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丑妾 > 第25章 葵水

我的书架

第25章 葵水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唉, 你怎的出来了,小心着站稳了。"

外头纤云正被小厮双瑞问的烦了,见她出来, 忙好心地去扶了把。

“公子唤姐姐去伺候。”福桃儿浅笑了下,还报纤云的好意。

出的城去, 官道两旁不再有树荫遮挡, 直晒在明晃晃的太阳下, 便让福桃儿想起了些不好的记忆。

“驾!”

见祁大年跑马起来没了影,小厮双瑞扬鞭高喝, 借机轻挪了屁股,离着福桃儿远了些。

他敢缠着纤云, 是因为大家都晓得, 纤云家中已脱了奴籍,这两年她爹爹在一处商号办差, 日子是越发好了, 已经说定了, 等她爹作得了掌柜的, 就替女儿谋个殷实人家,是绝不愿在楚府做小的。

纤云的相貌在楚府的一二等丫鬟中,是最末那一流的, 全然不能与画沉、采月、碧树、鹊影等相提并论的。只是五短身材, 平头正脸,眉眼里还透着股子厚道实诚, 邻家姐姐似的,最是平常殷实人家属意的正妻人选。

“真是,这祁师父也不顾顾后头。”双瑞眼睛都不朝她那儿看的,随口抱怨了句, 就算是掩饰气氛了。

福桃儿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当即茶馆里老夫子的口气:“还得全赖你赶车的好把式呦。”

这话倒误打误撞说进了双瑞的心坎里,他年纪虽小,却的确是因这赶车的技术,被主人家看上提拔了上来的。

马儿顺当地赶上了祁大年,双瑞挽缰故作不经意地仔细打量这胖丫头。

确实是不像个通房的样子,这模样连他都觉得不好看,老太太难道是年岁大了,分不清美丑了?

他摇摇头,反正懒得搭理她,也就自顾安心赶起车来。

秋闱在即,一行人晓行夜宿,途中便要经过一些并不怎么繁茂的集镇,有时就要宿在小客栈里。

镖师们常年在外,便是茅草屋破庙也都歇得,倒是习惯。只是楚山浔从小在大宅院里头长大,见了小镇的环境,极为不适。

到的三晋大地中部,一处叫永源乡的地方

,楚山浔嫌恶地环顾狭小的天字号房。

“本公子给你双倍价钱,就没个像样点的屋子吗?”

伙计弓着身子面有难色:“爷,不是我胡诌,方圆十里,再没比咱这处好的了。”

福桃儿环视一圈,暗暗咂舌,这屋子三面开间,临窗一条大河,水汽混着隐隐花香飘入。屋内桌椅屏风皆算精致的,主子竟然开口就说它‘不像样’?

“五爷,奴婢在角落支个铺盖,也能伺候的。”纤云上前打圆场,她有些猜着主子的顾忌,也就是嫌这没个套间。

其实像楚府这等人家出来的大丫鬟,外放了去普通人家作主母,人家只会觉着你见过世面金贵,才不去提那档男女之防的忌讳。

世故人情便是如此,甚贞洁名声,那都是对无权无势,又无技无财傍身的女子说的。

“罢了,今儿你去歇了,叫她伺候吧。”楚山浔摆摆手,赶了一日路,也是乏的很。

在家中主屋内外三间,互不干扰,纤云陪侍便丝毫没什么。这么个小屋子,即便是有屏风在,传出去,终归对人家姑娘名声不好。

就这么着,伙计翻了半日,也没能拼个床板来。只得在墙角搭了个铺盖,客气地叫福桃儿在上头委屈一宿。

福桃儿自然不介意席地而睡的待遇,只是头一次同个男子,即便还未长成,也足够让她觉着犹豫不便的。

当然,这种情绪,她是丝毫也不敢表露半分的。

也就是一夜罢了。

小地方,晚膳也潦草,不过是梆子面和寻常三两个荤素菜色。楚山浔蜻蜓点水地吃了两口,便不太高兴地表示要上楼歇着。

才扒拉了两口的福桃儿只得放了筷,跟着他一并回了屋。

因怕清减被老夫人猜忌,一顿饱一顿饥的,她也早就惯了。

小心地察看着少年的面色,换衣洗漱,她服侍的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正弯着身子在那儿铺床,下腹突然便传来一阵酸痛难受。她极是熟悉这种感觉,暗道要糟,这是癸水要来了。

“你也去歇了吧,明儿早些离开这鬼地方。”楚山浔哈欠着催促,

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弯着的身子蓦然顿住。

“主子,那奴婢熄灯了。”

强撑着腹中酸痛,摸黑走到墙角,躺下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还好主子今儿睡的早。

很快,床榻上便传来轻柔的熟睡声。

福桃儿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去灶间正巧遇着个好心的厨娘。同她借了把草木灰,装在自备的长条形布袋子里,道了谢便赶忙回屋去了。

整个过程,她始终强忍难受,踮着脚尖,却也免不了关门掀被的声音。

可是塌上的少年却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睡眼。楚山浔七岁习武,在外自然极是机警。

借着晦暗浅淡的月色,他不动声色地望向墙角。

就看到胖丫头拿了条不知名的鼓胀布带,不知是要做什么。

月色透亮了些,她竟然蹲下身,似乎是在……

是在脱亵裤?!

这丫头是发什么疯?大半夜的在那儿换亵裤?

少年脾气虽傲,却也不是那等爱偷窥的。他下意识地先是转开了头,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通房为何看不得,也是实在奇怪,忍不住又将视线掉了回去。

福桃儿赤脚站在被褥上,雪白小巧的足,浑圆却笔直的小腿,在月色下好似百年古玉包浆后散发着莹润无暇。膝盖朝上倒是被上衣盖着,也没露了分毫。

世家出身的楚山浔经年也就是习武读书,除了眼前这胖丫头,他可是再无机会这样瞧一个少女了。十三岁的少年到底于男女之事上开窍了些,他被那赤足的光润晃得心神一跳,却又立刻被自己的反应恶心到,不屑地回过头,又睡了起来。

见胖丫头将长布条朝新的亵裤里放了,又在腰间扎紧。这事情他便看明白了,原来只是女儿家来葵水了。

从前画沉也被他看到过这布条,解释过后,他也朦朦胧胧地知晓了。似乎有些身娇体弱的丫鬟,每月里来请两日假,也是为的这桩事?楚山浔想着胖丫头健壮,倒是皮糙肉厚的,也就不再耽搁,沉沉睡去了。

然而角落里的福桃儿,却是愈发觉着腹痛难忍起来。

许是这月里饮食无定,油腻吃的太过,又数次惊吓鞭笞,那下腹的经血淤结堆积,丝丝缕缕的,竟是怎么也下不来多少。

北地天凉的早,对葵水不畅的福桃儿来说,这二楼靠河的天字号房显得阴寒,靠墙的地铺便更觉湿冷,寒气没有止歇地不断从地上透进她四肢百骸。

她蜷着身子压制着疼痛,若此刻能喝上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许是能缓解许多。

可顾忌着吵醒主子,福桃儿怎么也不敢擅动的。

到了后半夜,下腹已经变成了绞痛,炸裂般得时不时爆发一下,痛的她都要在地上打滚了。

可是理智勉强控制着,她拼命用双手死死按压在下腹上,借着这力道,去阻挡每一次突袭的剧痛。

塌上人酣睡自如,墙角的她却是辗转反侧,煎熬了大半夜,终于是在寅初时分,趁着痛苦稍减,才稍微喘息着歇了一个时辰。

天蒙蒙亮的时候,福桃儿就惊醒过来,瞧了瞧更漏,赶紧收拾齐整准备打水伺候。

下身布条也没有吸到几分血迹,她们这等人也不讲究去换了。她抖着手仍将带子系回,又跑去厨下,另外装满了两个布条备用。

等端着热水盆回屋的时候,便差点误了楚山浔洗漱的时辰。

“不是说今儿要早些启程,你这一大早是跑哪儿去了?”少年披散着墨发,睡眼惺忪的一双桃花眼里,是明显的不满和责问。

“奴、奴婢,有……胃肠不大好,方才……”福桃儿不好意思对着异性直说葵水的事,说了也怕主子年幼听不懂,也就索性编了谎。

本还想斥责她人胖事多,听声音觉得有些不对,楚山浔便先抬了头皱眉去看她。

这一看之下,却是惊的松懈了责问的神色。

就见胖丫头眼下青黑,本就不黑的面额上惨白得吓人,连唇上都没了一丝儿血色,直如个回光返照的病痨鬼。

松松得挽了两个双髻,今儿还有些歪了。福桃儿虽然眉淡目细,鼻塌鲁钝,脸上其他地方却是生得不差。

她虽然胖,脸盘子却是小巧的瓜子脸,下巴人

中都恰到好处,比普通人短上半分,显得稚气端秀。只被肥肉隐着,圆润得没了线条。

额头光洁平坦,发际平整如鸦,整张脸上除了轮廓皮肤,便是那张藕花似的檀口,生得极好。

如今她一脸病容,唇色煞白,反倒是衬出了两分柔弱哀婉的美。

楚山浔刚想再问,瞧了胖丫头这副模样,又联想昨夜所见,朦胧间顿时开悟似得明白过来。他破天荒地问了句:“这、可是要寻个大夫来?”

不想被这丫头晓得自己偷看的事情,少年清咳掩饰,故作漫不经心,随口发问的样子。

“啊?应该是无妨的……”

福桃儿被少年的突然转性吓了一跳,推拒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正在净面的少年打断。既然不需要大夫,急着赶路,楚山浔才没空闲听她多话。

摆摆手,墨发从肩头滑落,他指了指门外:“你歇二刻去,换了纤云来伺候便是。”

福桃儿答应了声,开门晕乎乎地便去了隔壁屋子。

早上起来,疼痛倒是消失了,只是昨晚几乎没怎的睡,又是被楚山浔催的没吃夜饭,这会儿整个人简直飘飘似仙,步态都有些不稳起来。

倒是纤云一眼瞧出了症状,她三言两语地吩咐了路过的一个伙计,叫他抓紧送壶热姜茶来。那伙计见个标致少女,温声笑语地同自己说话。当下一扫晨起的疲累,笑答:‘好嘞,姑娘您等着。’

才盏茶功夫不用,那伙计就端了个粗瓷茶壶回来了,当然,纤云也早就隔壁伺候去了。他见开门的是个胖胖的病丫头,也就失望着递了茶壶自忙去了。

摸了下茶壶,还是滚烫的,福桃儿白着脸,心里却是涌过暖意,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素来是记恩不记仇,往后若有机会,她总要还报这些人的。当然福桃儿苦笑,自己这么个身份,恐怕也是没机会还的。

这姜茶就要趁热喝,正巧那伙计连杯盏都拿了完整的一套来。倒了一小杯出来,吹凉数下,便可抿着嘴小口喝起来。

温热微烫的红糖姜水入腹,一股热气瞬间便缓解了周身的乏力。

等将两小杯都喝下去时,姜茶的温补热劲就绵绵密密地渗透入胃肠血脉,才等了片刻,下腹就是一阵暖流,淤结之处终于开了一个小口。

怕喝多了路上要如厕,福桃儿瞧了瞧茶壶,还是没有多喝。

等她到了楼下,双瑞已经套了马鞍子,祁大年等人也都立在马边,只等着楚山浔出来了。

立在高大的骏马边,福桃儿颇有些站立不稳。

眼看着少年出了客栈,她竭力维持着恭敬,垂首喊了声:“请主子上车。”

未料楚山浔目不斜视,也不需人扶的,才跨了一只脚上去,掀帘说了句:“今儿纤云去外头,你来伺候。”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