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老者苦笑一下:“那人半年后才归来,这段日子,只能靠火蟾暂且吸走我体内的热毒与伤势了。”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朱红大门,轻声叹道:“推演天机所指的生机,竟藏在这处被隔绝之地。”
小女孩注意到他神情中的感慨,追问道:“爷爷的毒伤,只有这个人能治好吗?”
老者颔首:“不错。
依卦象与天机所示,普天之下,唯有大明国内这位命数混沌之人,可解我因窥探天机所中的火毒。”
“倘若寻常医者能解我身上火疮与热毒,我又何须千里迢迢寻到这处通道,来到此地。”
说到这里,老者眼中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没想到,老夫竟真能寻到那一线生机……天意终究未曾绝人之路。”
言罢,他摇了摇头,牵起小女孩转身朝城中客栈走去。
……
次日,阳光洒落蔚蓝海面。
平静时,海水如镜,倒映天上流云;涌动时,浪花层层扑上沙滩,又缓缓退去,留下几只螃蟹顺着湿润的沙痕横爬。
虽只是四月,但在阳光、沙滩与海风的交织中,竟让人恍如置身盛夏。
李长青躺在竹椅上,耳边是海浪往复的轻响,迎面是海风送来的咸润气息。
身旁几位女子也都合着眼,静静沉浸在这片安宁之中。
连黄蓉也是如此。
她自幼在桃花岛长大,可正因为太过熟悉,往日反而觉得岛上生活乏味。
像现在这般,与李长青及众人一同躺在沙滩上,听潮看海,沐日吹风——这样闲适的光景,黄蓉自己都已记不清,究竟有多少年未曾体会过了。
夕阳余晖洒落,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拂过桃花岛。
黄蓉倚在藤椅上,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影。
不知是因身侧有李长青几人相伴,还是这趟离岛所见所闻远比从前开阔,此刻她合眼静听潮声,竟能清晰感知到周遭每一分细碎的美好——浪花轻吻礁石的脆响,归鸟掠过林梢的振翅,甚至阳光在皮肤上缓缓游移的温度。
午后时光便这样悄然流淌。
几人依旧沐着暖阳,慵懒闲散的模样,与当初在长山城小院中并无二致,只是背景从青砖黛瓦换作了碧海金沙。
直至天光渐暗,暮色如淡墨渗入云层,几位女子才陆续从浅眠中苏醒。
经过整下午的休憩,众人皆神清气爽,眸中流转着明亮光彩。
李长青眉宇间那抹倦色亦褪去大半,气息更显沉静。
正当她们商议着是否趁夜色未浓再往岛深处探看时,一道浑厚真气自远海荡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青衫身影踏浪疾行,衣袂翻飞间带着几分疏狂之气——不是去年曾在李长青家中现身的黄药师又是何人?
几乎在众人察觉的同时,黄药师也望见了沙滩上的身影。
目光触及黄蓉的刹那,他眼中锐光乍现,足下速度骤增,几个起落便如飞鸿掠至岸边。
黄蓉眸中绽出惊喜,真气流转间身形倏忽消散,再凝实时已立在黄药师身侧。
这般鬼魅难测的挪移,竟让黄药师都未能完全捕捉轨迹。
待他感应到女儿周身萦绕的天人境初阶气息,面上从容笑意骤然凝固。
“天人境……初阶?”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喃,惯常挂在唇边的闲逸弧度彻底隐去,眼底漫开浓重的惊愕。
“爹爹也突破到此境了?”
黄蓉挽住父亲手臂,仰脸时颊边梨涡浅现。
她敏锐察觉到黄药师气息的不同,语气里满是雀跃。
黄药师嘴角微微抽动。
他分明记得,去年在长山城相见时,这丫头尚在凡流境界挣扎,连先天门槛都未触及。
而今不过大半载光阴,竟连跨数重大关,直抵与自己比肩的层次。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勉强颔首回应:“没料到……你竟也踏入此境了。”
“厉害吧?”
黄蓉松开手,得意地扬起下巴。
黄药师摇头失笑,抬手轻拍她发顶,随即转向李长青等人。
视线交汇时,李长青执礼问候:“黄前辈别来无恙。”
其余女子亦敛衽致意。
即便性子跳脱如婠婠,此刻也端足了礼数。
“这一年,有劳你照拂这顽皮丫头了。”
黄药师语气缓了下来。
这些时日他并非全无挂虑,总怕女儿在他人身旁受了委屈。
可如今见黄蓉神采飞扬的模样,非但忧虑尽散,心底反倒生出些许复杂的歆羡——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身法,分明是绝顶轻功才能有的气象。
单从修为进境便可知晓,这丫头过去一年过得何等如鱼得水。
听到李长青的话,黄药师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里却隐约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回想自己年近五十,先前靠着女儿从李长青那儿得来的酒,每日小酌几杯,直到最近才侥幸突破,踏入天人境初期的门槛。
可黄蓉呢?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竟也已达到了同样的境界。
虽说身为父亲,见女儿有如此成就自然欣慰,但欣慰归欣慰,心底那份羡慕却也真实存在。
想起上次在长山城,黄蓉匆匆塞给自己一坛酒、急着催自己离开的模样,以他对这丫头的了解,黄药师几乎能断定,这一年里,黄蓉没少从李长青那儿得到好处。
只不过,享受那些好东西的时候,这丫头显然没记起自己这个爹,倒是独自享用得痛快。
想到这里,黄药师心头不由泛酸。
“这小棉袄,终究是漏风了啊。”
或许是不惯寒暄,又或是彼此本就不甚熟悉,简单几句话后,黄药师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什么。
他看了看黄蓉,又望了望李长青身旁的几位女子,沉吟片刻后开口道:“稍后我让下人备些饭菜,你带李公子他们到听雨楼用膳吧。”
黄蓉随意地摆了摆手:“知道啦。”
见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黄药师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向李长青拱手一礼,身形一动便向着桃花岛深处掠去。
目送黄药师的身影远去,李长青转向黄蓉问道:“既然这两日是你母亲忌辰,为何去年此时你不回岛祭拜?”
黄蓉耸了耸肩:“年年祭奠,爹爹总觉得触景伤情,所以我八岁那年,他便将祭拜的规矩从每年一次改为每三年一次。
今年正逢第三年,去年自然可以不回,今年却是必须回来的。”
林诗音有些诧异:“祭奠之期也能这样更改么?”
黄蓉语气悠然:“说是三年一回,但其实爹爹每次回岛,都会去娘亲墓前独自待上一整夜,细细诉说这些年的经历。
所以对他而言,三年或一年,并无太大分别。”
婠婠好奇地望着黄蓉:“那你呢?会不会觉得三年才祭拜一次,太过疏少了?”
黄蓉故作轻松道:“我娘亲是在生我那日难产离世的,因此每年我的生辰,便是她的忌日。
平日里倒也不觉得祭拜的次数少或多。”
此前婠婠、小昭与林诗音相继过了生辰,东方不败与邀月的生辰则已过去。
唯独黄蓉,每提及此事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直到此刻,众女才明白其中缘由——自己的诞辰与母亲的忌日竟是同一日,每年这个特殊的日子,都在提醒着她至亲的永别。
这般滋味,仅是想象便觉沉重。
见几女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黄蓉不由得轻哼一声:“早知道说出来你们会是这般反应。”
黄蓉神色平静地立在原地,李长青却只是淡淡开口:“心中存些念想,未必是坏事。”
言罢,他徐徐起身,将趴在肩头的滚滚轻轻拎起,递到黄蓉怀中,自己则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桃花岛深处踱去。
人活一世,谁心底没有几件埋藏的事?
又何必将每一桩都理得清清楚楚。
婠婠与其余几名女子将李长青的举动看在眼里,也相继站了起来。
行走间,婠婠忽然伸手搭上黄蓉的肩。
黄蓉侧目瞥了她一眼,虽带几分嫌弃,却并未推开,任由她勾着自己向前走去。
步履之间,婠婠脚踝上的银铃轻轻作响,发出细碎清音。
落日余晖殷红如血,将几位女子的身影拉得纤长。
那几道影子渐渐蔓延,触及走在前方的李长青的衣角,最终与他融在一处,不分彼此。
世间有些事物,失去便已成定局。
但也有一些,一旦得到便会紧紧相随,再难割离。
逝去的尚可追忆,而拥有的却能填满往后漫长的岁月。
人生滋味,往往苦甜交织,余韵方显绵长。
夜色渐浓,天幕彻底暗下,星子缀满高空。
桃花岛上一座清雅小楼内灯火温然,黄药师与李长青等人围桌而坐。
桌上菜肴丰盛,香气四溢,李长青落座时也不由多望了两眼。
黄蓉取来从李长青住处带回的醉菩提,斟满一杯置于黄药师面前。
黄药师举杯浅尝,酒液入腹后变化渐生,他目光慈爱地看了黄蓉一眼,这才转向李长青。
“李公子久居大明,近来可曾听闻那边发生的几桩大事?”
李长青微微一笑:“伯父所指,可是青龙会?”
黄药师颔首:“正是青龙会。”
得到确认,李长青语气平和:“略知一二。”
黄药师神色肃了几分:“如今大明局势动荡,青龙会崛起已成定势。
公子虽处边境,但身旁的东方教主与邀月教主恐怕难以置身事外。
此事,公子还须早作筹谋。”
李长青尚未应答,黄蓉已在一旁轻叹:“爹,别说了。
四月初青龙会对谢晓峰他们出手时,我们就在神剑山庄。”
黄药师闻言脸色骤变:“你们也卷入其中了?”
见父亲如此反应,黄蓉无奈地看向李长青:“能告诉爹爹吗?若不说明,他怕是放不下心。”
李长青含笑点头:“伯父并非外人,但说无妨。”
于是众人执筷用餐之间,黄蓉将前段时日青龙会相关之事细细道来,无一遗漏。
随着她一桩桩娓娓叙述,黄药师的脸色逐渐凝重,眼中讶异之色愈深。
越是听得详细,他望向李长青的目光便越是震惊难掩。
待来龙去脉全然明晰,黄药师只觉心绪翻涌,一时竟有些恍惚。
关于大明青龙会之事,他此前所知不过来自百晓生的江湖简报,只晓得这数月间近二十顶尖势力覆灭,数十位天人境高手陨落。
其中深浅曲折,他又如何得知?
更未想到此事不仅牵扯众多江湖门派,竟连大明皇室亦涉入其中,就连百晓生本人亦是青龙会一位龙首。
而从黄蓉所言可知,此番风波,若身处大明,以黄药师之能恐怕连参与的资格都难具备。
至于如李长青这般,自始至终洞察全局,步步先机,更是他难以想象的境界。
就连与公子羽闲谈对饮时,也能轻描淡写地左右大明的江山去向。
听黄蓉娓娓道来,黄药师只觉心头一阵惊涛骇浪,久久难平。
这般震撼之下,他几乎忘了举箸,直至众人移至庭院之中,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借此能将满腹的惊异驱散几分,随后才转目望向身旁那位手执折扇、笑意温文的李长青,眼中不由掠过一丝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