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沧澜脸色阴沉下来。
缚雪出宫……
不可能!
“怎么,先是纯妃告发贵妃,现在中丞大人又想要将宸王从宫里逼走,下一步呢,是不是想把朕也请出皇宫。”
他开口,摆出不容商讨的态度。
放在以往,群臣这个时候就会闭嘴。
但是刚发生贵妃私通的事情……
“皇上,臣等并非逼迫王爷搬出去,而是,王爷年纪渐渐上涨,是时候寻个王妃,生个郡王,那时人口一多,在居于后宫怕是会带来更多麻烦。”
御史中丞连忙补充,态度坚定。
“此时日后再议,散了!”萧沧澜不想商议,懒得理会,他在此事异常执着。
话落,甩袖起身离去。
离去前,瞥一眼萧缚雪。
萧缚雪这会儿坐在轮椅上。
未曾理会他。
跟在缚雪身后的常云连忙转动轮椅跟着离开德霖殿。
天气骤变,朔风卷着碎雪砸在殿檐上,德霖殿内的地砖冷得能沁进骨头里。
纯妃还跪在原地。
皇帝走了,宸王走了,贵妃被押往慎刑司——一切都朝着她想要的方向落子,可她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反而憋闷得发慌。
为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空荡荡的大殿,终于明白了。
因为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甚至连后悔都没有。
明明是个快死的人了,凭什么还能那样镇定?
德霖殿的臣子携家属陆陆续续离去。
崔抚机看一眼慎刑司方向,换成他想要从慎刑司离去,怕是也极为艰难。
贵妃的退路是什么?
他想不通,犹豫半刻,离开皇宫。
虽然好奇,但……
不能以身入局。
德霖殿外。
常云将轮椅推到外头。
萧缚雪突然接走控制轮椅权利,他调整方向,沉闷往慎刑司方向而去。
去了那里的人,能得什么好下场。
他得早些过去把人带出来。
得快!
“站住。”
萧沧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了一整天的疲惫和怒意。
在他眼皮子下面,还要……
他几步追上来,挡在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朕已经为你退了一步。”萧沧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努力克制情绪,“走到这一步,是她自己选的路。跟你在一起的那天,她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萧缚雪抬起头。
他像是没听见兄长的话,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皇兄,我要带她出慎刑司。”
“……”萧沧澜震惊。
“你对外说她死了。”萧缚雪一字一顿,“我带她出宫,在宫外定居,从此不再碍着你那些妃子的眼。她们三番两次想弄死她,这回——如她们的愿,就当这宫里没这个人。”
萧沧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是他弟弟说的话?没有尊卑,没有分寸,简直昏了头。
“你让朕撒谎?骗满朝文武?”
萧缚雪不接话,只重复道:“皇兄,我要她活。”
“草原的公主快到了。”萧沧澜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到时候你会喜欢的。”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侍卫。
侍卫心领神会,上前按住轮椅。
萧缚雪的手猛地攥紧扶手:“皇兄——”
“缚雪。”萧沧澜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声音冷得像这场雪,“她跟你在一起,就该知道有这一天。死活都得受着——谁让她没有一个能护住她的好兄长。”
萧缚雪的眼眶骤然红了。
“你若是想死,”萧沧澜顿了顿,补了一句,“朕陪你一起便是。”
萧缚雪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萧沧澜,眼里是不可置信,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皇兄,你在用生死……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朕的。”
萧沧澜没有再看他,转身朝慎刑司的方向走去。
雪落在他肩头,很快就化了。
萧缚雪坐在轮椅上,指甲钻破手心。
若他不往簪子上刻她名字。
她也不会……
“王爷,贵妃聪慧,指不定她有办法死里逃生,你都没在她手里占过便宜,万一……”常云瞧着萧缚雪这样。
绞尽脑汁安慰。
安慰完,还扯了扯福安。
让福安帮忙。
萧缚雪猛然抬头,视线落在福安身上。
“你为何一直跟在常云旁侧?”萧缚雪问。
———慎刑司在皇宫东侧,入口隐在阴影里,往下走,便是暗无天日的地牢。
萧沧澜进去的时候,温窈被关在最深处的暗室里。
此刻还没用刑。
她靠在角落,仰头望着墙上那一方小小的气窗。外头有雪光照进来,是这间牢房唯一的光亮。
牢门被打开。
温窈收回目光,看见来人,身形微微一顿。随即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标准得无可挑剔,仿佛这不是牢房,而是她的昭阳宫。
萧沧澜打量着她。
“你在缚雪面前也这样?”他忽而开口问出这个好奇许久的问题。
温窈抬起头。
“不是。”
她答得很轻,却让萧沧澜的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她这般冷静。
是笃定缚雪会救她?
尤其今日,他们二人事发,面临的朝臣官员的针对与恶意,全让缚雪一个人挡了去。
她呢……
不言不语,静等缚雪救她。
她配吗?
见萧沧澜面色阴沉,却不说话。
温窈主动:“皇上只有一个人过来,是想送臣妾去死吗?”
萧沧澜见她猜到,瞥一眼身后,李忠端上托盘。
托盘上有毒酒,白绫,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宿主,他可真坏,他竟然想让你死!」
系统气呼呼。
「你生什么气,咱又没打算真去死!」温窈宽解。
“贵妃娘娘,您选吧!”
李忠开口。
瞧着托盘上的东西,他忍不住摇头。
谁能想到呢,前几日风光无双的贵妃,今日就突然要死了。
人啊!谁也算不到自己明日会什么样子。
温窈看一眼托盘,对里面放着的匕首很感兴趣。
这个比她平日用的锋利。
不亏是皇帝,就连匕首都是最好的。
她取出来放身上。
又看看毒酒跟白绫。
这些没用。
李忠瞧着温窈取出贵妃匕首,叹息一声,这般美人就要葬送在匕首里。
结果收起匕首。
收起……
放身上了。
李忠惊的瞪眼,这时自杀用的,不是放身上的。
他回头看向皇帝。
萧沧澜眼里一片冷漠。
“娘娘,这个是……”李忠开口。
“我知道,你不用说。”温窈回头,打断他。
说罢,看向萧沧澜:“皇上,宸王的腿快好了,你确定这个时候断了他的药!”
萧沧澜瞳仁微缩。
自知晓缚雪与她的私情后,他再未动过为她寻医问药,让她诞下皇子的念头。
他甚至刻意回避去想——当初那个能治缚雪腿的神医,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人?
此刻她这般开口。
十年前的那一幕蓦然撞进脑海。
彼时御医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他就发誓,定会为他治好腿,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你……”
“他的腿已恢复活性,余下便是通经脉、连筋骨。”温窈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除我之外,大周无人能治。”
萧沧澜凝眸看她。
找不出半分说谎痕迹。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从容,哪里还有半分昭阳宫中那怯弱温驯的模样?
可真会装。
……
“当真能救缚雪?”他问道。
“我若说谎,在大周国境,终究逃不过一死,为何要骗你!”温窈反问。
萧沧澜信了。
他亲自见过缚雪腿部变化。
“你有何条件?”
他亲眼见过缚雪的腿——那些他以为此生无望的变化,是真的。
“你若能治愈缚雪,免你一死未尝不可!”
“只免一死?”温窈拧眉:“后宫无趣,尽是尔虞我诈,委实乏味。你封我个太后当当吧。”
李忠险些腿软跪下。
太后?先帝已宾天多年,这是要把贵妃送给先帝?亘古未有之事!这是疯了!
皇上绝不可能应允。
萧沧澜却只拧了眉,看她的目光复杂起来,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
“换一个。”
“那我想出宫。”温窈从善如流,“给我个正经营生。”
萧沧澜看了她片刻,缓缓点头。
他曾昭告天下,谁能至于缚雪,就满足其任何心愿。
若缚雪站起来……
那作为治愈缚雪的人换取活下去的机会,说起来也算名正言顺。
“缚雪的腿何时能好,你何时才能离宫。”
温窈从袖中取出续脉丹,随手抛了过去。
萧沧澜接住,垂眸看了一眼。
转身去寻萧缚雪。
她若真能治好缚雪,允了她又如何。
不过营生?
那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