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度过周末的。
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第一缕阳光,没有丝毫温度,像是从冰窟里折射出来的。我动弹不得,只是长久地毫无意义地注视着虚无。
仿佛又回到了除夕那天。
那时的虚空、寂寞还不曾消散,现在却又被新的浓重的寂然覆盖着,是永不消散的抑郁。
我又像那时一样,给夏云发信息,让她想个法子陪陪我。直到她说,要跟我去漫展悠转,我才终于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原来还活着。
暑假接近尾声,但学生们仍在火热朝天地张罗着,要全力以赴、全副身心来打破次元壁,奇装异服,花枝招展,好不活泼。我被夏云拖着穿梭其间,她小鸟一般雀跃,不断地拍着照,而我每次将手机拿出来,其实并不是为了拍照,而是窥看微信有没有动静。
并没有任何来自那个人的消息,死寂一片。
人群越来越热闹,我却越来越低落。折腾到夜幕降临,夏云尽职尽责地又将我拉到了美食街,请我吃牛舌、烧和牛、越南米粉,在满街香气中,在人们的笑容里,我试着投入其中。最后我把自己的脚走得失去了知觉,我们在江滨广场里小憩,大江对面却突然放起了烟花。
多么美丽的一天。
我仰脸看着绚烂的烟火,不由得感叹道。
多么完美的一天,却又是多么寂寥的一天。
如果我们没有闹分手,那么现在在我身边的,一定是他吧。我会在漫天璀璨下把头歪到他的肩上,我们会说很多有趣的话,我们会永远记得这美满的一天,在十年二十年后还会一起回忆起今天。
但是,事实是,我们会痛恨这一天,然后在明天依然延续着这种糟糕透顶的情绪,像一只困兽,没有转机。
我把嘴唇一咬,呜呜地哭了起来。
夏云被我这副涕泗横流的模样吓了一跳,用力地拍着我的背说:“笨蛋,笨蛋,笨蛋,你要是不愿意,你跟他说啊!你说你不分手,不分手!”
“我不要,我才不要!”我擦着眼泪说,“我好不容易才甩掉他,我还要讨我妈欢心,我还要认识更多优秀的男人,我还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好好好,你胸怀大志,你牛。”夏云没好气地继续拍我。
我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我有生以来还没有这样哭过呢。被妈妈用棍子抡我也没这样哭,爸爸妈妈离婚我也没这样哭,就连高考失利我也不这样哭。唯有哭,唯有把自己哭干,才得以解千愁。
最后,我把脸仰到栏杆上,认栽地嚷道:“原来这就是失恋啊,去他X的失恋!”
夏云没心没肺地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去他X的失恋!”她也跟着我对着江水,纵情大喊道。
最后我们都笑了,即使眼角还泛着泪光。
“嘿。”夏云说道,“跟我去一趟新加坡吧。”
我站直了身子,瞪着眼睛问道:“你认真的?”
“对。”她凛然地说,“等我手头的事完了,我们一起去。”
新加坡固然是个好地方,但在这之前,我还是得在日复一日没有盼头的日子里苟延残喘。周一回到岗位上,面对雪涵空空如也的座位,我即刻就惆怅起来,坐下来,喝一杯红茶,开始敲一封声情并茂的请辞信。
最后我又把它们全部都删掉,再去茶水间灌一杯红茶。
重新回到座位上,已经是下午。桌子上躺着同事给我的午餐费,崭新的五十元,那时我们中午时吃寿司分摊出来的费用。
我盯了这五十块很久。
脑海里突然蹦出最近在看的《那不勒斯的萤火》里的那句话:“每一张钞票都对应这一个不同的梦想,而不是所有钞票都是为了生产更多的钞票”。
我又重新打开文档,敲一封简约真诚的请辞信。
递交给佳佳姐时,她因为吃惊洒出来几滴咖啡,沾污了她整洁的办公桌。我知道她很快就会找到人顶替我的位置,所以我心安理得地冲她微笑。她当然会猜到我辞职的原因,于是也无话可说,挥挥手说,好吧。
好吧,轻描淡写。
没有挽留,没有惋惜,眉头轻皱,好走不送。
这个我勤勤恳恳供职了两年的地方,有着非常优美的环境,美国风的简约设计的办公室,装饰着各种各样生气勃勃的绿植,因为女孩子居多,常年飘着香气和笑声。每一个角落都闪闪发光:香奈儿2.5手袋、巴宝莉风衣、李维斯501牛仔裤、Manolo Blahnik 高跟鞋、Ray-Ban Aviator 太阳眼镜、劳力士腕表、卡地亚手镯……那么赏心悦目,承载着梦想。
一度深感格格不入,一度又庆幸志同道合,我在矛盾和犟劲中,走到了今天。
我拿起包包,踏着下班时间,打卡,离开。
毫无去向,不想回家的我,在繁华大街上悠转。中午已经吃过了寿司,晚上还要来一顿豪华牛扒。然后,跑到了沿江码头酒吧街,一杯接着一杯喝起来。
我有理由喝醉,我是双失人士。
一遍一遍地刷着手机,却是谁的世界里都没有一个我。
我最爱的人也悄无声息地远离我。
邻座的几个男生正高声谈论着什么,我饶有兴味地托着脑袋看着他们。穿着新潮,发型也很有个性,腰板直挺,笑容干净,是多么自信的男孩子们。他们会不会也在苦恋一个人,会不会也曾自暴自弃?果然是不会的吧?他们只会享受着受人追捧的生活。
和那个会不屈不挠地追我一年,又小心翼翼地无穷无尽等待着我的何星楚不同。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都市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和他们谈恋爱会怎么样呢?会不会也像雪涵一样,拥有了安定的生活,却又费劲身心和不断牺牲才得以延续这种安定?
正当我天马行空地想象着时,他们之中的一人端着酒杯走向我。“嘿。”他说,“你一个人嘛?”
即使穿着便装,他还是浑身散发出“社会精英男”的气息,过分醒目的脸庞,完美无瑕的举动。如果是平日,我一定会对这类型男人产生不适感,过分干净和算计的对方,会把我显得特别邋遢和粗线条。但现在我已经喝得昏头转向了,于是我微笑着。
“我从那边这么远看过来,就看到了你漂亮的腰线。”他低声说,“这上衣实在太衬你了。”
我穿的只不过是某快时尚品牌的白色薄纱刺绣上衣,腰倒是看得很清楚的,因为衣服是半透明的。我很好奇他怎么能把自己的眼神控制得那么恰到好处,在正派中又流露出男性荷尔蒙。
他看得出来我的装束,全身加起来才一千来块,是属于容易攻陷的小女人类型。
我保持着不拒绝的微笑,接受了他给我点的酒,仔仔细细地品尝其中的滋味,是偏酸的鸡尾酒,我忙称赞他品味好。他得意地笑着。
接着他邀请我到码头街区的那漂亮的桥头去看夜景,还介绍说桥头对着的那家酒吧有个非常优秀的乐队驻唱。乐队的事我还知道得少吗?我却没有拒绝他,权当玩耍。
在桥头赏夜景时,他碰了碰我的手,见我不动声色地把手插到了裤兜里,他就收敛了起来。
好一个身经百战、张弛有度的精英男。
今天不成事,他会走两条路,要不销声匿迹,要不细水长流。最终结果,还得看我们单独喝酒时的气氛,聊出来的话题,以及契机。在聊天里他试探我的物欲,这类男人不喜欢毫无物欲的人,但也会对物欲横流的女人望而却步,我故意处处透露着我适中的品味,谁叫我是混时尚圈的呢?
他很聪明地感觉到我的防备,于是留了后路,早早放我走了。我不想再在这种烟花之地逗留太久,毕竟,我真的醉得不轻了。于是我坐地铁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广场,广场中央有好几只黄色的小船,光滑、童趣,供人小憩,非常人性化。这个广场的周边的建筑呈六角形包围着它,三面环绕着市级的五星级大酒店,两边排列着巨大的连锁式购物广场,一面是宽阔的主干道,出出入入各种豪车、帅哥、美女。
从地铁出来,我收到那精英男的信息,他说能和我相遇真是太幸运了,希望我下次还能赏面和他共渡美好的夜晚。
我停下来,仰天大笑三声。
然后,我低下头,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如果我没有被捧在手心爱护过,或许我会上钩。
但是。
现在的我不会。
即使我在失恋期,即使我醉了。
还没有走到小船那边,胃里莫名奇妙地翻腾起来,我连忙飞跑到垃圾桶旁,附身狂吐了一番。五脏六腑仿佛被狠狠拧到了一块,心脏、淋巴和太阳穴都在疯狂地跳动着,我辛苦得哭了起来。
原来醉酒那么辛苦,早知道我就不喝那么多了。
哭够了,我坐到了黄色小船上,顿时感觉到狂风呼啸。这里果然是风水地,我扑通躺倒在小船上,原本坐在旁边小船的那对男女见我这副鬼样,立马起身逃掉了。我四仰八叉地躺在这个公众之地,轻薄的上衣被风吹起来,露出小肚子。
眼前还在转,咕噜咕噜地。我的办公室、我的作品、雪涵的笑容、何星楚狠狠地抓起本子上的那页纸、田子平的怒视、妈妈的苦笑……交错缠绕到一块。
回响得最多的,还是何星楚的那些话——
“今年要是红不了,我就不干了。”
“阿姨是不是要生日了?”
“对不起。”
“等我,再等一等。”
……
我等你,我明明在等你。
我的眼睛又模糊了。
这时,妈妈的电话打进来,询问我在哪里,和谁,为什么还不回家。我大声地口齿不清地说,我一个人呢,我一个人一个人呢,别担心,我不回去了。
我不回去了,回去也不过是失眠。
她还是不死心地问着,问着,我也不断地扯着,扯着,我说我在公司里,我要通宵加班。不知反复说了多久,她才不情愿地挂了电话。我又给夏云打电话,叫她陪我喝酒,她在床上,睁不开眼,只是苦口婆心地劝我回家。
劝着劝着,她居然又睡着了。
结果,我也差点睡着了。
可是我不能睡在这里。
在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我想起了林柏伦,我想起了他说他很可能会成为我的哥哥,我想起了他那张老练、冷漠的脸,想起了他一句句无情的不中听的话语。
这个性冷淡,太可靠了。
于是我眯起眼睛,用最后的意志力给他拨去一通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卷,请继续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