烧的炭盆里的炭,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她动作迅速又果断,连阻止都来不及。
她死了,死的很痛苦。
姜明珠手抖一下。
盯着扭曲的尸体,她忍不住在想,若是不开口质疑崔抚机,是不是就不会有后续的事情。
但是……
人已经死了。
姜家付出太多了,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她必须让人偿还!
她眼睛发红,盯着崔抚机:“死因查清,全是刁奴作祟,请崔大人查找玷污我长姐之人!”
她视线在庭院每个和尚身上扫过。
眼里带着浓浓怀疑。
崔抚机皱起眉头,三日前的事情,当时人还死了。
想查倒是不难。
但护国寺和尚太多……得花费时间。
但既然插手,就不能轻易放下他刚想开口。
一个胖和尚走了出来。
胖和尚脸上的肉颤抖一下,他没得选择!
若不主动出来,就被那蛇缠死。那是圣僧的蛇,剧毒!
圣僧那日就没想让他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