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黑夜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却并未体现出黑夜的外貌。大半个伦敦城陷落在火海里，通红的火焰将灰暗的天空映成一片温和的橘红色。无数人呆立在远离市中心的空地上，惨白的面孔在火光的变幻下忽明忽暗。这些人里有巫师，有麻瓜，有从大黄蜂里爬出来的内阁成员，有皮肤被熏得焦黑的军警，有无数侥幸捡了一条命的群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城区的中央。
被厉火吞噬一半的伊丽莎白塔上，巨大的黑翼俯冲而下，幻化成人形踏过狭长的分针，伴随着炫目的闪光。老旧的发条不堪重负地响着，火舌沿着四面不断往上攀，没有一个钟表还停留在准确的时刻。几架战斗机在更高处无声地盘旋。从白天到黑夜，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四个小时，塔顶上的两个人已经杀红了眼。
没人知道是何种力量驱使这两个人如此不死不休的战斗。事实上，这个时长已经超过了吉尔平时训练的极限，体内魔力储量也快消耗到了最低阈值。戴尔菲也是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达到极限，而是代表他们需要向外界吸收魔法能量来补充施法的损耗了。在正常情况下，这个指标常被拿来衡量巫师的潜力，而戴尔菲在先前又一次犯了错误，因为一顿饭过低地估计了吉尔的力量。现在她要为一系列的刚愎自用付出代价了。
“怎么样？刨去偷取他人力量的部分，你也没比我强到哪去嘛！”吉尔向尖顶背面的戴尔菲喊道，“你唯一的天赋是挥霍魔力，乱施打不中的阿瓦达索命咒，最后落到躲躲藏藏的地步！是不是啊，强者？是不是啊？”
咻地一声，一道绿光从尖顶后猛地向吉尔打来，被她轻而易举地躲过了。
“你倒是幻影移形啊！飞啊！偷袭啊！你不是一向看不起老年人套路吗？”
“闭嘴！”
吉尔哈哈大笑，靠在尖顶上想象着戴尔菲气急败坏的嘴脸。她的战斗方式是戴尔菲教的，二人同属快打快闪的刺客流派——而吉尔凭着自己的天赋，硬生生靠着几个月的魔鬼训练达到了戴尔菲的水平，而且还在不断进步。当然，她手上这根强力的山杨木魔杖也居功甚伟。但现在，魔力和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落脚的地方换了十几个，他们总算从刺客流变成了绕场几百圈等待一个破绽的“大师”流。这是对意志力的加倍考验。
戴尔菲的人站在比普通人更靠近火场的位置，像几千具人偶一样呆板地排列着，不做任何举动，任由凤凰社的人穿梭在他们周围。正如吉尔的预想，魔法界秩序的维系者收到情报需要时间，做出决定需要时间，赶到现场也需要时间——总共耽搁了四个小时。在他们赶到时，厉火已经因为戴尔菲落入水中失去了控制，还有无数的麻瓜处在葬身火海的边缘。几乎所有有能力救人的巫师都被调动起来，先救人，再救火……麻瓜世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不知所措。
“你看，那边不是阿不思·波特吗？”戴尔菲突然说道。
“我才不会看呢。”吉尔丝毫不肯放松，坚持用精神力突破对方构筑的精神壁垒。
戴尔菲挫败地骂了句脏话。
“你和我——你和我势均力敌，这样打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会便宜了外人！”
“是吗？我觉得同归于尽也还不错。反正觉得亏的是你。”
“你——”
“是啊，是啊，伟大的卜鸟大人怎么能够就这么死了呢？还是败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吉尔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用戴尔菲惯用的语气讽刺道，“就好像是个孤家寡人的是我而不是你似的！为什么要像个弱者一样贪生怕死呢？为你那一文不值的生命拴上的东西还不够多吗？权势，力量，利益，享乐……但一切的一切都掩盖不了你生命本身的腐烂苍白！就像摄魂怪的斗篷，又臭又硬，除了遮挡更加丑陋的内在之外一无是处！”
伊丽莎白塔伴着她的语言颤抖。突然间，毫无预兆地——一阵尖锐的气浪掀翻了塔尖，无数碎片伴着垮塌的尖顶飞入下方的火海。戴尔菲与吉尔同时幻影移形，然后纷纷落在断裂的石柱上，形成面对面的状态。
戴尔菲喘着粗气，刀子一样的目光与魔杖所指不离吉尔分毫。
“愚蠢！”吉尔轻蔑地说道，“这种程度的魔力消耗只会加快你的灭亡速度！你难道忘了你是怎样把远多于我的魔力浪费到现在这个水平的吗？”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戴尔菲疯狂地大叫，涨得通红的面孔恐怖地扭曲起来。
“是啊，是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配对你指手画脚，谁让你是个从小父母双亡却不屈居人下的万中无一的天才孤儿呢？你是注定要——”
“闭嘴！——闭嘴！”
戴尔菲彻底失态了。疯狂的怒火实体化为一阵又一阵的气浪，从周身放射开来，形成一个地狱般的气场。吉尔咬紧牙关，脚步未曾挪动分毫。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哎呦呦，只要是戴尔菲大人想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到现在；而戴尔菲大人想要他们活着的人呢？——也没一个活到现在。”
吉尔面对戴尔菲的疯狂咆哮，丝毫不露惧色。
砰！
阿瓦达索命咒的绿光犹如一道鞭子，呼啸着向吉尔扑来。刺客流的战斗又开始了。
……
扭曲的表针下，大本钟发出错误的钟声，引得几个路人看了看手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新年就要来了。”
“这辈子还从未过过这样糟糕的新年，不是吗？”
一片茫然的火光中，一个麻瓜高举手中的腕表，让身后的更多人看见荧光表盘上的指针。像风吹过麦田一样，人群跟着前面的人踮脚，摆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钟声一直响着，秒针一直走着。钟声越过零点，新的一年就这样在一片狼藉中不可阻挡地到来了。人们站在开阔的高处，静默地注视着被烈火烧成灰烬的房子，不远处的伊丽莎白塔上仍在发出一道道闪光。泰晤士河上停泊着军舰。有几个人跪下来祷告。
“这是伦敦陷落之日，阿门。”
高塔震动着，仿佛要在钟声中完成一场自我的轮回。吉尔挥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向戴尔菲发出一道绿光，然后在狭窄的场地上熟练地躲闪，锦纶的战袍破了几个口子，汗水流得满眼都是。但戴尔菲的状况更加糟糕。
“受死吧！”
吉尔喊道，又发出一道绿光。戴尔菲此刻只有躲闪之力。在这场消耗战的最后，她占到了先机。
戴尔菲挥起魔杖反击——可就像画面卡顿了似的，吉尔可以肯定，她保持着施咒的姿态停顿了快一秒，那道绿光才从杖尖发射出来。连戴尔菲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失误惊得皱起眉头。
吉尔抓住时机，同样发出索命咒——也有古怪的延迟，只不过比戴尔菲要短上一点。
“你又搞了什么鬼把戏？！”戴尔菲愤怒地吼道。
吉尔冷冷地瞪着她。这一切应该与魔力的过度消耗无关，因为她以前达到过比这严重的多的程度……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
只要快速连续地施法，就会出现这样的卡顿。几次之后，吉尔终于明白这不是调用魔力的延迟，而是魔力耗尽的迹象。可是魔力怎么会耗尽呢？
她与戴尔菲就像两个油尽灯枯的人形机器，吸收-排放-吸收-排放，从空气里榨取魔力，然后迫不及待地释放出去。战斗的节奏一下被迫慢了千百倍，变得像蹩脚的木偶戏一样可笑。等待魔力回复的过程是最危险的时间，二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阿瓦达索命！”戴尔菲已经开始放弃无声咒了。
“除你武器！”吉尔吼道。
在这一瞬间，戴尔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浮现出吃惊的痕迹，但她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了。同等魔力消耗下，缴械咒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她向后倒飞出去，魔杖落地，人则像断线风筝一般跌入火海。在这种缓慢的回复速度下，她根本凑不出幻影移形所需的魔力。
是戴尔菲已经刻入本能的战斗习惯害了她。随便一个巫师想想就能知道，在这种低魔环境下，任何损伤都有可能是要命的，不一定非阿瓦达索命咒不可。
缴械咒，曾经拯救魔法界的缴械咒又一次取得了胜利。这个咒语是由哈利·波特传给邓布利多军，又由邓布利多军一代代传下来，最后传到吉尔手中的。
吉尔喘着气趴在废墟的边缘，目光追寻戴尔菲下坠的痕迹，已经克制不住脸上畅快的笑意……
忽然间，冲天火光中蹿起一道细小的黑影，利箭般向遥远的天空弹去。吉尔愣了一愣，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只卜鸟。戴尔菲……也是个阿尼马格斯！
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正是她最后的底牌。
魔力超过临界点，吉尔立刻变身夜骐，扇动翅膀跟上去。小小的卜鸟在狭窄的建筑群中左冲右突，夜骐收拢翅膀从上方掠过，终于在几个旋转锐角弯后跟丢，再也无法从焦黑的建筑中找到那个金色飞贼大小的生物。
“妈的！”
吉尔在开阔处缓缓落地，明白自己犯了和戴尔菲一样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