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交接仪式结束后,在返回驻地的一路之上,战士们不时地回头望一望那经过战火蹂躏却依然巍巍矗立的牢山,留恋着那一片他们曾经流血牺牲,浴血苦战过的热土,或许他们中有的人今生再难有机会重新踏上那片热土,或许他们为国为民赴汤蹈火,披肝沥胆的英雄事迹,不久后便会淹没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建设与发展的浪潮中,或许那些以身许国,肝脑涂地的热血男儿很快就被一门心思忙于发家致富的人们所遗忘。
到得硬骨头七连驻地附近的小河边之时,冯文山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因为留守驻地的炊事班在这里迎接凯旋转的他们,炊事班的办事能力没得说,老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以及肥皂,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鞋帽都帮忙给他们带来了。
然而,炊事班的战士们没有想到的是,前天黄昏开赴战场的时候,一百多条汉子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今天下午返回的时候,情况大相径庭,人人衣衫褴褛,浑身脏污,形态又猥琐又邋遢,大多数人还带有不同程度的轻伤,活像一群刚从战场溃退下来的败军。
当然,炊事班的战士们很容易理解,战场不同于训练场,弟兄们刚刚经过了激烈而残酷搏杀,仪容不可能干净整洁,最令他们震惊的是一百多号人赶赴战场,凯旋归来的只有三十一人,那么其他的人都到那里去了呢?
炊事班的战士们不用仔细看就可以发现少了好多张熟悉的面孔,像二排长张召锋,一排长吴涛,一班长封均杰,三班长,以级他们最熟悉莫过的覃班长,还有好多好多的战友都不在凯旋归来的队伍中,诚然,没有从战场上回来的那些战友不是牺牲了,便是重伤躺进了医院,肯定不可能是旅游度假去了。
炊事班的六个战士,凯旋归来的三十一位勇士,彼此对望着,中间隔着一条清澈的小河,个个神情悲凄,人人沉默不语,就这么相互望着对方,彼此心照不宣,谁都高兴不起来,谁都无法感受到胜利的喜悦,因为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悲痛多过于喜兴。
隔岸相望半晌,邓建国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只见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转,眉梢一扬,笑呵呵地向对面的炊事班喊道:“我说弟兄们,你们是怎么回事?分别还不足两天时间就不认识我们了。”
右手一指横亘在跟前的小河,他转头向身旁的冯文山说道:“老冯,我们脏兮兮,臭乎乎的,又萎靡又邋遢,像叫花子一样,你看才分别一两天,炊事班的弟兄们都不认识我们了,依我看,我们还是先给自己来个大扫除吧!不然的话,炊事班的弟兄们还真把我们当成一群要饭的叫花子了。”
说完,他飞快地解下枪支和弹袋,脱去背囊,衣服和鞋袜,一丝不挂的跳进小河中,在齐腰深的水里噼噼啪啪的趟了两圈,随即俯身扑倒在水里,双手乱拍乱打,双脚又蹬又踢,激得水花四下飞溅,扑腾扑腾的响个不停。
邓建国玩水的姿态当真滑稽之极,一个炊事班的战士忍俊不禁,扑哧的一下脱口笑出声来。
冯文山立时领会到邓建国的意图,嘴唇翕动两下,勉强挤出几丝笑容来,他解下武装带和挎包,边动手脱衣服,边强颜欢笑道:“同志们,先打扫个人卫生吧,这么又脏又臭的,要是对象来部队探望咋办。”
脑袋从水里钻出来,邓建国摇晃着水淋淋的脑袋,呸呸呸的吐着嘴里的河水,吊儿郎当地道:“我说弟兄们,咱们又脏又臭,不洗干净的话,女朋友来了,怎么好意思去同人家约会,怎么去和人家亲蜜,晚上怎么与人家上床那个。”
说完,他左手指了指赵永生的裆部,右手一抹脸上的水渍,旋即身子一弯,脑袋埋入水中,这回他屁股露出水面,撅起老高,姿态又丑陋又可笑。
炊事班的那个战士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脱得精光,冯文山趁热打铁,强颜欢笑道:“同志们,不想晚上被对象一脚踹下床的话,就洗洗屁股吧。”
一言甫毕,他两个箭步蹿出去,向前一个虎扑,腾的一声大响,他扑进齐腰深的水中,双水划水,双腿蹬水,玩起了自由泳。
左手伸到裆部摸了摸,赵永生终于领会了两位连队主官的意思,嘴唇一撇,嬉皮笑脸地道:“还是先给我的小弟弟洗洗澡吧,太脏的话,不好搞对象的。”
他这样一逗趣,好几个战士忍不住笑出声来,气氛有所好转。
脑袋猛地拔出水面,邓建国呸的一下吐出嘴里的河水,右手指着赵永生的裆部,吊儿郎当地道:“你这么心急呀,别忘了你小子的毛还没长齐哩。”
炊事班的那个战士笑得前俯后仰,其他的战士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压抑而悲凄的气氛渐渐消散。
“副连长,你是不知道,在我们农村当中,男娃子十六七岁就要找对象,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赵永生双手运动如飞,三两下脱光身子,嬉皮笑脸地道:“我都十七岁了,再不找对象的话,我妈会骂死我的。”
扑通的一声大响,邓建国在水里翻了一个筋斗,双脚打得水花四溅,他左手一抹脸上的水渍,右手向赵永生招了招,笑呵呵地道:“怪不得你这么心急,原来你妈催你催得太急。”
“那还用说,她巴不得今年过年就能抱孙子。”
发个屁财呀
言念间,冯文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四盒软中华烟,其中一盒是他掏的腰包,他双手捧着那四盒软中华烟,送到黄部长面前,讪笑着道:“部长,这是战士们的一点儿心意,请你……”
“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黄部长离座而起,气不忿儿地道:“想贿赂我呀?”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睛却紧紧盯着冯文山手里的四盒软中华烟。
尴尬地微笑着,冯文山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部长,这是战士们的一点儿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瞅了瞅冯文山,黄部长又瞧了一眼那四盒烟,略事迟疑后,淡淡地道:“放到桌上吧。”
冯文山见行贿这个方法似乎很管用,心头大悦,将那四盒软中华烟放到黄部长的办公桌上,讪笑着道:“部长,那弹药能不能多……”
“废话少说,看在你那些兵省吃减用花钱买烟给我的份上,我就再……”黄部长略事一迟疑,伸手抓过一盒软中华烟,朗声道:“就再多给你们每人两个基数的弹药,就这样了。”
说话间,他三两下拆开包装,抽出一根中华烟,叨在嘴里,冯文山赶忙掏出打火机,打燃火,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拿到黄部长开据的领取条后,冯文山激动又兴奋地向黄部长敬了个军礼,然后兴高釆烈地冲出办公室,径直去找管理员领取弹药,心想:魔鬼尖兵还真是神通广大,用几盒烟就为战士们换回了好几箱子弹。
黄部长虽然身为副师职干部,薪金待遇不低,但此人太抠门儿,平时抽的烟大多是石林,这还当着人面的时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最受农村籍士兵青睐的春城烟,他照抽不误,自己那里舍得花钱去买高档次的软中华香烟。
邓建国正是吃准了此人这一点,所以才想出这么个主意,反正仓库里的弹药又不是他家的,多给一点儿他自己又没损失。
冯文山租用了十几匹强壮的骤子,出动了二十多个体壮力大的战士才将八十多箱子弹运送到连队的驻地,由于硬骨头七连的驻地在深山里,军用卡车无法直接送到门口,剩下的一大段山路只能人力和骡马来运送。
每人平均携带两箱子弹,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走回驻地,二十多个体健筋强的小伙子尽皆满头大汗,但却看不出有多么疲劳,一个个有说有笑,精力非常的旺盛,看来经过一个月的休整后,他们已然恢复了元气。
看着一箱箱子弹被战士们扛进军火库,邓建国心里乐不可支,冲冯文山一竖右手大姆指头,哈哈大笑道:“老冯,这下可发大财了,今年的最后几个月不愁没有专供射击训练的子弹了。”
“发个屁财呀。”冯文山摇头苦笑道:“才八十多箱弹药,全是子弹,手榴弹,迫击炮,火箭筒,82无后座力炮的弹药根本就没拿到手。”
遗憾地长叹一声,他悻然地道:“他奶奶的,黄部长太抠门了,我向他提出为硬骨头七连平均每人配发十五个基数弹药的要求,他死活不同意,只按照平均每人十个基数的标准给。”
“管他的,这些弹药已经够我们撑过最后这几个月了,反正现在全连只有四十多个人。”邓建国蓦然想起他慷慨捐献出的三盒软中华烟,嬉皮笑脸地向冯文山问道:“这么说,那几盒中华烟白送他抽了。”
“没有。”冯文山一撇嘴,嘿嘿的笑道:“看在那几盒中华烟的份上,他又多给了我们每人两个基数的弹药。”
“真的?”邓建国眉梢一轩,眉开眼笑道:“这么说行贿的方法还真奏效?”
“那还用说。”冯文山得意地笑了笑,煞有介事地道:“黄部长这人太抠门儿,他在个人生活方面一样抠门,手捏得非常的紧,一分钱恨不得掰住两分钱花。”